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3章
血染之于鐵幕(一百三十五)
"嗨!嗨呀!!"在公園的噴水池邊,鐵諾雙手攥著木劍奮力揮舞,劍刃劃過空氣帶起輕微風聲,每一次揮劍都扯著嗓子發出稚氣的吆喝。他仿佛真以為輸出是全靠吼的,喊的越大聲劍擊的威力就越高。
"可、可愛。"伊萊恩嘴里咬著洛里安做的煙熏三文魚三文治,面包屑沾在嘴角也沒在意,目光黏在鐵諾身上輕聲評價。小胖子揮劍時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各種意義上都好可愛。
鐵諾的揮劍完全沒有章法,一會兒橫著砍一會兒豎著劈,木劍在他手里東倒西歪,純屬亂揮。要是他拿的是真劍或匕首這類危險武器,伊萊恩早沖上去把武器奪下來了。
不過鐵諾手里的木劍是純實木打磨的,不僅沒有半點鋒利度,連劍尖和邊緣都被磨得圓滾滾的,別說傷人,最多只會蹭到衣服,伊萊恩才沒阻止,只當小胖子是飯后消食的運動。
哈提也屁顛屁顛地跟在鐵諾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搖得像小旗子,一會兒圍著鐵諾跑圈,一會兒跳起來想咬木劍。看著一人一狗活力滿滿的樣子,伊萊恩的嘴角也忍不住彎起,露出難得的寵溺微笑。
"所以你真的把芬蘭的艦隊全滅了嗎?聽說足足殺了五十多萬人?"洛里安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拿起茶壺給伊萊恩的杯子續滿紅茶。
"是,是他們帶著大軍氣勢洶洶來侵略斯塔萬格的,我當然是先下手為強了。"白獅人少年喝了一口溫熱的紅茶,"洛、洛里安不希望我這樣做嗎?"
"不……
如果對方真的是侵略者,你這么做沒什么錯。"鹿人德魯伊的目光飄向噴水池里的水花,有點心不在焉地回應。
伊萊恩可是特意等芬蘭艦隊越過諾威國境線,才發動核打擊的,整個過程完全符合防御邏輯,合理又合法,挑不出半點問題。
雖說后來把芬蘭的軍事基地全炸了確實有點超出自衛的范疇,但他要的就是把侵略者的有生力量連根拔起,讓芬蘭和其他想覬覦諾威的國家,都被這股絕對暴力震懾住。
這都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而做出的必要犧牲。嗯,絕對是。
"話說回來……鐵諾真的是在亂揮劍呢。"洛里安看著鐵諾毫無章法的動作,無奈地露出苦笑,"要不要找個懂劍術的人教教鐵諾?至少讓他的動作稍微像樣點。"
"如、如果鐵諾是真的認真想學劍術,那倒是可以找人教他;但如果他是覺得好玩而揮劍,那就算了。"伊萊恩咬了口三文治,隨口答道,目光還沒離開鐵諾。
讓一個才十三歲的小孩學戰斗技巧,逼著他上戰場——要是世道真變成這樣,那這世界就該完蛋了。讓孩子們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長大,這本是大人們的責任。
可如果鐵諾自己意識到體內的王族血脈,覺得必須變強才能保護身邊的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到時候伊萊恩只會在背后默默地守望,不會多干涉他的決定。
……
說到底,現在想這些還太早。還是別給小孩子們添這么多壓力,先讓他們好好享受童年吧。
"嗯嗯,味道真不錯,快趕上四星級大廚的手藝了。"就在伊萊恩和洛里安都把注意力放在鐵諾身上時,一個略顯戲謔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白獅人少年猛然轉頭,才發現一只無翼的石像鬼正在偷吃他的晚餐。
"那是我的三文治!你這混蛋怎么隨便偷吃別人的東西!"伊萊恩沖著駭伯龍怒吼。
"欸?這里明明有這么多食物,分我一個吃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石像鬼嚼著三文治,臉上露出一副無賴的表情,"還是說,這三文治是德魯伊專門為你準備的愛心便當?"
