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一樓繳費處窗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門羅渾身散發(fā)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氣讓前面幾個人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那藍(lán)色文件夾像丟垃圾一樣“哐當(dāng)”一聲重重摔在柜臺上。
玻璃后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白人中年女人，染著俗氣的金發(fā)，正低頭刷著手機，指甲油剝落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巨大的聲響讓她慢悠悠地抬起頭，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結(jié)賬。”門羅的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鐵。
他一個幫派老大，什么時候干過這種事情？
胖女人慢吞吞地拿起文件夾，翻開，看到金額時也只是抬了抬眉毛，依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她開始在電腦上噼里啪啦地敲打，打印機嗡嗡作響，吐出一張更長的清單。“現(xiàn)金還是刷卡？”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午后的困倦，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門羅感覺自己的額角在突突地跳。
他掏出鼓鼓囊囊的錢包，抽出一大疊嶄新的百元美鈔，“啪”地拍在柜臺上。
那厚厚一疊綠票子，散發(fā)著油墨和權(quán)力的味道，足以讓普通人呼吸急促。
然而，柜臺里的胖女人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開始點鈔，一張，兩張……動作機械而準(zhǔn)確，仿佛只是在處理一堆無意義的廢紙。
她點得很慢，偶爾會用胖手指蘸一下唾沫。
周圍等待的人投來或好奇或羨慕的目光，但在門羅看來，這些目光都變成了無聲的嘲諷。
看啊，這就是那個被人打殘了手下、還要乖乖來付錢的黑皮幫老大。
恥辱感像滾燙的瀝青，順著他的脊椎往上爬，黏糊糊地糊滿了他的心臟，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每一秒鐘的等待，都像是在他心頭的怒火上澆一勺滾油。
那些鈔票被點驗、錄入、蓋章的過程，就是對他尊嚴(yán)最徹底的凌遲。
他死死盯著那個女人肥胖而漠然的臉，牙齦咬得咯吱作響，握著拳頭的手指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漫長的點驗終于結(jié)束。
胖女人撕下幾張票據(jù)，和找回的零錢一起，從窗口下方的小槽里推了出來，依舊面無表情：“好了，下一位。”
門羅看都沒看那些票據(jù)和零錢，一把抓起，胡亂塞進(jìn)口袋。
他猛地轉(zhuǎn)身，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再也無法遏制，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繳費處旁邊靠墻放著一個半人高的不銹鋼垃圾桶。
門羅看準(zhǔn)了目標(biāo)，像一頭被紅布徹底激怒的公牛，幾步?jīng)_過去，抬起穿著硬底皮鞋的右腳，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摧毀一切的狂暴，狠狠踹在了那個閃亮的金屬桶身上！
“哐，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醫(yī)院空曠的大廳里猛然炸開！
不銹鋼桶身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巨大呻吟，瞬間被踹得變形凹陷，像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
巨大的沖擊力讓它脫離了原位，擦著光滑的地面滑出去好幾米遠(yuǎn)，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最后“咣當(dāng)”一聲撞在遠(yuǎn)處的墻上才停下來。
