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夜空,
比警車先趕到現(xiàn)場。
醫(yī)護人員迅速將昏迷的蘇父抬上擔架。
李凡幫忙將蘇父背上救護車后,
思索片刻,
對緊跟在身后、臉色依舊蒼白的蘇暮雪說:
“你跟車去醫(yī)院陪著叔叔吧,他需要家人。”
出乎意料的是,
蘇暮雪猛地搖頭!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看向救護車方向的眼神里,
沒有擔憂,
反而流露出一種混雜著忌憚、疏離甚至是一絲怨恨的復雜情緒。
“不……我不去。”
她的聲音很輕。
“我……我不想看到他。”
李凡聽到這話,
直接愣住了。
他從未在蘇暮雪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那是一種源自心底的冰冷,
與她對父親重傷應有的反應截然不同。
這對父女之間,
似乎隔著很深的鴻溝。
“可是……”
“李凡,求你了,別讓我去。”
蘇暮雪抬起頭,
美眸中水光瀲滟。
這不再是剛才面對歹徒時的恐懼,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
仿佛無處可依的脆弱。
“我……我害怕一個人待在那里……我跟你走,好不好?”
她像一只被拔了羚角的鹿,
本能地尋求著眼前唯一能給予她安全感的存在。
看著她這副模樣,
李凡心中一軟。
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先回家。”
……
帶著蘇暮雪回到家中,
已是深夜。
李凡本以為會迎來父親更加嚴厲的斥責,
畢竟他不僅深夜跑出去,
還帶回了女同學,
而且明顯是出了事。
然而,
開門后,
迎接他們的卻不是預想中的風暴。
父親李建國穿著睡衣,
眉頭緊鎖。
但看到兩人略顯狼狽的樣子,
尤其是蘇暮雪那驚魂未定、我見猶憐的神情時,
他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都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他側身讓兩人進屋,
目光銳利地掃過李凡。
確認兒子無礙后,
又看向蘇暮雪,
語氣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
“孩子,嚇壞了吧?快進來。”
母親張蕙蘭更是直接沖過來,
一把拉住蘇暮雪冰涼的手,
滿臉心疼:
“哎喲,這可憐見的,小臉白的!快坐下,阿姨給你倒杯熱水壓壓驚。”
“小凡,這到底怎么回事?你們沒受傷吧?”
她一邊忙著倒水,
一邊又去翻找家里的急救箱,
嘴里絮絮叨叨地關切著。
客廳里溫暖的燈光,
父母質(zhì)樸卻真誠的關懷,
與剛才蘇家那冰冷、暴力的場景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蘇暮雪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鼻尖一酸,
差點落下淚來。
李凡簡單解釋了一下…
遇到討債公司、蘇父受傷送醫(yī)巴拉巴拉,
只不過隱去了自己使用技能的細節(jié),
只說是僥幸嚇退了對方。
聽完敘述,
李建國沉默了片刻。
他拍了拍李凡的肩膀:
“處理得還算冷靜。先安頓下來,其他的明天再說。”
李凡原本打算讓蘇暮雪睡在自己隔壁的客房,
但蘇暮雪依舊顯得很不安,
眼神怯怯的,
仿佛獨自待在陌生環(huán)境,
會讓她再次陷入恐懼……
李凡看出她的惶恐,
無奈之下,
只好看向母親。
張蕙蘭立刻心領神會:
“暮雪今晚跟阿姨睡吧,我屋里有兩張床,正好。你一個人肯定害怕,有阿姨陪著,沒事的。”
蘇暮雪感激地點點頭,
小聲說了句:
“謝謝阿姨。”
這一夜,
注定難以平靜。
李凡在自己房間,
能隱約聽到母親房間里傳來的細微動靜。
夜深人靜時,
他甚至能模糊地聽到蘇暮雪在睡夢中,
發(fā)出驚恐囈語:
“不要……別過來……”
“爸……為什么……”
“……李凡……救我……”
斷斷續(xù)續(xù)的夢話,
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而最后那句帶著依賴的呼喚,
讓躺在床上的李凡心頭一顫。
既感到一種被信任的責任,
也對她過去的經(jīng)歷產(chǎn)生了更深的疑惑。
與此同時,
張蕙蘭并未睡熟。
她聽著身旁女孩在夢魘中掙扎,
聽著她無意識中呼喚自己兒子的名字,
神情復雜。
張蕙蘭輕輕替蘇暮雪掖好被角,
借著月光,
看著這張精致卻寫滿愁容的俏臉,
心中嘆息:
“這孩子,心里到底藏著多少苦?”
第二天清晨,
李凡接到了醫(yī)院打來的電話。
他們告知蘇父經(jīng)過搶救已無大礙,
只是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李凡將這個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告訴蘇暮雪時,
她正小口喝著張蕙蘭熬的粥。
她聞言只是動作頓了頓,
輕輕“嗯”了一聲,
臉上并沒有絲毫欣喜的神色,
反而更加沉默,
眼神空洞地望著桌面。
吃完早飯,
兩人一同出門,
準備去學校。
走在清晨安靜的街道上,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卻驅(qū)不散蘇暮雪眉宇間的陰霾。
沉默了許久,
她忽然開口,
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對李凡傾訴:
“李凡,你知道嗎……我其實,一點也不擔心他。”
她頓了頓,
抬起頭,
眼中是與他年齡不符的蒼涼和疲憊。
“我討厭他。甚至……更討厭我媽媽。”
這句話如同驚雷,
在李凡耳邊炸響。
他停下腳步,
震驚地看著她。
討厭父親,
可以理解是因為債務或者昨晚的事情?
但更討厭母親是什么情況?
蘇暮雪沒有看他,
目光投向遠方,
仿佛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告訴他!把一切都告訴他!那些骯臟的交易,那個虛偽的家庭,那些貪婪的嘴臉……他剛才保護了你,他的家人收留了你,他是你最值得信任的……”
蘇慕雪幾乎能感受到…那些壓抑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苦楚,
正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她渴望被理解,
渴望卸下這沉重的面具,
哪怕只是片刻。
但另一個聲音,
卻如同冰冷的枷鎖,
牢牢鎖住了她的喉嚨:
“不!不能說!蘇暮雪,你忘了嗎?你曾經(jīng)也天真地相信過別人,換來的又是什么?李凡……他現(xiàn)在是對你好,可誰知道這好能持續(xù)多久?他知道真相后,會不會也和那些人一樣,用異樣的眼光看你……”
蘇慕雪很害怕。
她害怕這剛剛獲得的、如同偷來的溫暖與安全感,
會因為她說出一切而瞬間粉碎。
她不敢賭,
也……輸不起。
蘇暮雪的內(nèi)心,
此刻正經(jīng)歷著前所未有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