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其他巡夜的人和王大林他們,很快,眾人提著燈趕來。
一眼就看到被江守業制服在地、人贓并獲的高老三,再看看材料附近莫名其妙出現的柴火堆,以及那散落在地的煤油燈和剪刀,他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高老三,你大半夜的跑出來,不會是想放火吧?”
“好你個高老三!不干活兒就算了,竟敢放火搞破壞?!”
王大林氣得肺疼,上去就想踹他。
“大家伙兒累死累活砍來的樹,修好的路,你憑什么搞破壞?”
要不是周春友拉著,高老三今天恐怕得被活活踹死在這兒。
周春友臉色鐵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綁了!先關起來!明天一早送公社,該怎么辦就怎么辦!這可是縱火罪!”
高老三見這么多人過來,不禁面如死灰,徹底癱軟。
第二天,張老賴企圖縱火破壞集體財產,行兇傷人的事情傳開,全連嘩然!
結合他之前阻撓修路、散播迷信謠言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公社來人,直接把他拉上車帶走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沒有了高老三明里暗里的搗亂,剩下的工程進度可以說是進展十分順利。
就連沈蘭花和沈立東也老實了不少,雖說干起活來還是罵罵咧咧不情不愿,但是也不敢偷奸耍滑了。
路面被一段段開拓出來,再用石碾反復夯實,拖拉機跑起來飛快。
殘破的木橋經過加固拓寬,變得十分牢固,哪怕是夏天發洪水,也絕對不怕被沖垮了。
寒冬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通往縣城的那段坑坑洼洼的土路,終于在年前,按時被休整的平平坦坦,破橋也經過了加固,這可是幾代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兒。
小年這天,距離過年已經只有一周左右了,連隊部那面斑駁的黑板報上,用紅色的粉筆寫著大大的“歡度春節”的字樣兒,年味兒已經彌漫開來。
眼看著距離除夕也沒幾天了,傍晚,周春友拉著王大林,踩著咯咯作響的積雪,又溜達到了江守業的家里。
江守業正在看著書,見隊長見來了,連忙招呼伊莉娜給隊長倒茶。
“別忙活了,伊莉娜,我就過來隨便轉轉,坐坐就走。”
周春友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著正在看書的江守業,臉上的笑意就沒止住。
要不說人江守業有出息,本事大呢,這閑暇時間都在看書,能不見多識廣嘛。
“守業啊,路修好了,這是件大喜事兒,大家伙兒心里都亮堂了不少,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嘛,咱這年貨……”
周春友抽了口煙,繼續說道,“除了隊里分的那些個豬肉粉條,凍豆腐之類的,總覺得還缺點啥。”
煙霧繚繞中,周春友眼神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我尋摸著大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找點事兒干。”
“今年雪這么大,烏蘇里江那邊冰封的肯定賊結實,往年路不好走,去一趟老費勁,今年路修的平平整整,咱們組織人手,去江面上鑿冰捕魚。”
“給全連老小添個年年有余的好彩頭,也讓大家伙兒過個好年,你看我這主意咋樣?”
這提議不錯,一下子就讓江守業來了精神。
“隊長,捕魚好呀,過年餐桌上要是能有條魚,那肯定太好了!”
伊莉娜在一旁拍著手,開心的說道。
“對啊,隊長,這事兒肯定得干,必須去!我跟你講吼,烏蘇里江的大魚,那叫一個肥,我想想都流口水!”
王大林一聽這話,蹭地一下就從炕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守業哥,你說咋樣?有你在,咱們肯定能撈著大家伙,說不定還能逮到傳說中的江龍王呢!”
他興奮地搓著手,仿佛已經看到了收獲滿滿的大魚。
江守業看著興奮的幾人,點了點頭。
“那就去,江里的魚冬天貼膘,正在最肥最美的時候。”
“行,那咱們明兒就出發,我先去通知一下其他人。”
周春友拉上王大林,裹緊了棉衣就出門去了。
伊莉雅十分開心,轉身就從柜子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加厚棉襖,狗皮帽子,還有厚棉做的手悶子,以及棉靴,仔細檢查著有沒有破損的地方。
“這兩天風大,跟下刀子似的,聽說江面上都滑的很,你們可千萬小心,互相照應著,明天早點回來。”
伊莉雅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股暖流流進了江守業的心里。
“我聽說前幾年有人掉進了冰窟窿里,可嚇人了,你們千萬要小心……”
“嗯,放心吧。”
江守業應了一聲,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凌晨四點多,天剛蒙蒙亮,村子里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叫,打谷場上已經人影攢動。
村里大多數的壯勞力都來了,由周春友領頭,再加上來湊熱鬧的沈蘭花還有沈立東姐弟倆,一共幾十號人,很快就集結完畢。
“這幾天馬上就要過年了,隊里商量了一下,組織捕魚,除了上交的魚獲之外,剩下的大家都可以自己留下,過個好年!”
