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去了晉陽之后,還幫我向妹妹問聲好,我們也是許久未見她了?!?/p>
高荷嫁給段韶后,便隨夫家住在了晉陽,鮮少回鄴,也躲過了天保朝的諸多風暴。當然,僅憑她是段氏妻子這點,就不會受到什么責難,這點還被晉陽人嘲諷,說什么“假高不如真短”之類的話。
高殷點點頭,從吊床上起身,面向高玉,正襟危坐起來。
高玉如今四十歲,姿貌超絕,皮膚滑膩,身材苗條纖細,女體該有的優(yōu)勢分毫不差,宛如她的野心般向外界展露無疑,歲月的鬼斧神工在她身上落不著一處痕跡,反將之雕琢得愈發(fā)雍華艷麗,從那嬌美的容顏中可窺見高歡的基因是多么逆天,此刻仿佛一個年輕些、更漂亮的昭君坐在高殷的面前。
可惜高殷對上了年紀的阿姨沒什么興趣,雖然他仍可以坐小孩那一桌,但同齡車都開不過來了,不至于再去招惹一輛20年的大車,連洋子都沒做這么過分。
段華秀雖是母輩,到底也才二十八歲,放到后世也只能算晚婚的年紀,且也不是同族,高殷沒顧慮。
“大姑母是想找朕說些什么呢?”
高玉卻不急著回應(yīng),而是玩起了手指,彈奏慵懶的語調(diào):“你也是厲害,剛登基沒多久,就和段昭儀搞在了一起,不知道汝父泉下有知,會怎么想?!?/p>
高靜動作輕凝,很快恢復(fù)常態(tài),想來她也知道這個消息,只是沒想到高玉會在此刻挑明。
高殷已經(jīng)渡過了最初的窘迫,此刻只是大為光火:怎么誰都知道了?哪個大嘴巴傳的?而且你情我愿的事,怎么都掛在嘴邊說?人家自己都沒意見。
“她已經(jīng)做了寡婦,我不能讓她再守活寡。”
高殷說得一本正經(jīng),居然令高玉一愣,忍不住笑:“你知道寡婦是什么意思嗎?若不守活寡,還叫寡婦嘛?!”
“想來永熙皇后的寡道經(jīng)驗,是比昭儀長一些。”
高殷冷不丁地懟了回去,立刻打散了高玉的樂色,高靜以手袖掩蓋自己的竊笑,肩膀仍不住聳動。
高玉冷哼一聲,美人發(fā)怒的模樣更好看,也更像婁昭君了,這讓高殷提防起來,兩個堂姐妹有青梅的基礎(chǔ),尚且有些羞澀,這種老貨之褲襠可是沒個把門的,若能賣出適合的價格,隨時愿意帶自己領(lǐng)略大海的風情。
“實際上,是阿荷請托,讓我向至尊請求赦免一個人?!?/p>
高演派系的重要人員在高殷腦海中過了一圈,那些不順服的基本上都搞死了,其他最多是貶官,還真沒有什么……高歸彥?
還是高孝琬,高孝瑜,高元海?
高殷不動聲色,飲了一口茶:“大姑母請說?!?/p>
“至尊安心,倒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還是個女人呢,如今躲在家中,誠惶誠恐,希望求得至尊的原諒?!?/p>
高玉狡黠地眨眨眼睛,若是普通的男人,只怕魂魄就要被勾了去,愿意奉獻出一切,只求一親芳澤:“今日見至尊關(guān)愛元氏,想來至尊也不會為難這人?!?/p>
高殷聽到關(guān)鍵詞,腦筋立刻轉(zhuǎn)動起來,很快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拾起記憶,的確是有這么一個人:“您說的是右丞相之妻?”
“哈哈!”也不知道高玉是不是故意的,她主動湊過來,大手抓向高殷的頭發(fā),狠狠地揉搓著:“至尊可比先帝小時候要機靈許多!”
旁邊的侍者、禁衛(wèi)武官,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過來,表情嚴肅,像是見到什么恐怖的場面,給這親昵的場景增添了些許詭異的氛圍。
高殷伸手阻攔遮擋,高玉身上的香氣仍是長驅(qū)直入,勢如破竹的沖入他的鼻腔,繼而占據(jù)腦海,令高殷頭皮發(fā)麻。
成熟女子的誘惑力竟恐怖如斯!