這話一出口,伊萊恩和洛里安的臉瞬間紅到耳根,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嚷道:"愛、愛心便當什么的
——""你、你別在這里胡說八道!"
"呼呼。"可石像鬼像是早就看穿了兩人的心思,咧開嘴露出惡作劇的壞笑,"那既然這不是專門為你準備的愛心便當,我再多吃一個也沒問題吧?"
說著,他就厚著臉皮伸出魔爪,朝盤子里另一個三文治抓去。
伊萊恩瞬間變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敵意甚至殺意:"再動我的晚餐,我就殺了你哦。"
"請讓真正肚子餓的人吃晚餐。"洛里安也趕緊伸手擋住駭伯龍的爪子,"駭伯龍先生是石像鬼,本來就不會感到饑餓,吃飯對你來說不是必要的行為吧?"
"老子雖然不會感到饑餓,但還是能嘗到味道。我偶爾想吃點好吃的東西,難道有錯嗎?"駭伯龍不服氣地瞪著眼,爪子還沒收回。
"斯塔萬格有那么多餐廳和食材,你讓軍團給你安排一下,想吃什么都可以吧?"伊萊恩皺著眉反駁,語氣里滿是不服氣。
駭伯龍故意捉弄伊萊恩道:"可那些地方只有預制食物和機器人做的餐點,那種東西怎么能跟愛心便當比!"
"不、不準再提愛心便當這幾個字!"伊萊恩的臉漲得更紅了,大聲罵道,尾巴尖都有點炸毛。
石像鬼發出吃吃的壞笑,眼睛卻一直死死盯著盤子里的三文治,看樣子是想等伊萊恩他們放松警惕,再偷一個。真拿他沒辦法。
"食材還有很多,如果你真的想吃,我再給你做一份就是了。"鹿人青年無奈地捂著臉。
"真的嗎?但我可不接受隨便做的,我要吃充滿心意的愛心便當!"駭伯龍又開始捉弄洛里安,故意把"愛心便當"四個字說得很重。
你夠了,你真的夠了。
"哪里有愛心便當?我也要吃!"鐵諾練劍練(玩)累了,跑過來討吃的。
"好、好的,這個給你。"伊萊恩趕緊拿起一個三文治遞給鐵諾,還不忘叮囑,"你的手剛才摸了木劍,有點臟,抓著包裝紙吃,別用手直接碰三文治。"
"好噠!"小胖子小心地捧著三文治,坐在長椅邊上大口吃起來,嘴角沾了沙拉醬也不在意,臉上滿是滿足。
"欸?憑什么待遇差這么多!給這小屁孩食物的時候這么爽快,給我的時候就嫌這嫌那的!"石像鬼不服氣地嚷嚷。
"因為你是不問自取。因為你就算不吃也餓不死。但鐵諾是小孩子,正在長身體,需要營養!"伊萊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跟小孩子吃醋,你算什么大人?一點大人樣都沒有!"
說著,伊萊恩又拿起一份三文治,撕開口子遞到哈提嘴邊,哈提立馬湊過來小口啃著。
"啊,氣死我了!居然給狗吃都不給我吃!"駭伯龍氣得手舞足蹈,爪子在空中亂揮。而伊萊恩則在一旁偷笑。
"閣下。"就在這時,軍團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過來,"本系統已接入全國居民數據庫,完成了全部市民的身份調查。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好。那就走吧。"伊萊恩趕緊狼吞虎咽地把盤子里最后兩份三文治吃完,擦了擦嘴,抬手打開了一個傳送門。
這時,駭伯龍突然湊了過來,眼睛盯著傳送門,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
你在干什么?難不成你也想跟著去博得城?"白獅人少年沒好氣地白了石像鬼一眼。
"不行嗎?我感覺此行會很有意思。"駭伯龍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期待。
"當然不行!我們這次是去抓連環殺人犯,是去打擊罪惡的,不是去瞎鬧的!而你這尊容,看上去就像另一個連環殺人犯——小孩子看到都會馬上被嚇哭那種!"伊萊恩沒好氣道。
"好過分!這副石像鬼的長相又不是我能選的!要是能選,我早就讓制造我的人把我塑造成帥哥石像鬼了!"
