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新倒是無所謂,他年輕體壯,渾身充滿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蹬著三輪車,風馳電掣般向前沖去,不一會兒就把陳媛媛甩在了后面。
由于速度過快,拐彎時還差點側翻,陳媛媛趕緊大聲喊道:“你騎慢點,別那么快!”
周建新這才老實了一些。
批發市場的男裝檔口沒有女裝檔口多,款式也比較單一,銷量也不如女裝檔口。
陳媛媛帶著周建新又騎著腳蹬的三輪車,在外人眼里,還真有幾分生意人的模樣。
檔口老板是個瘦瘦的中年男人,說話十分客氣,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
在老板的熱情推薦下,陳媛媛精心挑選了四五款男裝,總共拿了80件。
周建新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仿佛看到了巨額的債務在向他招手。
想到陳媛媛說做生意不能沖動,要淡定,不能把什么都表現在臉上,他便努力裝成很老成的模樣,淡定地把貨物一件一件地搬到車斗里。
他在心里暗暗發誓,既然貨已經拿回來了,他就一定要賣完,絕對不能砸在手里。
想到這里,他攥著車把的手,都不自覺地多用了點力道。
陳媛媛早就注意到周建新視死如歸的表情了,她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道:“你別整這副表情,我是讓你去賣衣服,又不是要你命。”
周建新窘迫地問道:“我表現得有這么明顯嗎?”
他還以為,自己裝得已經很老成了,沒想到還是被陳媛媛看穿了。
陳媛媛笑著安慰道:“這些貨你別擔心,既然拿回來了,肯定有辦法賣完的,辦法總比困難多。”
周建新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信心倍增。
二人迅速抵達市中心一個熙熙攘攘的路口,陳媛媛輕盈地跳下車,迅速占據了一個有利位置。
然而,等他們騎著三輪車過來,這個位置竟被一個中年婦女占了。
那中年婦女見陳媛媛和周建新走來,頓時如臨大敵,警惕地瞪圓了雙眼,宛如一只斗志昂揚的斗雞,隨時準備迎戰。
周建新怒火中燒,想要上前將那婦女趕走,卻被陳媛媛攔住:“咱們去前面擺攤吧。”
“可那邊位置不如這邊好啊,再說了,這位置是你先占的,是她搶了你的位置。”周建新憤憤不平地說道。
周建新覺得這婦女分明是故意搶陳媛媛的位置,他豈能眼睜睜看著陳媛媛受欺負?
“你別怕,你和笑笑先到旁邊站著,等我處理好,你們再過來。”他豪氣干云地說道。
收拾一個婦女,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在村里時,他就沒少和那些潑婦對罵。
然而,陳媛媛卻面色嚴肅,語氣堅定:“別鬧,跟我過來。”
周建新與那婦女對視了一眼,雖然滿心不服,但還是乖乖地跟在了陳媛媛身后,來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周建新仍不甘心地勸說道:“媛媛姐,那個位置本來就是你先占的,你這次要是讓了,她只會越來越過分,以后就天天霸占著了。”
陳媛媛將笑笑從自行車上抱下來,拿出擺攤的雨布,鋪在地上。
她清脆的聲音響起:“位置好,有人搶很正常。咱們又沒交錢,今天趕走一個,明天還會再來一個,趕是趕不完的。”
“要是別人再搶這里咋辦?”周建新郁悶地問道。
陳媛媛卻毫不在意地笑道:“擺攤的位置多得很,又不是只有這里。工廠門口、學校門口,都是擺攤的好地方。
咱們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以后賺了錢,咱們還能開服裝店呢。
你是要給我當左膀右臂的人,行事可不能逞匹夫之勇。”
“姐姐說得對,哥哥你要聽話。”周笑笑滿臉崇拜,還彎著小腰,像個小大人一樣幫陳媛媛鋪雨布。
周建新聽到“左膀右臂”這個詞,瞬間像被順了毛的驢,脾氣全消。
二人將衣服攤開,沒過多久,就有人過來詢問價格了。
周建新賣的是男裝,但來買衣服的大多數是女人。
陳媛媛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心想這年代男人穿衣服,大多數也是女人出來買。
她很快找到了銷售的竅門,讓周建新把上衣換下來,穿上新衣服當模特。
周建新身材偏瘦,寬肩窄腰,穿上衣服后格外吸睛。
也不知道那些買衣服的小媳婦是看上了周建新,還是看上了衣服,反正衣服賣得特別快。
到中午十二點時,周建新已經賣出了5件衣服和3條褲子。
晌午時分,大家都回去吃飯了,街上的人漸漸少了。
周笑笑的小臉也凍得通紅,陳媛媛看著心疼,索性決定收攤。
“明天咱們起早再來賣,今天太冷了,收攤吧。”陳媛媛說道。
周建新正賣得興起,聽說要收攤,有點不想走。
但看到妹妹凍得小臉通紅,不停地跺腳哈氣,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收拾攤位的時候,他對陳媛媛說:“媛媛姐,下半年,我想把笑笑送學校讀書,省得她跟著我們出來受罪,你看行嗎?”
