“真可惜,我以為王琳還能將賀若敦抓獲的。”
高殷別的不記得,倒是人名之類的特別敏感,一來是有些名字此時不顯,對他這個穿越者卻是如雷貫耳,二來也是方便查找那些歷史上錯過的名將后代抑或是他們的先祖,特別是此時還未顯跡的隋朝大將,許多都還在周齊二國的底層。
其中最有名的四個,猛將楊素,斗將韓擒虎,騎將史萬歲,大將賀若弼,是隋朝建立并一統(tǒng)的重要將領(lǐng),楊素參與滅齊、平定江南叛亂,史萬歲北卻突厥,南平夷獠,威震絕域,唐宋皆入選武廟,韓擒虎有個外甥叫李靖,傳說李靖的兵法多來自韓擒虎的傳授,而賀若弼則被高颎評價為“朝臣之內(nèi),文武才干,無若賀若弼者”,楊堅也說“克定三吳,公之功也”,魏征認為沒有韓擒虎和賀若弼,則隋朝不能一統(tǒng)。
賀若敦就是賀若弼的父親,以子觀父,而且他還和王琳打得有來有回,怎么說也是個良將。
若是王琳能將賀若敦擒了,就命王琳把他打包送來,這樣就能折損周國一份將才,之后打得更容易些;不過賀若敦即便逃回周國,也會受到宇文護的處罰,一時也無憂。
之后命不良人潛入周國,打探這幾個名將如今的處境,能勾搭來齊國那便勾搭了,不能也就算了,反正滅了周國,他們也自入囊中。
國力在此,對面就是聚集了武則天、柴榮和吳三桂,也扭轉(zhuǎn)不了齊國碾壓周國的大勢。
臣下紛紛慶賀,直言這關(guān)鍵時局,陳國死一大將,是將要敗亡的征兆,不消三五年便會為齊國所滅,哪怕王琳消滅陳國,功勞也在大齊身上。
而周國的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更是一個吉兆,殷與高殷同名,亮則是光明之意,預(yù)示著高殷所統(tǒng)御的齊國將會有光明的未來。
正說著,下方有一人出列,禮而言道:“湘州城主雖降王子珩,亦需改名避諱也。”
高殷看過去,是杜弼這個老東西,他一個度支尚書,居然做起祠部的事情來了。
不過這話讓高殷來了興趣:“愿聞其詳。”
“王子珩雖為梁相,天啟實為我齊所扶,故君臣皆為我國臣屬,西賊之湘州城主降王子珩,便等同于降我國,其便為齊臣也。”
齊帝與齊將紛紛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杜弼便繼續(xù)道:“即為齊臣,其姓沖突國諱,就必須要改,否則冒犯君威,于禮不和。”
避諱是古代封建王朝的傳統(tǒng)文化之一,不可不品嘗。國諱就是全國臣民都必須避的諱,因為是指皇帝及其父祖名字,故又稱君諱、公諱,從周代以后就有了,但從秦始皇統(tǒng)一全國之后,就開始嚴格起來,例如漢太祖名邦,那么官職“相邦”就要改叫“相國”,漢文帝名恒,因此恒山變成了常山,趙云便是常山趙子龍了,連月上的天仙“姮娥”也變成了嫦娥,這就是公諱。
東漢以后,因為開國皇帝是劉秀,所以秀才就變成了茂才,漢末的北地梟雄則叫張繡,蔡琰字昭姬,因為重了后來的晉文帝司馬昭的名字,被迫以蔡文姬之名流傳后世。
私諱則是和君主無關(guān),和臣民自家有關(guān)的需要避的家諱,比如桓玄,其父名溫,那么桓玄聽到溫酒就必須要哭,否則就是不孝;《后漢書》中的人沒有叫泰的,因為作者范曄的父親叫范泰,所以所有泰字都變成了太字,宇文泰來了也得變成宇文太。
《紅樓夢》的作者說是曹雪芹,其實按照這個避諱的邏輯,就基本可以排除他的作者身份了,因為書中第二十六回,薛蟠說見到一張畫的著實好的春宮圖,落款是“庚黃”,賈寶玉吐槽哪有叫庚黃的畫手,于是寫了“唐寅”二字給薛蟠認。