不是哥們,帥哥石像鬼是個什么鬼。槽點太多了。
"以貌取人確實不太好,雖然我想這么說
——"洛里安捂著嘴輕笑,"但是駭伯龍先生長得確實有點嚇人,就這樣跟著去博得城,恐怕會嚇到那邊的反抗軍。"
不知為何,伊萊恩總覺得洛里安看駭伯龍的眼神里帶著些微敵意。
"我們是去查案的,博得城那邊的人本來就不歡迎我,你再跟著過去,只會進一步刺激到反抗軍。"伊萊恩也跟著勸道。
畢竟駭伯龍的戰斗力可是魔王級別的,上次伊萊恩跟他對打時,都被那股蠻力逼得陷入過短期的苦戰。讓這么強的家伙跟著去,萬一在博得城鬧起來,真的沒問題嗎?伊萊恩越想越覺得不安。
"又沒人認識我,別人最多以為我是只普通的石像鬼,怕什么?再說了,你這家伙隨便就能核爆幾十萬軍隊,有你在就夠危險了,多我一個也沒差吧?"駭伯龍滿不在乎地聳肩。
話是這么說,可伊萊恩還是皺著眉沒松口
——
他總覺得駭伯龍這次突然這么堅持要去博得城,肯定藏著什么特別的緣由,絕不是單純覺得"有意思"這么簡單。
"難不成……
你認識【緋紅死神佐爾迪克】?"白獅人少年突然靈光一閃,憑著直覺說出了這句話,可話剛出口就后悔了。這想法也太不合邏輯了。
駭伯龍是五千年前的人,而【緋紅死神佐爾迪克】是當今世界活躍的殺手,兩人根本不可能認識。除非佐爾迪克能活五千年,可這不合常理。伊萊恩在心里默默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
說實話,我也不確定。你們說的【緋紅死神】,跟我當年認識的一個家伙有點像,不過那家伙當年不叫佐爾迪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我正好想去確認下。"
這就有意思了。難道駭伯龍認識的是前一代【緋紅死神】?伊萊恩突然想起,之前聽說【死神】的稱號是代代傳承的。比如佩恩先生,他就是殺了上一代【漆黑死神】,才繼承了這個稱號。
這么說來,佐爾迪克說不定也繼承了上一代【緋紅死神】的稱號?
"……
算了,你想跟來就跟來吧。"伊萊恩擺了擺手,放棄了繼續爭辯
——
他知道,要是駭伯龍真的想跟去,就算攔著也沒用。
反正,就算不讓他走傳送門,以駭伯龍的實力(以及頑固程度),真較起勁兒來也會用兩條腿飛奔過去。
到時候要是鬧出【無翼石像鬼以超音速沖進博得城大鬧】之類的奇怪傳聞,動靜只會更大。
"……
如果駭伯龍先生要去的話,我也得跟著去。"洛里安終于打破沉默,鹿耳輕輕顫動,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說不定會有人因為駭伯龍先生的魯莽行為受傷,屆時我正好能負責治療,避免更多人陷入危險。"
鹿人德魯伊最擅長的其實不是即時療傷,而是用草藥和藥劑調理病癥、治療疑難雜癥。但硬要說的話,洛里安也確實掌握著基礎的治療法術
——
更像是【森靈魔術】里附帶治愈效果的小技巧,能緩解輕傷。
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連洛里安都開始較起勁來了?難道是駭伯龍勾起了洛里安某種奇怪的競爭意識嗎?伊萊恩額角冒出一滴汗。
"也、也可以……
但不能調查隊再增員了!搞不好反抗軍會以為我們是去攻打博得城的!"伊萊恩看到朝他投來亮晶晶的目光的小胖子和小狗子,趕緊拒絕道。
"沒
—
勁
——!"鐵諾拖著長音抱怨,滿臉寫著失落,連肩膀都垮了下去。
"汪
—
呼
——!"哈提也跟著用同樣拖長的語調哼叫,毛茸茸的尾巴瞬間垂下來,一副和小主人同仇敵愾的樣子。
"我、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們用小狗一樣楚楚可憐的目光看著我也沒用哦!"伊萊恩故意板起臉,用比平時嚴厲些的語氣訓道,"我、我們又不是去玩的,是要去抓連環殺人犯。此、此行說不定會很危險,就算我們人數再多,也不一定能保證你的安全。你、你還是跟伊奧他們待在【獅子座號】上,或者去市長大叔那邊過夜,都比跟著我們穩妥。"
"好吧~雖然很沒趣,但我不給大哥哥你添亂了。"鐵諾嘟囔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哈提也跟著時不時回頭望一眼伊萊恩。
"看吧!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伊萊恩借機教訓駭伯龍。