幾架驢車還有馬車都已經套好了,上面堆滿了鑿冰捕魚用的工具,什么冰釬,冰鎬,鉤子,漁網,長柄撈網,還有好幾捆結實的備用繩索。
周春友坐上拖拉機,大聲喊道。
“同志們!目標!烏蘇里江!今天爭取多撈點魚,給咱們紅星三連過年添彩!到了江面上,大家各自組隊,注意安全,出發!”
“出發!”
“走咯!駕!”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在寒冷的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江守業趕著爬犁,駛上了新修好的平坦道路,速度果然比平時快了許多,還非常穩當。
爬犁犁開深厚的積雪,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印,寒風迎面撲來,像刀子刮著臉龐。
不過大伙兒都穿得厚,身上熱乎,裹緊了棉襖,互相擠著取暖,興奮地議論著。
王大林湊在江守業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守業哥,咱們倆組隊唄,你眼神兒那么厲害,找魚窩子一找一個準,待會兒可就全靠你了,咱哥倆爭取干一票大的!”
“守業哥,我也要參加!”
柱子也憨笑著說道,“還是跟著守業哥心里踏實。”
“行,都行,一會兒都給我賣點力,咱們多抓點魚,過個好年!”
江守業哈哈一笑,點了點頭,沖著山貓問道,“山貓,你呢?要不要一起來?”
“行,待會兒我看看能不能打幾只水鳥啥的,守業哥你帶回去給嫂子補補身體。”
山貓笑著檢查著他的老弓和箭囊,雖然今天主要是捕魚,不過他還是習慣帶上了弓箭,萬一能碰到獵物呢。
與這邊的熱鬧不同,另一架爬犁上的沈蘭花和沈立東,縮在角落里,渾身裹得像兩個球,卻還是凍得鼻涕直流,一臉的不情愿。
“捕魚就不能晚點去嘛,這大早上的起這么早,凍死個人了,江里能有啥魚啊,盡瞎折騰……”
沈立東嘟囔著,滿臉都是埋怨。
“就是,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砍點柴火,炕上暖洋洋的多舒服啊,我看就是他們看咱們不順眼,變著法兒的折騰咱們倆呢。”
沈蘭花撇了撇嘴,打了個噴嚏,感覺更冷了,冷風嗖嗖的往脖子里灌。
他們的抱怨很快就被風聲和爬犁聲掩蓋,也沒人搭理他們。
當爬犁駛出野林子,眼前豁然開朗,烏蘇里江那浩瀚無垠的冰封江面終于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一眼望去,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整個烏蘇里江都上了凍,寬闊的江面仿佛一條巨大的白色玉帶。
河水沒有了夏天的奔騰咆哮,在厚實的冰面下靜靜地蜿蜒匍匐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岸邊,楊柳,白樺,松樹,皆是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霧凇,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鉆石一樣的璀璨光芒,就跟童話世界里的水晶樹一樣。
寒風掠過平坦如鏡面的江面,卷起一陣陣細碎的雪沫子,更添加了幾分北方獨有的風景。
“我的老天爺啊,這也,這也太好看了!”
王大林張大了嘴巴,哈出的濃重白氣瞬間就在眉毛睫毛以及胡子上凝成了厚厚的白霜,像個圣誕老人似的。
“這景色,真他娘的絕了,就跟畫兒似的!”
柱子也喃喃自語道,嘴里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山貓則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神銳利的掃視著江面,仿佛在尋找獵物可能出沒的痕跡。
江守業翻下爬犁,極目遠眺,這壯麗的景象,即便是他在前世見多識廣,現如今也不禁心潮澎湃。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總是擁有滌蕩人心的震撼。
早知道這兒這么漂亮,就應該把伊莉雅也帶出來,讓她也看看這壯麗的江景。
“好了,別光顧著看景色了,光看景色也過不了一個好年兒,找地方,準備開工!”
江守業搓了搓手,沉穩的聲音將眾人從陶醉中拉回了現實。
眾人很快便收斂心神,江守業留下柱子跟山貓往下卸漁網,自己則是領著王大林,一起去冰面上找魚窩子了。
江守業沒有貿然選擇靠近岸邊的地方,而是帶著眾人往江心方向走了一段,到了一處江面開闊,冰層顏色呈現出深邃藍色的區域。
四周觀察了一下,最終確定在一處有不明顯冰裂的區域,準備開鑿。
這種區域的水下可能有暖流或者結構變化,最有可能藏著暖水魚窩子。
“好了,就是這兒!看這冰的顏色,下面的水肯定深,絕對藏了魚了。”
江守業十分篤定,順便還教了一下幾個人怎么辨別冰層。
“好嘞,準備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