桶里沒倒干凈的垃圾。
揉成一團(tuán)的紙巾、喝剩的飲料杯、蘋果核，天女散花般飛濺出來，撒了一地。
大廳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混亂驚呆了，瞬間死寂一片，無數(shù)道驚恐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門羅這個制造混亂的暴怒源頭身上。
保安的哨音尖銳地響起，由遠(yuǎn)及近。門羅卻像完全沒聽見。
踹出那一腳后，他胸中那股幾乎要炸裂的悶氣似乎稍稍泄出了一絲縫隙。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像拉風(fēng)箱一樣喘著粗氣，鼻翼翕張，通紅的眼睛掃視著周圍那些驚駭?shù)哪槨?br/>他沒有絲毫停留，在保安沖到他面前之前，猛地一甩頭，大步流星地朝著醫(yī)院那兩扇沉重的玻璃大門沖去。
外面的陽光刺眼而灼熱，猛地從醫(yī)院的陰冷中撲出來，打在門羅臉上。
他只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醫(yī)院里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瞬間被洛杉磯午后燥熱的、混合著汽車尾氣和灰塵的空氣取代。
但這自由的氣息并沒有帶來絲毫的平靜，反而像火星濺進(jìn)了滾油，把他心中那座壓抑的火山徹底引爆！
所有的克制、算計、權(quán)衡，在這一刻被那高昂的賬單、那護(hù)士的冷漠、那繳費時的屈辱、還有病房里兄弟們慘不忍睹的景象徹底燒成了灰燼。
只剩下一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血！
必須用血來洗刷！
用青皮幫的血，用王猛的血，用那個躲在后面的華國佬楚涵的血！
他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幾乎是跑到自己那輛停在VIP車位、擦得锃亮的黑色凱迪拉克凱雷德旁邊。
巨大的SUV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他拉開車門，巨大的力道讓厚重的車門發(fā)出“嘭”的一聲悶響。
他坐進(jìn)駕駛座，真皮座椅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沒有立刻發(fā)動車子，而是伸手，一把扯開勒得他快要窒息的襯衫領(lǐng)口，幾顆扣子崩飛出去，掉在厚實的地毯上。
他需要空氣，需要殺戮！
他猛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屏幕上映出他此刻猙獰扭曲的面孔雙目赤紅，額頭青筋虬結(jié)，牙齒緊咬，臉頰的肌肉像是巖石般堅硬地隆起。
他找到一個名字，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重重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了。
聽筒里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嘻哈音樂聲浪，混雜著臺球撞擊的清脆噼啪、粗野的笑罵和玻璃杯碰撞的叮當(dāng)亂響。
背景音里，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諂媚飄了過來：“喂？老大？找強尼哥？他在里面嗨著呢，我這就……”
“強尼他媽個屁！”
“聽著，小崽子！給老子豎起你的狗耳朵！現(xiàn)在！立刻！馬上！”
他每一個詞都像從牙縫里迸射出來的子彈，帶著火星和硝煙味，“給我吹哨子！召集所有人！家里躺尸的、場子里看戲的、在外面鬼混的，有一個算一個！告訴他們，放下手里所有的‘生意’，給老子抄家伙！、長家伙、砍刀、球棒！能拿動的都他媽給老子帶上！”
他停頓了一瞬，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那氣息沖進(jìn)肺里如同滾燙的巖漿，將最后一絲猶豫徹底焚毀。
“黑皮幫的兄弟聽著！開戰(zhàn)了！目標(biāo)青皮幫！老子要他們從洛杉磯的地面上徹底消失！一個不留！干死那幫青皮雜種！”
最后一個字吼完，門羅根本不等對方有任何反應(yīng)，“啪”地一聲狠狠合上了手機。
……
辦公室里的空氣有點悶，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大玻璃窗，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光斑的邊緣正好落在一只冒著絲絲熱氣的咖啡杯上，楚涵的手指無意識地沿著杯口劃著圈兒。