"小屁孩又沒有戰斗力,能和我比嗎!"石像鬼不服地反駁。
"那個,不要再浪費時間爭吵了,我們出發吧。"洛里安上前一步,輕輕打斷了伊萊恩和駭伯龍的拌嘴,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悅。
伊萊恩苦笑了一下,自顧走進傳送門內。
夜幕漸漸籠罩大地,博得城的街道上已經沒多少行人,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線。伊萊恩、洛里安、駭伯龍和軍團四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條偏僻的小巷里,周圍靜得能聽到遠處的腳步聲。
因為軍團提前給博得城的居民代表米蘭達小姐發了信息,告知他們抵達的時間和地點,所以才過了幾分鐘,米蘭達小姐就帶著兩名護衛匆匆趕來了,她臉上還帶著幾分緊張,時不時朝四周張望。
更巧的是,那兩名護衛伊萊恩還都認識。
其中一人是魔族,而另一個人是鷹身女妖
——
這兩人不正是傭兵團【森羅萬象】的成員,【雷霆萬鈞】瑪德.史雷德,以及【狂風呼嘯】松加德嗎?
"你、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里?"白獅人少年看到兩人,眼神瞬間變得警惕——畢竟他之前和【森羅萬象】有過一些摩擦。
"是米蘭達小姐雇傭我們來負責安保的。"天魔史雷德率先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伊萊恩,"你本來就是個危險分子,光你一個人來就夠讓人擔心了,居然還帶了同伴,難不成是想趁機攻打博得城?"
"才、才沒有那種事。原、原計劃就只有我和軍團兩個人來查案。是這邊這個混蛋石像鬼非要跟著來,我攔都攔不住;至、至于洛里安,他是中立的,這次來只是為了治療可能遇到的傷者,絕不會參與其他事。"
"真的嗎,德魯伊?"史雷德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上下打量著洛里安,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里找到破綻。
"我以蓋亞大人之名發誓,是真的。我此行只為治療傷者,絕不會參與任何不義的戰斗,也不會幫任何一方挑起沖突。"洛里安鄭重地點頭。
"……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有大地女神蓋亞的背書,史雷德知道德魯伊絕不會違背誓言,暫時放下了對洛里安的懷疑。
"那個,白色賢者先生,我聽說不久前,您憑一己之力擊退了芬蘭的艦隊?"米蘭達小姐看著伊萊恩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種危險的怪物,眼中滿是不安。
"消、消息傳得還真快……
沒錯,我確實把芬蘭的艦隊全滅了。"伊萊恩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誰、誰讓他們打算用五十萬大軍攻打斯塔萬格,我總不能等著被打,先下手為強難道不可以嗎?"
"……
那您能徒手搓核彈的事情,也是真的?"隱身女妖松加德也忍不住追問。
"準、準確地說,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核彈,原本也不是用來當核彈用的……
不過你這么說也沒毛病,四舍五入之后,它確實和核彈差不多。"伊萊恩有點無奈地解釋,覺得跟他們說太復雜也聽不懂。誰會沒事扯上什么量子隧穿的理論啊?
聽到這話,對面的米蘭達、史雷德和松加德三人瞬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彼此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忌憚。他們很清楚,就算有【雷霆萬鈞】和【狂風呼嘯】在場,真要是惹得伊萊恩發難,根本沒人能攔得住他。
"既然是來查案的,那……我們還是先去第一案發現場吧,那里或許能找到線索。"米蘭達小姐露出放棄思考的表情,苦笑道。
"請、請帶路。"伊萊恩趕緊跟上米蘭達的腳步,走了兩步又想起什么,轉頭看向史雷德和松加德,試著攀談道:"對、對了,【烈焰燎原】的多安小姐,她現在怎么樣了?"
