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吃過一口,蘇以沫同葉霖二人便在宮人的陪同下離開了鳳儀宮,回到書院。
怎奈,書院中,此時已經(jīng)坐了一位灰白頭發(fā)的老者,而他的面前,原本在朝中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司澤先生,也乖巧得像個孩子。
書院中其他學生,也是躲在學堂內(nèi)不敢探頭,生怕哪位老爺子會如同傳言一般,將怒火發(fā)泄在他們的身上。
而如果說誰最慘,那便是平日里嬌生慣養(yǎng)的蘇妙音。
此時,蘇妙音正跪在院子中,雖說是三月已然如春,但天氣卻并沒有春日的暖意,地面被冰雪覆蓋。
男子會在地上都會生出毛病,何況是女子呢?
蘇以沫悄聲走進書院大門,有些心虛地輕聲喚道,“外祖。”
葉霖也一同躬手問禮,“老師,爺爺。”
看到兩個已經(jīng)丟了幾個時辰的“小祖宗”忽然出現(xiàn),書院內(nèi)眾人這才將選擇的心放下了些許,嘁嘁喳喳地小聲說著。
“這回鎮(zhèn)國老將軍應該可以消氣了吧,剛剛我還以為他要把蘇妙音的腦袋擰下來呢——”
“我也是,不過我覺得蘇妙音完全是自己找死。”
“對,你還記得么?她入學時那架勢,好像將誰都不放在眼里是的......不就因為爹是丞相么?”
“你懂什么?我可聽我阿爹說過,當年如果不是蘇丞相娶了將軍府嫡女,可能也只是一個普通狀元郎。他有現(xiàn)在,都是鎮(zhèn)國將軍一家給鋪的路。”
“鎮(zhèn)國將軍?對了,永寧縣主也姓蘇,這蘇妙音也姓蘇......他們是姐妹?”
“嗯,聽說縣主是嫡出,那蘇妙音是一個外室生的,在蘇夫人死后不足七日,蘇丞相就把蘇妙音的娘娶進門了。”
“什么?難怪永寧縣主這么恨她,怕不是和她那小三娘一樣?”
“......”
小孩子的聲音不大,但是一人一句,還是傳到了蘇妙音的耳中,這讓她恨不得直接站起來,把那群說她不好的人都砍了。
從蘇妙音很小的時候,那時她與母親還在西北外祖家中......柳如煙抱著小小的蘇妙音,每日都會同她說,她有一個當丞相的爹爹,還有,便是蘇以沫搶走了她嫡女的位置,還有屬于她的一切。
她恨自己的父親明明同母親成婚,卻又娶她人為妻。
她才不是小三的女兒,她母親才是唯一一個入過蘇家族譜的女人,她是蘇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啊!
但是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說她,她是破壞別人家中的小三!是壞人!
蘇妙音惡狠狠的轉過頭,看向學堂的方向,不服氣地罵道:“你娘才是小三!我娘是入了族譜的正妻!她,蘇以沫才是私生女!”
可惜蘇妙音的話并沒有幾個人去相信,誰會相信,當今皇帝親封的永寧縣主是私生女,又有誰會相信,堂堂鎮(zhèn)國將軍府嫡女會給他人做妾?
所有人只當蘇妙音不過是仗著蘇丞相寵妾滅妻,蠻橫不知禮數(shù)的瘋婆子而已。
但院子中的葉老將軍與司澤先生卻不是這么想。
當然,聽到這個消息的蘇以沫也是一樣......
蘇以沫張了張嘴,愣在原地,與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蘇妙音的娘,那個柳如煙進了蘇家族譜?怎么可能?只有正妻才會被族中承認......柳如煙是正妻,那她娘又是什么?
當年的事,究竟還有什么?
站在一旁的葉霖此時也察覺到蘇以沫的不對,抬手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沫沫,你...沒什么事吧?說不定事情和那個瘋子說的不一樣......”