老陳坐在他對面的皮沙發(fā)里，身子陷進(jìn)去大半，指尖夾著的煙已經(jīng)燒了挺長一截灰，顫巍巍地懸著，隨時要掉。
他眉頭擰著個疙瘩，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東西壓著。
“劇組那邊，算是穩(wěn)住了，”
他聲音有點沉，帶著點煙熏的啞，“王猛那小子，帶著十幾個兄弟，日夜輪班在那兒杵著，跟門神似的。
這兩天，片場周圍干凈得很，連個黑皮幫的鬼影子都沒瞧見。邁克他們拍得挺順。”
瓦格斯斜靠在窗邊的文件柜旁，兩條長腿隨意地交叉著。
他正拿著一塊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烏黑锃亮的手槍部件，動作熟練得像在撫摸情人。
聽到老陳的話，他頭也沒抬，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哼，那不是挺好？露頭一個干一個，露頭倆干一雙！
那幫黑皮猴子，也就敢欺負(fù)欺負(fù)老實人。真碰上硬茬子，慫得比誰都快。打就打，怕個鳥？老子早就手癢了。”
他手腕一抖，咔噠一聲脆響，一個部件被精準(zhǔn)地裝了回去。
老陳終于抬手，把煙灰彈進(jìn)桌上的水晶煙灰缸里，那截長長的灰燼無聲地碎裂開。
“瓦格斯，話是這么說，”他嘆了口氣，眼神瞥向楚涵，“可咱們這回，是把門羅那家伙徹底惹毛了。杰克那事兒，片場那事兒，再加上醫(yī)院那十萬美刀的賬單…門羅那張臉，算是被咱們按在地上，用鞋底子來回蹭了好幾遍。他是誰？黑皮幫坐頭把交椅的，出了名的‘呲牙必咬人’。青皮幫和黑皮幫，這一仗，是鐵定躲不過去了。板上釘釘?shù)氖隆！?br/>他頓了頓，又深深吸了口煙，煙霧繚繞里，眼神顯得更凝重了：“現(xiàn)在不是怕不怕的問題，瓦格斯。是…咱們沒別的路走了。
只能打！而且要往死里打，打到他們再也不敢伸爪子為止。”
老陳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煙蒂被他捻滅在煙灰缸里，發(fā)出輕微的嗤響。
辦公室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瓦格斯擦拭金屬部件時那細(xì)微的、帶著油潤感的摩擦聲，沙沙的，像某種危險的倒計時。
楚涵一直沒怎么說話，他靠在寬大的老板椅里，目光落在窗外。
樓下是洛杉磯喧囂的街道，車流像一條永不疲倦的河，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腦子里轉(zhuǎn)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更深處的東西。
他不是老陳、瓦格斯這樣從街頭巷尾、真刀真槍里滾出來的幫派分子。
他骨子里是個拍電影的，是個寫故事的，那些幫派火并、地盤爭奪的規(guī)則和門道，對他而言隔著一層。
但他懂人性，懂利益，更懂這城市光鮮表皮下的復(fù)雜脈絡(luò)。
“打，肯定要打，老陳你說得對，這茬避不開。”楚涵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后的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收回目光，轉(zhuǎn)向沙發(fā)里的老陳。“但我想問點別的。門羅…他上頭還有人嗎？黑皮幫能在這一片這么橫，背后沒點撐腰的？不可能吧？總得有個源頭。”
老陳似乎就在等他問這個，渾濁的眼睛里精光一閃，立刻接話：“有。當(dāng)然有！門羅也就是個擺在臺面上的打手頭子。他背后，是富爾曼。胡安·富爾曼。這家伙才是真正的角兒，掌控著南區(qū)好幾個街區(qū)的地下生意，放貸、地下賭場、還有見不得光的走私，盤根錯節(jié)，手眼通著天呢。門羅是他養(yǎng)的一條惡犬，專門負(fù)責(zé)咬人，處理放貸臟活的。”
“富爾曼…”
楚涵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把這幾個音節(jié)在嘴里滾了滾。
“胡安·富爾曼？”楚涵又問了一遍，語氣已經(jīng)帶上了確認(rèn)的味道。
“對，就是他。怎么？”老陳疑惑地看著楚涵驟然輕松下來的表情，連一直低頭擦槍的瓦格斯也停下了動作，抬頭望過來，眼神里帶著不解。
老陳和瓦格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一絲好奇。瓦格斯忍不住問：“楚哥，你…認(rèn)識這個富爾曼？”
