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順貪婪地深吸幾口,皺紋里嵌著的硝煙味都被香氣沖淡了:“這味道!和老先生做的一樣瓷實!”他粗糙的手指反復(fù)摩挲著陶罐沿,仿佛摸著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李麥穗發(fā)梢的小鈴鐺叮當作響,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韋哥哥好厲害的!我們終于能...”少女突然捂住嘴,慌亂瞥了眼土墻外連綿的青山。
韋曉寶剛剛坐下,腦子突然一陣暈眩,這是長時間專注的后遺癥,為了做出這香水,他已經(jīng)站了4個小時,更別說他本身就在生病的狀態(tài)。
韋曉寶指節(jié)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土灶余燼飄起的青煙在他眼前暈成重影。
他摸索著掏出個拇指大的琉璃瓶,虛汗在領(lǐng)口洇出深色水痕:“麥穗兒...”韋曉寶說,“蘭花味的送你,這可是我在這世上做出的第一瓶。”
“謝謝韋哥哥!”
也不知道現(xiàn)在蕭兒怎么樣了,韋曉寶盯著陰沉的天空,出了神。
李長順粗糲的手指在瓶堆里扒拉,抓起個鎏金掐絲瓶就往懷里塞:“那俺現(xiàn)在就給他們送去...”
“別!”韋曉寶突然攥緊竹椅扶手,指甲在霉斑上刮出白痕。
他盯著李長順懷里凸起的輪廓,喉結(jié)滾動咽下血腥氣:“旁邊青瓷瓶裝的...才是給他們的。”
“這次品味道上和那些差不多,只是有些不完善。”韋曉寶笑了笑,隨后清咳了幾聲。
“韋哥哥,我去給你再泡點藥!”
李麥穗見韋曉寶臉色發(fā)青,急匆匆跑進廚房煎藥。鐵鍋剛架上灶臺,李長順已經(jīng)揣著青瓷瓶出了院門。
寒風(fēng)卷著枯葉掃過門檻,院子里只剩韋曉寶對著空蕩蕩的晾衣繩發(fā)愣。
麻雀早飛得沒影了,他靜下心來,好好理了理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
首先是那晚遇到了“天地會”,自己莫名其妙被打上了反炎復(fù)武的標簽,隨后自己醒來就出現(xiàn)在了李氏父女的草棚里。
接著回臨安城,在路上遇到了自己的師父解決了和江南制造局的矛盾。
師父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只是巧合?
后面是正道人士的上門,他們好像是來找?guī)熓宓模瑤熓?..
對了!師父是不是當時把一個那布袋裝著的人帶到了地牢,那應(yīng)該就是他們的師叔。
師父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再后來就是城北殺人案,死者是金陵斥候,從他身上找到的賬本里得知,三大商號、漕幫還有百草堂正在運輸軍火。
之后去了百草堂...這個內(nèi)容先跳過,我們發(fā)現(xiàn)的關(guān)鍵是甲胄放在葉府,漕幫和百草堂。
可百草里根本沒有甲胄,葉府里也不應(yīng)該有,因為那里住著劉相。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漕幫。
還有那韓世忠!韓世忠怎么可能和劉伯溫生在一個朝代。
隨后自己和蕭兒去了葉府,得知自己竟然是反賊之子,怪不得那“天地會”要來找我呢,可我還不知道韋家軍在哪...
現(xiàn)在還要解決玲兒的幸福問題,蕭兒的身體問題。
這里面的幾個關(guān)鍵人物,葉相,師父,韓世忠,歐陽慶...
“來,韋哥哥,吃藥了。”李麥穗端著剛燒好的藥,快步走了進來,“小心燙哦!”
“謝謝小麥穗了。”韋曉寶對著李麥穗微微一笑,把碗接了過來,“小麥穗,你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你家的馬棚里嗎?”
