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掃了主任一眼——就是母親說的那好人，面相憨厚，不像壞人。
可下一秒——
他盯住了易中海。
那人躲著他的眼神，低頭扒拉扳手，手在抖。
李勝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
環(huán)顧四周，空氣仿佛都凝住了。李勝也看見秦淮茹了。
她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直往地上溜。
科長牛建軍一拍桌子，吼得整個保衛(wèi)科的窗戶都在顫：
“聽說咱們這兒有人嚼舌根，說誰讓大黑熊給吞了？是不是？”
“誰第一個傳的這話？站出來！現在就站出來！別等我挨個揪！”
“誰干的？！”
他眼珠子像刀子一樣，一個一個刮過底下那幫低頭的慫包。
別看他平日里見了李勝點頭哈腰、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可一坐上這位置，就得有威嚴！這廠里上萬號人，誰不聽他的？不兇點，還真當他是軟柿子？
沒人說話。
連咳嗽都不敢。
誰敢承認？承認了就等于把飯碗送進粉碎機！
王德發(fā)急了，拍大腿罵：“都死了？！”
“科長問話，耳朵塞驢毛了？！”
“給你們臉了是吧？再裝啞巴，等查出來，不是開除，是送局子里反省！到時候哭著喊‘爺爺奶奶我錯了’都沒用！”
話音一落，好幾個人偷偷轉頭。
嘴皮子一動一動，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是我…我沒說…”
突然有人一指：
“是…是張三說的！”
張三立刻跳腳：“我聽見李四講的！”
李四趕緊甩鍋：“我聽王五說的！”
這接力賽一開，指來指去，像打陀螺。
轉到第二十個，那哥們兒腳底板都快鉆地縫里了。
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眼珠子直往角落瞟——那里坐著易中海。
六級工，老資歷，整個車間最不敢惹的主兒。
科長眼睛一瞇，嗓門陡然拔高：
“是你？！”
易中海額頭瞬間冒汗，可人還硬挺著站起來，干笑兩聲：
“不是我，科長，真不是我。”
“我壓根兒沒說過什么‘大黑熊吃了人’。”
科長盯他兩秒，冷笑：
“那你說了啥？”
易中海立馬順桿爬：
“是他們問我，昨晚張雪梅兒子出去打獵，是不是一夜沒回。”
“我說，對啊，是沒回來。”
“后頭他們自己編什么‘被野獸吃了’，關我屁事？我哪知道他們會往那想？”
李勝在旁邊聽了，差點笑出聲。
老狐貍啊。
想拿半句真話當擋箭牌？
嘴是真利索。
科長一抬眼：“誰給你作證？”
易中海一扭頭，秦淮茹立刻舉手：
“領導！我聽見了！他真就這么說的！”
“好幾個人都聽到了，我還能騙您？”
科長臉色一沉，指著易中海：
“你，叫什么名字？跟我們走一趟。”
易中海臉皮一抽：“我…我是六級工，易中海啊！”
“領導，我就是說實話！小勝那孩子沒回家，我能瞎編嗎？”
王德發(fā)嗤了一聲：
“沒有你開頭那句話，后面那些鬼話能傳成這樣？”
“源頭在你這，你就是點火的！你再狡辯，也洗不干凈！”
“走，不走？抗命！下場你自個兒想！”
易中海腿一軟，聲音都變調了：
“領導！真不是我！他們愛怎么傳我管得住嗎？我冤枉啊！”
牛建軍拍桌怒吼：
“還有誰？！誰在廠里散播‘人被大黑熊吃了’這種瘋話？！”
“再不站出來，全給我卷鋪蓋滾蛋！明年春暖花開，牢房里給你們安排新工位！”
這時候，一個肥頭大耳的工人哆哆嗦嗦往前挪：
“我…我說的…”
“領導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兄弟喝完酒瞎咧咧，想嚇唬人…”
“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娃啊…求您開恩…”
眼淚鼻涕淌了一臉，鼻涕泡都快粘到下巴了。
科長看都不看他一眼：
“帶走了！”
目光一掃全場，冷得像臘月井水：