“不認(rèn)識，但是有人認(rèn)識！”
“你是說，羅德里格斯議員嗎？”
“沒錯，除了他，我在米國也沒有其他人脈了，羅德里格斯怎么說，也算是一個地位比較高的米國人了吧？看看他的嘴巴里能不能迸出點有用的東西。”
隨后，電話就接通了。
羅德里格斯似乎一直在握著手機，看到楚涵的電話之后，立刻接了起來。
“楚，好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有什么事情嗎？”電話那段，羅德里格斯非常客氣的問道。
“議員先生，最近挺好的吧，過年的時候你給我送的那些禮物真的非常好，我想著馬上你們的感恩節(jié)又要來了，這一次怎么著都應(yīng)該讓我去送一下禮物了。”楚涵笑道。
“楚，客氣了，咱倆誰跟誰啊。禮物就算了，你要是想要來找我玩，那就隨時隨地過來，我等你。”
“客氣了，對了議員先生，有問題想要問一下，您認(rèn)識胡安，富爾曼先生嗎？”
電話那段沉默了一會兒。
羅德里格斯有些疑惑的問道：“怎么，你問他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好奇。”
“楚，那家伙來路不正，而且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別和他扯上關(guān)系啊。”
“怎么會呢，真的只是因為好奇，那羅德里格斯先生，你和富爾曼先生，熟悉嗎？”
“想知道，那你來找我吧，他的事情在電話里說不清。”
隨后，兩人又客套了一番，就掛斷了電話。
沉默了許久。
“所以…”老陳試探著問，語氣里帶著一絲難期待。
咔噠。
手機被輕輕放回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楚涵抬起頭，看向?qū)γ鎯蓚€屏住呼吸等他消息的人。
“要去嗎？”老陳幾乎是立刻問道，身體前傾，眼神緊緊盯著楚涵。
“嗯。”楚涵點點頭，端起那杯已經(jīng)溫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明天，我們?nèi)チ_德里格斯那里和他聊聊。”
瓦格斯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里充滿懷疑和不爽：“楚哥，跟他聊？聊什么？那老狐貍不一定愿意和你說啊”
他手又習(xí)慣性地摸向了放在文件柜上的槍。
老陳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憂慮也沒完全散去。
楚涵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他看著窗外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聲音很穩(wěn)：“瓦格斯，我知道你的意思。跟這種人打交道，確實跟走鋼絲差不多。但你們要明白一點，他們首先是個生意人。”
他轉(zhuǎn)回頭，目光掃過兩人，“生意人最看重什么？不是意氣用事，是利。是投入和產(chǎn)出，是風(fēng)險和收益。”
他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只要羅德里格斯介紹我們認(rèn)識了富爾曼，我就有把握讓這個叫富爾曼的，把門羅這條狗，給打死。
畢竟這條狗惹了不該惹的人，咬到了鐵板，不僅沒搶到食，反而可能把主人拖下水，讓他損失慘重…你們說，一個精明的生意人，會怎么選？”
老陳的眼神變了變，似乎在思考楚涵話里的深意。
瓦格斯臉上的戾氣也收斂了一些，但依舊抱著胳膊，顯然沒那么容易被說服。
“反正不管怎么說，我動不了腦子，動腦子的事情你倆干，你倆說什么，我就聽什么，我跟著你倆走。”瓦格斯說道。
“好，那我就約時間了。”
……
今天，是正式拍攝的第三天，于晴晴也終于把劇組的其他工作給拋開了。
她可是女主角，是這個電影里最重要的角色，也是戲份最多的角色。
當(dāng)然不可能一直去干其他工作。
因為沒有了黑皮幫那幫人，邁克的拍攝進(jìn)度非常的快。
也不得不快，盡管邁克知道，王猛一直在旁邊看著。
但他也知道，王猛遲早有離開的時候，他們的拍攝進(jìn)度卻需要大半年。
想要不被對方搗亂，那就要快速拍攝完成。
所以邁克直接就把進(jìn)度給加快了，整個劇組的節(jié)奏都非常的快。
大家都想快點把這個電影拍完，因為拍攝場地非常集中，從開始到結(jié)束，他們都必須在這個取景地完成。
到也沒有其他方面的煩惱了。
就在一群人進(jìn)行拍攝的時候，突然，前方的一個街區(qū)，一群人出現(xiàn)在了邁克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