其實葉霖他也不過是安慰。
畢竟他們的這個父親......可是做了很多讓他們毀掉所有三觀的事情了。
蘇妙音用力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甚至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沒什么,反正那老匹夫又不是我親爹...不過我還真的有點替母親不值得。”
“再說,現(xiàn)在真正難受的應該是外祖吧?”
她走到葉老將軍的身旁,裝作什么都沒有聽見一般,挽著他的手,乖巧說道:
“外祖,要不然我們先回家吧。今天我在皇后娘娘宮里吃了一個杏仁酥,沒有二伯母做得好吃誒——讓二伯母給我做一點好不好?”
葉老將軍垂下眸子看向同自己的女兒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小女孩,他的臉上浮上一絲寵溺:
“好,我們回家。今天沫沫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揉了揉女孩的頭發(fā),又拉起一旁葉霖的手:
“霖兒也一起吧,這幾日陪陪外公,好不好?”
葉霖與蘇以沫相視一眼,笑著點頭,說道:“好。”
司澤見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說是好,他也不方便多說。但是現(xiàn)在這件事情......他應該去同皇上與凌陌塵說一下了。
至于蘇妙音,還是不能留在宏汝書院了,這蘇家可是如今幾位朝中重臣中,最讓皇上起殺心的人之一。
他低頭看向仍跪在院子中的蘇妙音,冷言說道:“蘇妙音,你去隔壁房間等到放學,至于原因,和以后上學的事情,我會同你父親親自去說。”
蘇妙音聽到這句話,臉色一白。
所以,院長是要讓她退學么?!
司澤先生并沒有多做停留,而是轉身往書院外走去。
他要去找皇上解釋這件事情。
......
與此同時,另一邊葉老將軍帶著蘇以沫與葉霖坐著的馬車上,葉老先生閉著眼睛,靠在馬車一側,讓人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至于一旁,蘇以沫雙手托著下巴,這個人趴在馬車床邊,看著窗外的一切,背對著葉霖,一言不發(fā)。
馬車內(nèi)異常的安靜。
這時,葉霖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爺爺,姐,你們是不是在擔心姑姑被那個蘇黔之騙了?”
他接著說道:“如果想知道的話,讓人去西北的蘇家調(diào)查一下不就可以了?就能知道,寫在蘇家族譜,蘇黔之拿了老家伙,他的正妻之位寫的是誰。”
“說實話,爺爺,我覺得正妻應該是柳如煙。”
“而且,爺爺,你和姐姐是不是忘記了,那三皇子的母族,可是與西北柳家有關系啊——說不定姑姑的死,不是小事。”
葉霖說出自己的猜想,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想錯了。
而且如果說官宦之家應該不會有什么,相反,皇室,那位曾經(jīng)的太子,也是在十歲立儲時,貴妃便因病薨了。
而且相隔半年,太子也一樣緊跟著年幼薨了。
而發(fā)生這些事,相隔不久,丞相府的蘇夫人,也就是蘇以沫的母親葉昭瑛......好像也死了,這些都太巧合了。
葉老將軍緩緩睜開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葉霖:
“霖兒,你怎么?”
“罷了,我也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你這孩子既然說了,聽了下也是好。”
蘇以沫這時也看向葉老將軍,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外祖,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你。子仁,這個名字,你聽說過么?”
葉老將軍愣了一瞬,嘴里重復了一次“子仁”這兩個字,“子仁?這是攝政王那個小子的字啊?你怎么知道?我記得他已經(jīng)有一年沒回京城了。今年守歲,他也沒回來。”
“外祖,你說子仁,是攝政王的字?”蘇以沫只覺得整個人都懵了,所以,皇后說她長得像那個叫做子仁的男人。
上一世蘇妙音也說過,她不是蘇黔之的女兒,是娘與別的男人生的野種。
難道她的父親會是,是,攝政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