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思得撕心裂肺的那種思！
自己重生以來，最大的愿望什么？
無非就是可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生活，做無愧于良心的事，說無愧于良心的話。
這可是曉雯的父親，一個對自己生命中無比重要的男人，可以說現在林錚的一切都是他給予的。
他這樣一個要求，林錚好像沒有任何的理由不答應他，而且自己憑什么拒絕他？
他沒有要求自己殺人放火，也沒要求自己貪贓枉法。
只是讓天霸進入愛爾家的市場，僅此而已。
拒絕了他，自己就是一個無情無義，不顧人間情愛，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但是林錚又想起了受傷的小琴，想起了已故的趙寶才，還有那些不配有名字，但卻因各種安全事故死去的工人，觸目驚心啊，心里又是一陣的痛楚。
這些人不無辜不慘烈嗎。
此時此刻，林錚其實想要激動地揮舞起雙手，站在李軍民面前咆哮，大聲質問他為什么要去搞出一個巨無霸，是貪心不足嗎？還是心理變態，你何苦于此。
但是林錚知道這個問題，沒有任何的意義，誰會嫌棄錢多呢，李軍民得意連任三屆愛爾家的董事長，估計也和他天霸有關！
所以林錚的嘴巴好像被噎住了似的，有話卻不好說出來，自己不可能怒噴他，他始終是長輩，是奶雯的父親，自己的老丈人，再怎么樣，林錚都不能對他不敬。
所以只能瞪大了眼，怔怔地等著李軍民。
李軍民等了很久，沒有等到林錚的回答，把腿放下，于是又開始說教了：“林錚，說真的，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有良心和責任心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培養你，還把女兒交給你，但你現在已經是董事長了，你應該明白，有些事情嘴上說說可以，卻是認真不得的。
就說天霸這個事情，你把它徹底封殺了，除了阻礙了公司的發展和出了你自己一口惡氣以外，沒有其他任何意義，難道這樣做，公司的發展進程就從這個事件上推進了？難道公司那些腐敗就會消失了嗎？那是你的妄想，沒有天霸，也有霸天，其他的施工方也一樣會腐蝕你們，到時候你是不是不讓人干工程了？關鍵還是整個大環境，環境如此，人亦如此。”
李軍民能混成這樣，確實看得很透徹，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干凈的施工隊，林錚也明白一個道理：你如果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你就閉上你的眼睛就好了。
可林錚就是有一種該死的執念，就是心里有一道坎。
看著李軍民，林錚干干地咽了兩口唾沫說道：“李董，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做我一個榜樣，我當了董事長以后，也是一直學習你的為人處世的風格，希望自己能在各個方面趕上您，把愛爾家帶上新的臺階，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讓你可以為我自豪。但現在我確實很迷茫，好像一切變成了理想中幻影，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應該是什么樣子的，或者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這樣。”
說到這里，林錚不說了，停了下來，看著李軍民，不管怎么樣，林錚都還是那個林錚，曾經的林錚背叛過林總，但是這一次，林錚好像沒有對抗的勇氣。
李軍民繼續用一種教育的口吻說道：“林錚，你應該知道，如今一個人在職場上蠻干是不行的，得編織一張互利互惠的關系網，當然你說這是結黨營私也行，反正就是這么回事，褒貶不同而已，像我弟弟李士琛這樣蠻牛一樣的人，誰會樂意把他拉到自己的網內來？他不聽人勸，所以他就撞得頭破血流，不過他年紀大了，也沒事。
但是你不同，你還年輕，你想要牢牢坐穩你董事長的位置或者是更進一步，就要平衡好周圍一切關系，我坦白跟你說，我只占有天霸一半股份，還有一半股份在總部，上面總部的人你應該明白的，那是可以決定你位置的物，這個你總得掂量掂量。”
這可不是去勸說，這已經帶有點威脅的味道了。
哎，林錚心里嘆了一口氣，李董啊，李董，其實林錚也猜到了，如果天霸集團只有一個李軍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在整個行業全部通吃的。
所以這個答案，林錚一點都不意外了。
至于這個上面聯盟總部的人，到底是陸委員長，還是現在的劉主任，還是另有其人？
其實都不重要了，不是嗎？他們只是一個符號而已，代表都是上面一個階層。
這是狼吃肉的時代。
林錚只是覺得有點殘酷，自己奮不顧身，勇往直前，走到了最后，你他媽的才告訴我，此路不通或者說這是一條不歸路。
是不是太過分了。
當初自己還不如呆在原地呢。
“李董，我現在有點亂，我回去好好想想。”林錚說完，就起身，打算直接走了出去，都忘了剛才和奶雯的約定了。
“林錚，你要走了？”樓梯響起了曉雯委屈的聲音，她剛才在上面已經等了很久，換了一件新買的內衣，自己害羞了半天，可就是不見林錚上來。
有點待不住，就下來看看，卻看到林錚要走。
林錚看著曉雯那滿臉期待的臉，還有那委屈巴巴的眼神，知道她此刻一定很想自己留下來，可是自己心情現在是極度的郁悶，而且這個沒啥興趣...林錚看了一眼李董。
李董卻若無其事一般先開口了：“曉雯，今天林錚有點累了，你讓他先回去休息吧。”
林錚知道這是逐客令。
看來如果自己不答應他，可能就不同意自己和奶雯來往了吧。
這李軍民，到底是狠心。
林錚咽了一下口水，強行潤了一下干涸的喉嚨回答：“曉雯，公司還有點事，必須馬上回去處理，改天再來找你。”
說完，林錚就轉身走了出去。
啪一聲，帶上門。
“爸爸，你和林錚到底怎么了？”曉雯咬唇問道。
李軍民緩和了語氣，和藹地道：“沒事，有些事，林錚他想不通，給他點時間好好想想，你最近也不要煩他了。”
曉雯嬌軀猛地頓了一下。
她不是傻的，知道肯定是出大問題了，于是不爭氣的眼里自然滑落。
“爸，自從我懂事以后，我從來沒有求過您，我求求你不要讓林錚做他不喜歡的事，你讓他做他自己好不好。”說到這里，曉雯的眼眶濕潤了。
“胡鬧。”李軍民冷冷來了一句，李曉雯直接嗒然低下頭，不敢吱聲了，但眼淚居然像熟透了的山果子似的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
李軍民看著女兒這樣，也是一陣心疼，本想說一句什么安撫的話，但遲疑了一下后，覺得不說也罷，便感慨地輕輕拍了拍曉雯肩膀說了一句：“爸爸是在幫他。”
說完李軍民就回房間去了。
只客廳有李曉雯小聲哭泣，碩大的胸口一起一伏，好像高低起伏額度山巒。
不過她很快就轉身。
往門口沖了出去。
另一邊！
林錚獨自走在熱鬧的街上，心里卻充滿悲愴。
自己眼中的世界，好像倒是顛倒的。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眼前有一道流星劃過，畫著凄涼的弧線，消失了。
那是信念在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