"瑪莉妲的話……
我們姑且讓她安定下來了。"史雷德無奈地苦笑,想起之前瑪莉妲失控的樣子就頭疼,"但她的精神狀態還不算穩定,所以我們讓她在安全的地方休息。"
"只、只要她別再發瘋,傷害無辜的平民,那我就沒意見。"白獅人少年悶哼了一聲,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殘留的不滿,腦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和【烈焰燎原】對戰的場景。那個女孩當時像瘋了一樣,不惜一切地瘋狂進攻,宛如一頭野獸。
"說她發瘋也太過分了。"松加德立馬出聲為同伴辯護,語氣帶著點不滿,"小瑪莉妲平時根本不是那樣的,她其實很溫柔。只有在她回想起昔日的仇恨,被那些痛苦的記憶刺激到,才會暫時失去理智。"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伊萊恩敷衍地點點頭,根本懶得跟鷹身女妖爭辯。
他明明就不是瑪莉妲該憎恨的對象,可當時瑪莉妲.多安卻把滿腔怒火都發泄在了他身上——字面意義上的。
漫天飛舞的火焰幾乎要把他吞噬,要不是他的防御和反擊手段更厲害,說不定已經被烤熟好幾次了。
說瑪莉妲是個女瘋子一點不過分。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這么認真地給那個女瘋子做無罪辯護,真是沒法理解她的邏輯。
與這種女瘋子一伙的傭兵團【森羅萬象】又是什么成分呢?伊萊恩決定繼續觀察。
一行人來到某棟十六層高的公寓,案發現場位于十三樓的一個單元。整棟公寓已基本清空,沒什么人住,案發單元的門口貼滿了警示封條,明確標示著閑人免進。
米蘭達小姐熟練地解開貼在門上的封條,隨后側身讓開,示意眾人可以進入房間。
"死、死者的遺體呢?"剛走進房間內部,看到空蕩的空間,伊萊恩便沒頭沒腦地開口追問。
"笨蛋,遺體怎么可能還留在這里,當然早就送去法檢了。"駭伯龍不錯過任何一個奚落伊萊恩的機會。
"你才是笨蛋!我指的就是現場拍攝到的遺體的狀況啊!誰不知道遺體送去法檢了!"白獅人少年沒好氣地反駁,又補充道,"聽說死者被發現的時候死相相當特別,是死于那個傳說中的【血鷹】酷刑吧?"
"……
現場的照片我這里有。"米蘭達沒理會兩人的拌嘴,從隨身物品里取出電子記事本,"如果你們想看的話可以看。但我不太推薦看,受害者的死狀相當血腥恐怖。"
"沒、沒事,給我看看。"伊萊恩語氣平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現在的他也許看上去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但外表總是會欺騙人的。實際上,他曾花費十年以上的時間研究人體,解.剖過的尸體數量超過十萬。
因黑死病而喪生的人類尸體長得奇形怪狀,還伴有各種器官腫脹和內出血,簡直恐怖至極,普通人的尸體在那種景象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從年幼時期起,他就常與死亡為伴,伊萊恩見到的死亡場景比誰都多。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他是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人。
展現在他面前的死者照片確實血腥,但對他來說也就那樣而已。
唔,這就是著名的【血鷹】酷刑嗎?伊萊恩瞇起眼睛,仔細看著那些照片。
這種酷刑要把人的肋骨從背部劈開,再把肺葉扯出來,讓肺葉像翅膀一樣從人體背后伸展,甚至還會灑鹽來加劇受害者的痛苦。受害者最終會因胸腔氣壓失衡而死,在失血死亡之前,就會先因窒息而喪命。
"手法很熟練,而且行刑的方式相當古老。"駭伯龍湊到旁邊看了一眼照片,突然開口說道。
"嗯?你看得出來這里面的門道?"