冬天冷,夏天曬,他辛苦點沒事,但不想讓妹妹吃苦。
陳媛媛點頭贊同道:“肯定行呀,我本來就是這么打算的。小孩子要讀書,不管成績如何,必須要有知識才行。”
聽到讀書的事情,周笑笑的眼睛一亮,她興奮地說道:“哥哥,姐姐,我以后肯定會好好讀書的。
等我長大了,有能力了,我天天買肉給你們吃,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的。”
在周笑笑看來,能天天吃上肉,就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陳媛媛覺得,她吃周家兄妹畫的小甜餅,都快吃胖了,“小嘴巴真甜,走,咱們吃飯去。”
今日收入頗豐,而天氣又異常寒冷,陳媛媛懶得再回家生火做飯,便決定在附近的小飯館里吃飯。
四人圍坐一桌,吃得津津有味,直至肚子都圓滾滾的,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飯后,四人一同返回廢品站。
剛踏進廢品站,就看見李勝超嘴唇發紫,臉色如紙般慘白,無力地躺在地上,而李勝秉則在他身旁焦急地呼喊著:“哥,哥,你怎么了?”
看見李勝超的樣子,陳媛媛就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迅速將自行車停靠在墻邊,快步走到李勝超身旁,神色凝重地說:“天氣寒冷,他這是受了刺激,發病了。必須立刻送醫院!”
李勝超卻擺了擺手,強撐著說:“不用,我緩一會兒就好了。咱們干戶外這行的,經常遇到這種情況,不打緊的。”
但陳媛媛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弱的呼吸,心中充滿了不安。
她堅持道:“周建新,你快把他扶上三輪車,我們現在就送他去醫院!”
李勝超還想拒絕,但李勝秉卻在一旁附和道:“哥,你就去看看吧。正好許久沒見正國了,咱們順便去看看他。”
想到剛才哥哥暈倒時的模樣,李勝秉心中充滿了后怕。
以前哥哥從未如此嚴重過,還是去醫院看一下,他才能放下心來。
李勝超一聽說要去看侄子,便也不再執拗了。
周建新和李勝秉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上三輪車,然后急匆匆地駛向醫院。
陳媛媛讓沈青青照顧好周笑笑,自己也跟著一起去。
冷風吹來,李勝超剛覺得好轉了些,此刻卻又感到胸口悶悶的,仿佛隨時都會喘不過氣來,昏倒過去。
好在廢品站距離醫院并不算遠,幾人總算是在他昏迷之前將他送到了醫院。
醫生一看到李勝超的情況,便立刻緊張起來,迅速將他帶進急救室。
經過兩個小時的緊張搶救,李勝超終于脫離了危險。
醫生告訴李勝秉,李勝超需要住院觀察兩天。
“幸好你們送得及時,要是再晚一會兒,可真會出人命的。”醫生的話語中充滿了慶幸。
“謝謝,多謝您了!”李勝秉不斷地向醫生道謝,眼中滿是感激。
等醫生離開后,他又轉向陳媛媛,后怕地紅著眼眶說:“陳同志,還好你執意要送我哥來醫院。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從李勝秉的話語中不難看出,李勝超就是他的主心骨。
他非常聽哥哥的話,哥哥說什么就是什么,兄弟之間的感情深厚無比。
陳媛媛剛想開口說話,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從旁邊跑了過來,差點撞到她。
那人忙說了句“對不起”,也沒回頭,便焦急地問李勝秉:“三叔,我大伯怎么了?”
看清來人后,李勝秉連忙調整了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正國,別擔心。你大伯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當長輩的,在小輩面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哪怕這座山已經有些空了,也要努力裝出偉岸的表象來。
李正國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我剛忙完,聽說大伯住院,就趕緊過來看看。現在天氣冷,你跟大伯多注意保暖。”
李勝秉點點頭,隨即想到什么,連忙拉著他到陳媛媛和周建新面前做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