“再有下一個，就別想著回這個門了。”
秦淮茹腿一軟，直接靠在墻邊。
易中海被兩個保衛(wèi)員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轉頭沖李勝哀嚎：
“小勝！你得幫我！我沒害人！我就是怕你出事才提醒一句啊！”
“你不能這么對長輩！你忘了我平時多關照你？你說句話啊！”
科長瞥了李勝一眼：
“你跟他很熟？”
李勝面無表情：
“一個院的，點頭之交。”
話音落下，易中海被拖了出去，鐵門“哐”地關上。
王德發(fā)湊過來：“科長，今晚就審？”
科長往椅背上一靠，冷笑：
“審個屁！讓他睡一晚，冷靜冷靜。”
“老頭子一大把年紀，專愛嚼舌根，沒個正經，圖什么？”
事情一了，天都黑了。
工人們早就跑沒影。
李勝才拉著他媽，慢悠悠往家走。
與此同時——
四合院里，許大茂一進門就開始喊：
“聽說沒？李勝讓大黑熊吃啦！”
三大爺當場拍大腿：
“造孽啊！早該攔著他上工！”
賈東旭跳起來拍手狂笑：
“報應！老天開眼了！這就是活該！”
賈張氏叉著腰，唾沫橫飛：
“我就說嘛！李勝這人命里帶煞！早晚被野獸撕了！”
“我這嘴，靈驗了二十多年！一說一個準！”
可沒等他們笑夠三分鐘。
秦淮茹風風火火沖進院門，聲音劈裂了黃昏：
“不好了！出事了！”
“易中海！易大爺被保衛(wèi)科抓走啦！”
院里一下全靜了。
連狗都忘了叫。
眾人面面相覷：
“啥？易中海？他怎么被帶走了？！”
秦淮茹喘著粗氣，臉煞白：
“因為他…說了句話。”
“聽說李勝讓大黑熊給吞了？！”
有人一聽，當場就懵了：“啥？真被吃了？不是傳說嗎？”
“放屁！人好端端在軋鋼廠搬磚呢！”
“真事兒是——易中海被保衛(wèi)科扛走的，就是拉著李勝一起去的！”
“我親眼瞅見的！倆人進大門！”
院子里炸了鍋。
雞撲騰翅膀，狗狂吠亂竄，老太太提著掃帚滿院追雞，孩子哭爹喊娘。
傻柱本來半信半疑，心想：“我兄弟那體格，能叫熊叼走？逗呢？”
正打算回廠里問個明白，一轉身——秦淮茹推門進來了。
他撇嘴一笑：“瞅見沒？我兄弟命硬著呢！哪能死在熊屁股底下？”
“準是有人編瞎話損他！”
“嘖，誰能干這種缺德事兒？——易中海！”
秦淮茹瞪他：“你咋呼人名兒跟喊耗子似的？一大爺哪得罪你了？他平日里對你夠意思！”
“再說，他壓根沒造謠，就隨口說了句‘聽說李勝出事了’，結果傳著傳著，就變‘大黑熊吃人’了！”
傻柱這回沒炸毛。
可能跟李勝混久了，腦子也開竅了。
他冷哼一聲：“誰真對我好，我心里有數。嘴上喊大爺，背地捅刀子的，我一個都不信。”
許大茂聽見風聲，冷汗唰一下冒出來。
趕緊拉住院子里一幫老老小小，賠著笑：
“各位，聽我一句，我真是聽別人胡咧咧，沒核實！我收回剛才那話！”
“我錯了，我嘴欠，我該打！”
“我也是被坑的，哪敢傳這瞎話？你們別傳啊！改天誰家要修水管、搬煤球，喊我，我跑斷腿都幫！”
他怕啊！
連一大爺——六級鉗工，說抓就抓了！
他一個放映員學徒工，李勝要是真想整他，怕不是連工牌都保不住！
三大爺“呸”一聲，唾沫星子濺到許大茂臉上：
“活該！你這種貨色，進去了都是為民除害！”
許大茂立馬跪著搓手：“三大爺！祖宗！您高抬貴手吧，我全家指您吃飯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了一點點……”
“要不……改天請您吃頓好的？火鍋，帶啤酒！”
三大爺翻白眼：“少來這套！你當我是酒鬼？自己滾去跟小勝負荊請罪！”
傻柱在邊上接茬：“就是！你要是想活命，趕緊去認錯！”
“我兄弟心腸軟，說不定看在舊情份上，放你一馬。”
許大茂堆笑轉向傻柱：“柱子哥，咱以前有誤會，真不是我的本意！你得知道，這事是易中海說的，我就是個傳話的！”
“我現在就去給小勝哥磕頭認錯，我發(fā)誓！”
傻柱笑得打擺子：“喲？現在知道喊‘小勝哥’了？之前罵我兄弟‘傻子’‘炊事班垃圾’的時候，嗓門咋那么響？”
“人家一有出息，你就變狗腿子，舔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