"廢話!老子是五千年前的人,那時候諾德人還在使用這種酷刑,老子當然看得出來!"石像鬼語氣里帶著幾分神氣。
……
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嗎?
"古代的諾德人會對戰敗者或者仇家使用這種酷刑,這既是祭祀戰神奧丁的儀式,也是對付仇人的詛咒儀式。祭祀方面的事情先不說,單說詛咒——受【血鷹】而死的人,據說其影響會延續到后代,他們的家族也會因此逐漸走向衰落。"
"迷信得要死……"白獅人少年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
"你別管它是不是迷信,總之真的有不少人深信不疑,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文化。"
那可真是充滿血腥味的海盜文化,有時諾德人(維京人)被稱為蠻族,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祭祀儀式的【血鷹】和詛咒儀式的【血鷹】有什么差別嗎?"米蘭達小姐從駭伯龍的話里聽出了貓膩,立刻追問道。
"有一點點差別。如果是處決戰俘當祭品的【血鷹】,會把肺葉盡可能多地扯出來,讓祭品在短時間內死掉;如果以復仇為目的、行詛咒儀式的【血鷹】,則剛好相反,會盡可能讓受害者活得久一點,鹽也會多撒一些,就是為了讓仇人在死之前感受最大限度的痛苦。"駭伯龍回答道。
你們諾德人玩的真變態。伊萊恩心里嘀咕道。
"這次的【血鷹】應該是詛咒儀式,"石像鬼繼續說道,"看來行兇者和受害者之間真的有深仇大恨。"
"這樣就能排除【隨機殺人】和【愉悅殺人】這兩種情況了。"史雷德也跟著插話。
"……
軍團,受害者的身份調查完畢了嗎?他有什么仇家?"伊萊恩轉而向魔像問道。
"確定,現在開始分析受害者的身份。"軍團點了點頭,說道,"受害人:斯迪.伊居爾,高級督察,隸屬于博得城警署第三分局。他斷案如神,一生破獲的刑事案件兩百余起,被稱為神探。"
"哦?"聽到【神探】這個詞,伊萊恩立刻不屑地悶哼了一聲,他心里很清楚這其中絕對有貓膩。
他國的神探且不說,可諾威公國內部腐敗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這個國家所謂的"神探",含金量實在有待商榷。
"……
閣下的懷疑是正確的。"軍團從伊萊恩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他心中的疑惑,繼續補充道,"事實上,斯迪.伊居爾高級督察破獲的案件里,后來有大部分被指認為冤案。他常常通過屈打成招、偽造證據等手段,逼迫嫌疑人認罪,然后火速把嫌疑人送上絞刑臺處死,連翻案的機會都不給對方。"
"那就很惡劣了。"白獅人少年咂了下嘴,轉而問米蘭達小姐,"你、你們博得城的統治者是怎么回事?反、反抗軍得勢之后,本該馬上清算這些權貴,怎么還讓這種人渣留在博得城里繼續生活?"
"那是反抗軍的決定,我又管不著。"米蘭達白了伊萊恩一眼,顯然是在暗示自己只是【博得城的居民代表】,沒有實權干涉。
"所以反抗軍掌權之后,實際上有多少權貴被清算過?"伊萊恩轉而問軍團。
"極少。權貴階層基本都和反抗軍【十二億怒漢】私下做過交易,他們在背地里資助反抗軍,以此逃避清算;而反抗軍則承諾,在奪下整個諾威之后會給這些權貴特殊待遇。"
(這群混蛋……
兩邊全都是混蛋……)
白獅人少年一想到那伙人暗地里的權錢交易,額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直冒。
人類的本質就是復讀機,這件事千百年來從來沒有變過。不管是好的歷史還是壞的過往,他們總是會一次次把同樣的劇情重復上演。
現在的諾威確實陷入了內亂,民眾也確實站起來反抗議會的暴政了。可要是不清算那些權貴,反而跟他們做交易,這些人就會像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蟲,悄悄蟄伏下來,等到下一個朝代繼續興風作浪。
【斯塔萬格
-
貝爾根同盟】對權貴階層進行了徹底清算,大部分權貴富豪要么被殺,要么卷著錢財逃到了國外。現在那兩座城市的掌權者,是原本生活在底層的窮人,是真正的無產者。
相反,盤踞在博得城的反抗軍,卻選擇和權貴們和解,還想利用權貴的力量奪取整個國家
——
這正是伊萊恩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要是讓反抗軍真的奪下了諾威的政權,那群權貴肯定會卷土重來,把國家再次拖進腐敗的泥潭里。這么簡單的道理,反抗軍那群蠢蛋怎么就是不明白!
