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被皇后派出的三將率領萬余軍隊,緊趕慢趕,終于是接到了至尊的隊伍。
高殷的軍隊已經出了漠北,但為了保持體力,糧食消耗得極快,口糧已經略有些不足,已經開始要斬殺多余的牛羊充饑,因此陳山提等人來得正是時候,是字面意義上的雪中送炭。
干糧被迅速分發下去,讓百保鮮卑大為欣喜的,是夾雜著白糖的糖餅,甚至還有米酒,這讓他們吃的喜不自勝。
白糖是高殷根據后世記憶所研制出來的戰略物資,從各種意義上都很好用,比如可以拿來制作成土炸彈,直接食用能比普通干糧提供更多的生命能量,以及敷在傷口上可以更快的凝合。
在出征前,百保鮮卑就攜帶了大量的白糖,對此他們也沒有向突厥人藏私,而是適當地分了一些,這些神奇的白色細沙讓突厥人眼饞不已,也讓燕都暗暗心驚:他本以為這些白糖只是供少數貴人食用的特供食物,沒想到齊軍已經放在了軍隊中,大大的提高了軍隊的耐力。
只是在連日的行進中,白糖的消耗極快,等到打完庫莫奚后,又用了一批來療傷,這就使得剩下的白糖所剩無幾,突厥人想要也無法子,只能悻悻然歸去,而在燕都想要的物資中,其中一大項就是白糖。
這使得燕都心中對齊國的依賴再度提升,畢竟這東西只有齊國有,而周國沒有,一旦有上百公斤的白糖,就意味著他們部落又能救活上千的傷兵,亦或是使得數千人能在嚴寒中勉強撐過冬日。
因此能再度吃到白糖,又有酒喝,讓高殷他們喜不自勝。
“能活這么多人,皆賴諸卿之力啊。”
陳山提、元景安、斛律羨下馬行禮,口稱不敢。
他們被至尊取得的巨大戰果給震撼到了:數萬被俘虜的庫莫奚戰兵,數不清的婦孺和牛羊,這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則落在后面。聽其他將領說,還有上百名異族婦女要去接回。
“至尊做過承諾的。”高長恭對他們下著令:“把她們也帶回齊國。”
近來高長恭的命令,幾乎和高殷相差無幾了,而且女人不嫌多,帶回去能夠給未婚的男子們分配伴侶,充實戶口,而且說得難聽一些,這些異族女子又不比齊女嬌貴,能可勁兒用,死了也不可惜。
雖然是俘虜,庫莫奚的人數畢竟比齊軍多了數倍,只是礙于齊軍的強大戰力而被威懾著,不敢正面反抗,但也總有那么一些俘虜找機會四處逃亡,雖然都會被齊軍射殺,但屢禁不止。
而三將率領的軍隊加入后,對庫莫奚的看管力度陡然大了許多,這使得他們不敢再亂逃,只得放下異心,徹底無奈地隨著齊軍進入齊國。
一路上,高殷和陳山提、元景安二將聊得很是熱絡,畢竟陳山提的女兒要嫁給至尊,這是已經預訂好了,若沒有庫莫奚一事,只怕在臘月就已經完婚;而元景安是元氏中難得被高氏所信賴的將領,此前為高洋所懾,改姓為高,但高殷繼位后為元氏平反,此前的改姓也都改了回去,在高殷的庇護下,殘存的諸元過得還可以,更有了些攀附新皇帝的心思。
唯有斛律羨,與當初第一次見高殷時的形勢倒轉了過來,彼時其為高洋硬塞入八旗的眼線,位高權重,上達天聽,高殷說不得還要討好他;而現在高殷已經是那個天聽了,斛律家又屢出事端,斛律羨的地位岌岌可危,頗有虎落平陽之感。
高殷對其也沒有什么熱情可言,甚至可以說是頗為冷漠了,這使得諸人對斛律家的看法再度悲觀了不少,斛律羨對此也是無言,除了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外,整個人就像不在軍隊之中的透明人。
十二月二十一日,高殷所率領的軍隊返回了和龍城。
皇后郁藍乘作狩獵的木輅車,身穿青色上衣淡青色下裳的深衣,頭上飾著假簪與步搖,金花貼額,佩戴著天子的綬帶與配飾,極盡華麗與莊重地出了城,抵達城郊,率領城內的文武百官迎接至尊。