好在高玉也沒打算把他腦袋當皮球玩,抓了幾下就收回手,笑起來:“至尊也長大了啊~”
這話像是長輩的稱贊,但高玉將抓過高殷頭發(fā)的手指放到唇上,輕嗅起來,高殷的臉頓時有些發(fā)紅。
他忘了,這家伙是高澄高洋高湛的同母姐,也不是個貞潔烈女!
高殷的反應(yīng)倒是讓高玉頗為驚訝,小年輕被自己這么一撩撥,居然還沒急匆匆地涌上來,看來他的確很講禮法——也可能是近來女人太多,讓他吃飽喝足了。
“我想段昭儀也會高興的?!彼矝]再正坐,而是擺了個舒適的姿勢伸展懶腰,伸出修長筆直的大腿,盡情地釋放肉體的疲憊:“您從晉陽回來,到現(xiàn)在也一年多了,想她寂寞的緊。女人嘛,不能晾著太久,你又娶皇后,又納妃的,昭儀不吃醋么?多少要給人送點心儀的禮物,才好讓她開心,我想這就挺不錯的?!?/p>
元渠姨是段韶的妻子,洋子和段華秀結(jié)婚時鬧洞房,玩笑開得太過,洋子發(fā)怒說要殺了她,嚇得元渠姨躲進了婁昭君在晉陽的府邸中,那里是高洋不會擅闖的地方,這使得段韶的夫妻生活變成了去婁昭君家里上門打卡,同時也讓段韶去拜見婁昭君變得合情合理。
即便高洋死去,元渠姨也不敢從里面出來,在里面的生活倒是沒什么不方便,可是兩三年還好,如今十年下來,元渠姨也想活動活動,段韶便請求高玉來試探試探口風。
他不直接來找高殷,卻是有考量的,這種婦女的事情不好直接涉入男人們較為嚴肅的國事政治中,且顯得高殷用他的妻子來令段韶服軟,若換成高玉這個女長輩,以家事的角度來說就較為妥帖。
不過段韶若是知道高玉起手就把老底掀了,只怕會后悔不已,他倒是不在意至尊續(xù)自己的妹妹,但從高玉這張嘴中說出來,倒像是他為了救妻子,把高殷和段華秀的事情給賣了,讓高殷記掛在心。
高殷現(xiàn)在的確有些不舒服,對上位者談交易也沒問題,但那是出于正事,如今這算是家事的氛圍了,高玉卻聊得泥濘渾濁,像是拿家人的關(guān)系來討價還價,讓高殷不喜歡。
不過她說的也對,既然寬赦了諸多元氏,也就不差這一個元渠姨,何況還是段韶的妻子,借這個事情把洋子和段韶的良好關(guān)系繼承下來,也是非常有利的。
除非段韶想換個妻子,才會在這件事對自己起埋怨。不過這只是笑談,元氏畢竟是統(tǒng)治了北方一百六十四年的王朝,是西晉的三倍時長,娶一個高門的元氏女也還是很有牌面的。
即便經(jīng)過河陰潛泳大賽和高洋舉辦的新一屆漳河大賽,元姓之人也還有兩萬以上的規(guī)模,這還是隨著孝文帝改姓的元氏,如果是不改姓氏、仍叫拓跋的老鮮卑就更多了,即便是爾朱榮和高洋的殺戮,殺死的也多是近年來高貴、有影響力的元氏。
從政治角度來說,高洋的殺戮給高殷留下了一個承襲暴君基業(yè)和錯誤的難題,但相對的,也幫高殷掃除了元氏的掣肘,同時留下不少的元氏女眷給高殷重新分配的機會,高殷大可以利用元氏還沒有茶涼的影響力來拉攏中下層對元氏還有憧憬的軍官士人,既給諸元找了新的依靠,又能鞏固臣下對自己的忠心。
所以這十年來哪怕麻煩,段韶也是登門去拜訪自己的妻子,原因便是大家隱約地不服高洋,才返回去追求前朝皇族的政治聯(lián)姻,高洋也因此必須痛下殺手。現(xiàn)在元氏被高殷給收編了,就和高亮一樣,可以放出來彰顯自己的仁德。
可以說,因為高洋的殘暴和無底線,使得高殷開局天崩,但也正因如此,讓高殷渡過難關(guān)后的棋路好走許多,他隨便發(fā)些善心就遠超洋子,被洋子摧殘出迫害妄想癥的臣子們很容易就感動起來,將嗣君稱作蓋世的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