不對,也許他們并非不懂,而是故意對這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
畢竟權貴給的好處太誘人。說到底,反抗軍和原來的諾威政府一樣心黑,這樣的家伙根本不值得半分信任。
"……
真、真是諷刺啊。"
白獅人少年忍不住嘲諷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諾明翰在電視上演講時,明明說自己多憎恨權貴階層,說自己被資本家壓榨得多慘。可到頭來,他還是和自己最討厭的人和解了,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連自己的初心都丟了的人,還好意思說要帶領民眾革命,要建造一個新的國家?"
這句吐槽明顯是沖米蘭達來的
——
畢竟她是博得城的居民代表,平時總要和反抗軍打交道,多少有著關聯。
可米蘭達小姐只是用沉默回應,既沒為自己辯解,也沒幫反抗軍說話。伊萊恩的嘲諷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一點反饋都沒有,特別沒意思。
"怎、怎么,你不反駁我嗎?"
"因為你說的都對,我沒辦法反駁。"
米蘭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帶著點無奈,"我曾是教書育人的老師,這點是非黑白還是能分清的。可現實里有太多身不由己,就算明知有些事是錯的,也只能默許。"
"所、所以說,趕緊和反抗軍劃清界線,加入【斯塔萬格
-
貝爾根同盟】不就好了嗎!"
"你就別再提這種事情了。要是反抗軍發難,傷害這座城市的居民怎么辦?難道你要我們用菜刀和木工錘,跟拿槍的反抗軍對抗?"
伊萊恩勾起嘴角露出壞笑,眼神里帶著點惡作劇的意味:"也、也就是說,如果我出手殺掉所有盤踞城中的反抗軍,結盟這事就可以談咯?"
米蘭達急了:"給、給我住手!反抗軍里也有很多來自這座城市的、被慫恿而加入的孩子!別連他們都干掉了啊!"
"你作弄米蘭達小姐有點過頭了哦?"
洛里安提醒道。
"嗯?我、我沒在捉弄她,我只是說事實而已。如、如果連這點程度的言語拷打都受不了,她哪有資格稱為這座城市的居民代表。"
伊萊恩說著,又露出了壞笑,一點沒覺得自己的話過分。
"好、好嚴厲……""你是魔鬼吧……"
【雷霆萬鈞】史雷德和【狂風呼嘯】松加德一起吐槽道。
"不、不過話說回來,斯迪.伊居爾這家伙不就是個人渣嗎?他難道就不該死嗎?也、也許那個連環殺手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那么壞,他只是正當地復仇而已?"
伊萊恩又說。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哪有人會贊同濫用私刑,還幫殺人兇手辯護的!"
米蘭達又氣又無奈,哭笑不得地反駁,覺得伊萊恩的想法太極端。
"唔?難、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你覺得這個國家的法制還剩半點公平性嗎?那、那我問你,米蘭達小姐。
如果你把自己代入案件的嫌疑人那里去,
你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被人渣警官屈打成招;
你發現在警方在法庭上提交的都是一些捏造出來的、你見都沒見過的證據;
而法官就像個不懂法的瞎子似的,連仔細查證都沒有就隨便判了你死刑。
——
當這些狗.屎一樣的破事兒都你的身上發生時,你會怎么做?"
"我會上訴,我會用法律的武器去反擊,而不是以牙還牙。"
米蘭達堅定地說,眼神里帶著點固執。
伊萊恩發出一聲冷笑。他回想起洛里安被腐敗的警.察們誣告,差點被抓去坐牢的那件事
——
整個過程荒唐又離譜,連證據都沒湊齊就想定罪。那時候他就知道,諾威公國的司法體系有多兒戲了。
"你、你都知道法律是武器了,你憑什么認為你能用法律武器,那群執法者就不會用?"