這個段子別人可以寫,但唯獨曹雪芹不能寫,因為按照曹氏家譜,他的祖父叫做曹寅,別說避諱了,這都已經(jīng)把祖父的名諱拿來講黃段子丟人現(xiàn)眼了,已經(jīng)接近“但是也巧,我媽在年底去世了”的級別,放在清朝的文字環(huán)境,曹雪芹一定會被抓出去殺頭,且他全家一定都會叫好,因此曹雪芹撐死了只是一個筆名,否則有十個腦袋都不夠他砍的。
偏偏他還在書里明確寫了林黛玉的母親叫做賈敏,因此林黛玉每次寫到敏這個字,都會有意識的缺筆,這也是古代許多學(xué)子,科舉的卷子能夠讓人認出來的緣由。
雖然每份考卷都能會派專人重新抄錄,但從你缺筆、避諱的字,考官們就能大致推敲出你家出何氏、拜了何人為師,才要避這樣的諱,這些諱字就是辨認考子的隱形密碼,完全能讀出“兄弟這是我門生你放寬一點給他錄了”的暗語。
南北朝時,士大夫都以善避家諱為榮,隋朝一統(tǒng)后,出于集中皇權(quán)的需要,避諱也就作為精神上的規(guī)訓(xùn)工具,比南北朝更加嚴格,隋太祖名忠,則中書則被改為了內(nèi)史,侍中改為侍內(nèi);在唐朝,避諱之風則達到了巔峰,被寫進了法律成為了正式的條文,如果你做的官有犯父祖的名諱,而你還傻乎乎的去上任了,事后給你查出來,你不僅要丟官,還要流放一年。
比如高殷的小伙伴裴世矩,位至民部尚書,就因為要避李世民兩個字的諱,從而變成了戶部尚書裴矩,賈曾的父親叫賈忠,唐廷拜他為中書舍人,他堅決不受。
這些都還不是最倒霉的,在避諱這方面最慘的便是詩鬼李賀,他父親叫李晉肅,這好像只要避開山西這塊地方,其他的官任作是吧?錯了,因為“晉”和“進”同音,當時的人們就覺得你不能考取進士,否則就是不孝!
韓愈還專門寫了一篇《諱辯》給李賀說話,但是沒有用,最終是經(jīng)宗人推薦,考核后父蔭得官,任從九品奉禮郎——而進士出身雖然也通常是九品,但通常是“校書郎”、“正字”這樣的清貴美差,工作清閑,又能接觸中央機要文件和朝廷高官,是未來擔任要職的絕佳跳臺,許多名相如張說、張九齡等,都由此起家,李賀原本也可能有這種前途,但卻被一個諱字給斷送了。
所以在現(xiàn)代人看起來滑稽可樂,但對古人來說,是非常嚴肅的政治,杜弼都不敢直呼殷亮的名字,就是這個原因,因為會沖了高殷的名諱。
而且牽涉到王琳,那更是一個嚴肅的政治問題了:王琳是否真是齊國的附庸國?
如果是,那么殷亮就應(yīng)該改姓,這也不是沒有先例的,漢宣帝叫做劉詢,因此荀氏被迫改為孫氏,如果西漢延續(xù)到東漢末年,那荀彧就該叫孫彧;漢明帝叫做劉莊,因此天下莊氏都改做了意思相近的嚴氏。
哪怕是南北朝,由于北魏獻文帝叫拓跋弘,許多弘姓族人也大多改為洪姓;姬姓、淳于姓的人變少,也是因為前者要避李隆基的基字,后者要避唐憲宗李純的純字,因此姬改姓周氏,淳于改為單姓于氏。
而如果王琳自以為有獨立性,隱約有將來反叛割據(jù)之心,那么此時就會拒絕,以表示自己是梁臣而非齊臣。
“于情于理,湘州城主都應(yīng)改姓,如此方能顯其實降我齊,而王子珩代為受降。”
杜弼說完,退回班列中,臣子們各據(jù)其是,論了一會兒,很快整合成了統(tǒng)一的意見:“是極,當使其改名,以避君諱!”
“要讓王子珩知道,他實際上是我大齊的臣子!”
“其若有異心,也能從此間窺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