“圣皇躬行天討,率勝而歸,漠北播寧,四方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一詞很早就有了,此前藺相如奉和氏璧入秦,秦王給左右美人傳看,左右皆呼萬歲,秦末楚漢相爭,將軍紀信假扮劉邦出降楚軍,楚軍也高呼萬歲,這就是由古至今流傳下來的類似“牛逼”的悅耳口號,甚至不局限于帝王專享,對一些立有大功的上層貴人和戰勝的將軍也都會出現類似的稱呼,一直到明清才漸漸被專制皇權攫取并固定。
享受了一會兒群臣的禮拜,高殷從馬上躍下,動作利落,使將領們微微側目。
至尊真是越來越有天保早年的風范了。
仆從們在附近搭著祭臺,準備完畢后,高殷更換衣服為天子袞冕,爾后登臺,念誦祭詞,大意是向上天和先皇們宣布,自己大破庫莫奚所部,一清北方的異族侵擾,保護人民的安定幸福。
臺下的文武莊嚴肅穆,不發一言,在寒冷的冬季靜靜等候著天子行完祭禮。做完這些后,高殷便下了臺,乘上皇后所在的木輅車上,與她一同隨行入城,文武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敢于揉搓手心與身體回暖,而高殷在車內,直接將手放進了郁藍的衣袖里。
郁藍的呼吸也沉重起來,她可是好些天沒見到高殷了,輕咬著貝齒:“別鬧,現在還在城外。”
“你是不知道我多想你么?”
天氣太冷了,高殷的手離不開熱源,在上面反復揉搓撫摸,同時也將自己的熱氣渡了過去:“很多時候要不是想著還有你在等我,我可能就挺不過來啦~”
“哼,又在說瞎話啦!”郁藍的嘴角忍不住上翹:“你有那么多女人了,還會只想著我嗎?”
“她們又不是皇后。”高殷像是孩童般瞪大驚訝的雙眼,湊到郁藍的臉前,看上去天真無邪,而又楚楚可憐:“而且你知道我身邊還跟著誰嗎?你的父汗!我真是太奇怪了,他這么兇蠻丑陋的大漢,怎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可愛又嬌麗的女兒?”
郁藍忍不住大笑,立刻咬住舌頭,朝高殷佯怒道:“我父汗才不丑陋!”
“我才不管這些。”高殷人如其言,雙手不安分地卷起郁藍的衣擺:“我只想知道咱們的孩子會繼承誰的面目,你的還是我的?最好是我們母后的,若是繼承了我父皇和你的父汗的……”
高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真是太可怕了!”
噗嗤。郁藍忍不住笑,高殷灼熱的手心像是有著魔力,被他一捉,自己便使不上勁了,郁藍只能低低的吼著:“這是在外邊,我們還沒有入城……”
“無所謂。”高殷的呼吸貪婪得像野獸,“我也很少欣賞你穿這身的樣子,還蠻有趣的。”
“朕穿這一身,也更像是天子嘛。皇后便將就一下,臣服朕吧。”
行軍十數日,高殷的精神仍舊飽滿,而今邁步從頭越,這次的路線只有他一個人行進,輅車隨著坐騎的步調發出有規律的晃動,時不時傳來些許無意義的悶哼。
高殷的衣物被螺旋擰住,像是要把身上的寒氣都給驅散,感受到胯下坐騎的倔強,他只覺得這次征伐比奚人更加困難,而他只能孤軍奮戰。高殷并不懼怕,挺起帝王的驕傲迎難而上,人馬合一,在狹小的戰場中橫沖直撞,效仿趙子龍殺得七進七出,馬蹄在草原上竭盡全力地踐踏著,幾乎要將草根都連根拔起,敵將憤怒的咆哮被他扼殺在喉嚨中,只留下無數難以宣泄的喉頭遲哽,以及對下一場殺戮的靈魂需索。
對外人而言,是車中發出淺淺的低吟,隨后是幾道撞擊聲,后方的仆從不明就里,想去前方查看,被前面郁藍的侍者雙目圓瞪所制止。
她們控制著坐騎,放慢了步履,讓里面的人坐得更加平緩,也更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