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光倏忽而逝,葉澄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武魂城那宏偉肅穆的圣殿大門前。
落日熔金,將高聳的殿宇染上溫暖的余暉,也拉長了他挺拔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混合著武魂覺醒石和月桂花香的獨特氣息,只是這次歸來,心境卻與離開時截然不同,冰火兩儀眼的奇遇,雪清河府中的情愫暗涌,都沉淀在他沉靜的眼底。
穿過熟悉的長廊,剛踏入天才班專屬的訓練區域,一道帶著明顯怨氣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沖到了他面前。
“葉!澄!秋!”
胡列娜雙手叉腰,栗色的卷發隨著她氣鼓鼓的動作微微晃動,一雙嫵媚的狐貍眼此刻瞪得溜圓,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委屈和怒火,像只炸毛的小狐貍。她幾乎是腳尖點地蹦到他跟前,仰著頭質問道: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說!這兩個月是不是都和那個壞女人千仞雪在一起?”
不等葉澄秋回答,她連珠炮似的繼續控訴:“出去玩!出去玩都不等我!虧我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千仞雪不讓你叫我的?我就知道是她!那個壞心眼的家伙!仗著自己是少主就……”
清脆的聲線在空曠的訓練場里回蕩,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蠻和被遺忘的傷心。
葉澄秋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嘴角下意識地扯出一個略顯尷尬的訕笑。他該怎么解釋?難道能直白地說:
“娜娜,我和雪兒姐就是想安安靜靜地過一段二人世界,不想被你這只嘰嘰喳喳的小狐貍打擾嗎?”
這話要是說出來,胡列娜怕是要當場炸毛,撲上來撓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下次一定帶你”,卻顯得沒有誠意。
最終,在胡列娜灼灼的目光逼視下,他選擇了……沉默。只是眼神略微游移了一下,避開了她直勾勾的視線,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
胡列娜緊緊盯著他,將他那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沉默的反應盡收眼底。那無聲的回避,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一下她心底的某個角落。她當然猜得到大概原因,就是因為猜得到,才更加氣悶和委屈。她并非無理取鬧,只是覺得被排除在外了。
“哼!”半晌,胡列娜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許,但不滿的情緒依舊清晰。她賭氣似的扭過頭去,不再看葉澄秋,但也沒再繼續咄咄逼人地追問下去。
她了解葉澄秋的性格,知道他不想說或者覺得為難的時候,逼問也沒用。只是那股被“拋棄”的酸澀感,還在心頭盤旋不去。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不遠處正在做力量訓練的焱眼中。
汗水沿著虬結的肌肉滑落,他正對著一個沉重的玄鐵樁反復沖擊,每一拳都帶著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發泄著無處安放的力量。
然而,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訓練上。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定了入口處那兩道身影,胡列娜對著葉澄秋氣呼呼質問,葉澄秋那無奈又帶著點寵溺的訕笑。
一股濃烈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酸澀猛地沖上焱的心頭,堵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按照邪月那小子信誓旦旦傳授的“欲擒故縱”大法,他已經忍著很久沒有主動去找胡列娜了。
邪月說:“女孩子嘛,你越追著她跑,她越不稀罕。晾著她,讓她意識到你的好,她自然就會回頭找你了!”
焱對此深信不疑,這兩個月他強忍著像以前那樣湊到娜娜身邊獻殷勤的沖動,努力扮演一個“專注修煉、冷酷深沉”的形象。
可現在呢?
娜娜不僅沒有“意識到他的好”而回頭找他,反而每天都在他面前念叨著“秋兒怎么還不回來?”“秋兒肯定被千仞雪拐跑了!”。
此刻,葉澄秋一回來,娜娜立刻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沖過去,雖然是在生氣地質問,但那語氣、那神態,分明是帶著熟稔的親昵和……依賴!那是對他焱從未有過的!
‘邪月!你這混蛋!說的全是假的!’焱內心在咆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把旁邊看好戲的邪月揪出來打一頓。
什么欲擒故縱?根本就是放虎歸山!縱容娜娜的心更偏向葉澄秋那個家伙了!
濃濃的挫敗感和強烈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纏繞著焱的心臟。
看著葉澄秋和胡列娜站在一起的畫面,哪怕兩人之間氣氛似乎不太和諧,也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憑什么葉澄秋每天都能和娜娜待在一起,說說笑笑,甚至惹她生氣了也能輕易被原諒?憑什么他焱費盡心機,卻連娜娜一個正眼都得不到?
可再不爽,又能如何?
焱的目光掃過葉澄秋那看似沉靜、實則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形。打不過!這是最冰冷也最無奈的現實。
無論是魂力修為還是實戰切磋,他幾乎從未在葉澄秋手上討到過真正的好處。
對方的強大,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讓他連挑戰的勇氣都在一次次失敗中被消磨殆盡。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用無謂的訓練來發泄心中翻騰的酸意和無力感,拳風更加狂暴地落在玄鐵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葉澄秋自然感受到了那道來自角落、充滿敵意和妒火的視線,但他只是微微側目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焱的心思他清楚,但這種少年意氣般的爭風吃醋,在他眼中實在太過幼稚。他和胡列娜是伙伴,是兄妹般的情誼,與他對千仞雪的感情截然不同。他無意解釋,也無需解釋。
入夜,萬籟俱寂。
葉澄秋盤膝坐在自己靜室的蒲團上。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灑下清冷的銀輝。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千道流親自賜予他的天使之淚。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白日里胡列娜的嬌嗔質問,焱那充滿敵意的目光,都漸漸被摒除在意識之外。他需要力量,更強的力量,才能守護他想守護的人和事。
他運轉起自身獨特的心法,體內魂力如同沉睡的星河開始緩緩流淌。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一縷魂力,輕柔地包裹住水晶瓶口。
嗡!
隨著瓶塞被魂力牽引開啟,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到了極致的溫暖與光明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靜室!
那滴天使之淚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金色光暈,如同微型太陽,將房間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毫不刺眼。
葉澄秋閉上雙眼,全神貫注。他以自身魂力為引,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滴金色神液中蘊含的浩瀚光明之力,絲絲縷縷地剝離、吸收,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匯入魂力運行的脈絡之中。
每一縷光明之力的融入,都如同溫熱的泉水洗滌過經脈,帶來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更讓他的魂力變得更加凝練、純粹,隱隱帶上了一絲神圣的光輝。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提升之中,忘卻了外界的紛擾,整個人沐浴在溫暖而強大的光明里,仿佛在無聲地進行著一場神圣的洗禮。窗外的月光與室內的圣光交相輝映,將他沉靜專注的身影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強大的氛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