“是啊是啊。”李麥穗連連點頭,“那天阿爹要來城里,一大早就到棚里喂馬兒了,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你在那,渾身都是傷呢!”
韋曉寶微微頷首,端起身前的碗,抿上了一小口。
“韋哥哥,三天后的花魁大賽,你要去嗎?”李麥穗低下頭,臉色有些不自然。
花魁?對了!還有一個人可以找!
“韋哥哥?”
“怎么啦?”韋曉寶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樣,有些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小麥穗想去湊熱鬧?”
“是啊是啊!我從來沒見過,所以有些好奇的...”李麥穗抬起小腦袋,眨著自己的眼睛期待地看著韋曉寶,“韋哥哥不會覺得我幼稚吧?”
“幼稚?你才多大啊,總是想個小大人一樣,小孩子還是要天真一點比較好。”韋曉寶輕聲說道。
“那韋哥哥就是答應(yīng)咯?”
“嗯嗯。”
“好誒!去看花魁姐姐表演咯!”李麥穗在韋曉寶周圍興奮地叫著,叫喊聲在寂靜的院子里四處回蕩。
“對了,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韋曉寶屈指彈開她發(fā)梢沾著的草屑。
“啊?”李麥穗瞬間停下了腳步,絞著褪色的衣角蹭回到韋曉寶跟前,沾著灶灰的鼻尖沁出汗珠。“可是韋哥哥你還沒好呀...”
“這不是有我們小神醫(yī)特制的藥嘛?”
“那韋哥哥還會回來嗎?”李麥穗的眼里多了幾抹期盼,望著韋曉寶,攥住他半截空蕩蕩的袖管,竟慢慢的紅了眼眶。
“我現(xiàn)在無家可歸,要是小麥穗不收留我,那我只好在外面風(fēng)餐露宿了...”韋曉寶開著玩笑說道。
“不不不,收留,收留!”
臨安城最近風(fēng)評最勝的兩大青樓就是秦月樓和風(fēng)雪閣,秦月樓依靠著韋曉寶的靠死婆淚計劃異軍突起,而風(fēng)雪閣作為老牌勁旅依舊能與之抗衡,足以證明的深厚的底蘊。
剛到這里的韋曉寶也是被它的壯觀小小震驚了一下。
能看見的花樓就有數(shù)十個之多,上面還有各式各樣的秀女丟著手絹,嬌聲陣陣,引人深思...
要是放在現(xiàn)代,這是大型掃黃現(xiàn)場啊!
韋曉寶此時卻沒在乎上頭的女子,而是暗暗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別誤會,他只是在找自己的銀子。
摸了半天,他終于死心了,現(xiàn)在遇到了一個世紀難題,自己根本沒有銀子!
“哎呦!公子啊,看著面生啊?來來來!里面請!”
一個老幺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在她的熱情招呼下,韋曉寶被迫進了青樓...
真是被迫的。
進了里頭,裝扮的更是夸張,各種炫彩的燈籠竟能形成霓虹燈般的效果,讓人一進入就有一股紙醉金迷涌上心頭,別忘了現(xiàn)在可是白天。
在往里走,油膩的酒氣裹著脂粉味在大廳翻涌。
穿銀紅抹胸的姑娘跨坐在鹽商腿上,指尖勾開他的衣帶,旁邊梳墮馬髻的美人立刻往男人嘴里喂了顆冰鎮(zhèn)葡萄。酒桌底下伸出只繡鞋,隱約看見金鈴鐺纏著的腳踝正磨蹭著年輕書生的膝蓋。
樓梯口突然摔下個空酒壇。抱著月琴的樂伎歪在朱漆柱上,半褪的鵝黃紗衣堆在肘間。兩個醉漢搶著去扶,粗糙的手掌順著她腰后的系帶滑進褶裙里層。
韋曉寶身邊的老幺甩著帕子過去打圓場,可不知為何,回來的時候自己胸前的盤扣還崩開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