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佳雯低頭抿嘴,聲音輕得像風:“不怕?!?/p>
“我爹上山打獵,天天扒皮,我都看膩了?!?/p>
“打仗那會兒,我見過死人,比這慘的多了去了?!?/p>
李勝一怔:這姑娘……表面溫吞,心里頭竟比誰都硬。
又靦腆,又不嬌氣,反倒讓人想把她護在懷里。
“嗯,說得對?!彼c點頭,“那你高中的功課,學得咋樣?”
賀佳雯想了想,笑了:“還行,就是數學跟英文最費腦子?!?/p>
李勝心里咯噔一下。
這年頭,全國一半人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更別說英文了。
她覺得難?太正常了。
他突然想到個主意——
借她的課本。
其實他早把整個高中課本刻進腦子里了。
可他得找個理由。
以后要露點本事,就說“偷偷翻過書”——多自然。
賀佳雯見他不吭聲,主動問:“你上高中了嗎?”
李勝笑:“沒,初中畢業?!?/p>
賀佳雯一拍手:“哇,那你已經厲害了!”
“我村兒里,好幾個三十歲的人,連‘飯’字都認不全。”
李勝一愣:她……是在安慰我?
沒嫌棄我學歷低?
他心里一熱,忍不住問:“佳雯,等你放了假,你那些課本……能借我看看嗎?”
“就是……想學點東西?!?/p>
“要是沒有,你能幫問問其他人嗎?最好是全套高中書,語文、數學、理化……全都要。”
賀佳雯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都翹起來了:
“真的假的?你真想看書?”
“有!我全留著呢!一套都沒扔!”
“我還以為……只有我這種傻書呆子才把舊課本當寶。”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你知道培根怎么說嗎?‘知識就是力量’。”
李勝也笑了:“這話,真沒錯?!?/p>
這姑娘,是真把書當命。
聊著聊著,她話多了起來。
李勝講幾個軍營里的糗事,她捂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他隨口逗個趣兒,她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笑聲勾了魂兒。
有人轉頭看,有人偷瞄。
她一覺察到目光,立馬紅了臉,低頭縮脖子,笑也縮回去了,像朵突然關上的花。
徐成笑著對賀文強說:“你閨女,今天嘴都笑歪了?!?/p>
“平日里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賀文強咧嘴:“那是你徒弟嘴甜。我這丫頭,半年沒這么笑了?!?/p>
老周和老王互相瞅了眼,沒說話。
心里都在念叨:早知道……也該把自家閨女帶出來。
很快,熱菜一盤盤上桌。
人多,分兩桌。
一桌是警衛、副職、干事們,熱鬧歸熱鬧,到底隔了一層。
主桌——老首長、徐成、幾個老兵,還有一旁坐得挺直的李勝和賀佳雯。
外頭寒風呼嘯。
屋子里,飯香暖意,笑聲輕柔。
誰都沒提那張剛剝下來的豹皮。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頓飯,從今天起,味道不一樣了。李勝一屁股被老首長拉到了正席上。
本來按規矩,他該和賀佳雯還有警衛員擠一桌的,誰讓他一進門就拎了兩壇子酒出來?
那壇子一打開,空氣都跟著吸了口氣。
“啥味兒?這香得我魂兒都要飛了!”
“乖乖,這酒是啥神仙釀的?”
“我聞著都腿軟,真想仰脖干一大碗!”
李勝咧嘴一笑:“城東小巷口,那個老頭兒開的酒鋪,我蹲了仨鐘頭才買到的。”
眾人端起杯,一抿——
“哎喲!這酸里帶勁兒,后頭還泛甜!”
“絕了!改天我也去搶一壇!”
話沒說完,杯底先干了。
一時間,敬酒聲此起彼伏。
“老首長,這杯我悶了,您隨意!”
“老首長,您別客氣,我先干為敬!”
老首長擺擺手,樂了:“行了行了,別當我老古董,我當年喝得比你們狠?!?/p>
他夾了塊豹肉,嚼了嚼,眼睛一亮:“這肉……嫩得像豆腐,嚼起來還有嚼頭!上回吃這個,怕是還在打老蔣的時候吧?”
大伙兒一聽,筷子都頓了,一口肉咽下去,臉上寫滿“此生無憾”。
“真他娘的爽!值了!”
酒過三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氣氛徹底放開了。
李勝陪喝,沒慫過一回,酒量穩得像塊鐵。
老首長直拍大腿:“你這小子,酒量跟年輕時的我一模一樣!”
老王接話:“放我們當年部隊,他絕對能當個‘酒神級’兵王!”
一聊開,話頭就拐到了閨女身上。
老周直接拍桌:“李勝,我實話跟你說——我看上你了!”
“我家倆丫頭,水靈得跟花兒似的,改天帶你去瞅瞅,你挑一個!”
“你要是點頭,咱倆就是連襟,親上加親!”
喝多了,嘴沒把門的,真話往外倒。
他們喜歡李勝,不光因為他能打能扛,關鍵是人實誠,還救過老首長一命。
就憑這,早把他當女婿備選名單榜首了。
老王一聽不樂意了:“你家丫頭有啥稀罕?長得跟白菜似的!”
“我閨女——身高一米七,臉是臉,腿是腿,跳舞能上臺,開槍能打靶,性格還倔得像頭驢!誰娶了她,那是祖墳冒青煙!”
李勝傻了,這聊得也太猛了吧?
賀文強冷不丁插嘴:“別吵了,我閨女早在這兒了?!?/p>
他一抬下巴,指了指賀佳雯:“倆人聊得挺來,我內定女婿了。”
話音剛落,賀佳雯騰地站起來,臉紅得像辣椒:“爸!你喝糊涂了吧!瞎說啥呢!”
李勝腦門冒汗:我十六啊兄弟們!你們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嗎?
老周急了:“你憑什么內定?人家還沒開口呢!”
“我閨女是城里一枝花!你家的算老幾?”
老王笑呵呵:“得,咱不比了。但說真的,我覺得我家閨女配他,更般配?!?/p>
賀文強瞪眼:“閉嘴!我說了算!內定了就是內定了!”
老首長一拍桌子,全場安靜。
他聲音不大,但壓得人不敢喘氣:
“你們幾個老東西,喝點酒就飄上天了?”
“一個個的,恨不得把閨女打包送人?現在是啥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
“再說,人家小勝才多大?十六!你們是想給他安排婚事,還是給他下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