他于是加大了嘲諷力度,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事實上,法律武器在你手上只是鈍了的餐刀,而在他們手上是能殺人的槍.炮。執法者有的是自由裁量權,他們說啥就是啥,根本沒你說理的地方。
當他們官官相護,沆瀣一氣的時候,你以為所謂的法律會保護你嗎?不要太天真了。
法律不過是權貴們制訂來糊弄老百姓的東西,寫滿了漂亮話。它讓你們覺得社會很公平,讓你們以為自己的利益會得到保障。
它表面上是光鮮亮麗的,但到了實際執行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終,往往是惡人逍遙法外,肆無忌憚地違法,還能拿著錢去買通關系;
而遵紀守法的老實人則淪為自由裁量權的犧牲品,被手拿法律武器的壞蛋們拿捏得死死的。
你們這群平民還真以為法律會保護你們,抱著那點幻想過日子。你們認為只要受到法律的保護,日子就還過得去,就不會想著造.反了
——
這正是權貴們想看到的。
法制給不了你們一個說法,你們也不敢給法制一個說法。
你們跟那群流氓既講不動道理,也不知道跟他們講物理。
——
真是可悲吶。"
米蘭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然而伊萊恩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用言語堵住了對方的嘴:"你交過單身稅嗎,米蘭達小姐?"
"什么
——?"
"那你交過未婚稅、無子稅、失業稅、空氣稅嗎?還有貴國那扯。淡的,每年都要交一次的房產稅?
你又可知這些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在大不列顛、法蘭西或者其他歐洲國家都不存在,就你諾威公國在搞?
你可知道你們的政.府在用這些毫無道理的稅金壓榨著你們的錢財,讓窮人一輩子都保持貧窮,很難有翻身的機會?"
"這個嘛……"
"你知道這些賦稅的法律是誰制訂的嗎?是那些住著豪宅、拿著高薪的權貴!你知道法律的大棒早就落在了你的身上,把你揍得鼻腫臉青了嗎?而你還認為這個國家的法制有多【公平】。可笑。"
伊萊恩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諷刺。
事實就是,這個國家從根基開始就徹底爛透了,爛到了骨子里。
那些光鮮的法律表面上看似有多合理,可執行的人知法犯法,把它執行歪了,法律就會變成一紙空文。
如果連最基本的公平性都無法保證,那么這套體系注定是要崩塌的
——
要么整個國政一起崩塌,要么司法系統先垮掉,成為壓垮國家的第一根稻草。
憤憤不平的伊萊恩本來還想說什么的,但是一旁突然有了動靜。
有一滴原本粘在地板縫隙里、毫不起眼的鮮血,突然以極其激烈的勢頭涌了出來,變成一道鮮紅的涌泉。它噴發到半空中,然后慢慢固定成型,化作一個模糊又詭異的人形。
"檢測到關鍵字【自由裁量權】、【官官相護】、【爛透了】、【知法犯法】、【一紙空文】。現在開始播放留言。"那個鮮血人形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又機械,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回蕩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詭異。
"敵人嗎
——"駭伯龍想都沒想就召喚出魔槍貝登特,正打算應戰。
"等等,那是個幻影而已,沒有實體的。"伊萊恩阻止了駭伯龍。他已經用【相對領域
—
思覺同調】掃描過周圍的生命反應,他不可能有錯漏的。
那個鮮血人形雖然看上去是生物,但它體內一點生命跡象都沒有,很明顯是魔術的產物,或者全息影像什么的。
"你好,我的理解者,我心中的摯友。"鮮血人形無視了周圍人們的反應,自顧說道,"我猜你已經知道了這名受害者為何被殺了。但我還沒有說過我自己的故事,你不知道我為何要非要殺他不可。如果你真的愿意去了解,就請把我的故事聽到最后。"
好家伙,【緋紅死神佐爾迪克】居然出來現身說法了?不過準確地說,是他提前留下的幻象在替他講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