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沫睜大眼睛看著眼前能這么輕松說出這樣,可以輕而易舉決定已確認身死的那個男人,好像從沒有認識過一般。
哪怕是重生,她想到的也不過是救人,讓最疼愛自己的外祖一家不至于慘死。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凌陌塵說的是對的。
她的娘親,就是一個極好,極為善良的女人,一生想到的只是護著自己。
但是她能護住一個,又能護住十個,百個?
倒不如真的殺了,導能確認那個人,或者與那人相關的任何人,都不會再有命傷害自己。
她眼神從恐懼,到迷茫,最后漸漸變得堅定。
“我知道了。”她淡淡開口。
凌陌塵看著眼前,在他眼下長大的孩子,一時間竟不知道是應該欣慰還是內疚。
“所以,真的是你自己要去的青樓?”他有一次問出口。
“我是被人騙進去的。”蘇以沫沒有再猶豫,一雙水一般的眸子透過一層氤氳水霧,夾雜著濃濃恨意。
“是蘇妙音,她說知道一家胭脂水粉極好的鋪子,邀我一同去。我們走得后門,但沒想到剛剛進去,我就被人從后面打暈了。”
“再醒過來,就已經在青樓一個房間里。”
她嘆了一口氣,苦笑“之后發生的事凌督主你也看見了,我被那幾個紈绔逼得跳樓,又被你嚇個半死。”
說話間,她癱軟了身子,靠在床榻上感到自己醒來之后少有的輕松。
“你們可以出去么?我想自己換一下衣服,這還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少有的自由呢。”
蘇妙音并沒有看著幾人,而是偏過頭看著窗外窸窸窣窣的竹林,唇角輕輕勾起。
“還是讓冷霜跟在你身邊吧。”凌陌塵抬手示意冷霜留在屋內,而自己起身,到了一句便離開,“換好衣服,讓冷霜帶你來前院用膳。”
直至幾人離開,蘇以沫才重新坐起身拿起床榻邊整齊疊放的衣裙,同冷霜道:“你去外室等我便可以了。”
冷霜并沒有動,而是直直地守在床邊。
“怎么?怕我跳窗戶跑了?”蘇以沫警覺的眼前這人,還真是隨了他的主子幾分,就是不懂變通。
“我不會跑,再說,剛剛玉公子與你家主子的話我也聽懂了。你家主子不知道何時同我娘親為我定下了婚事。”說著,她挑眉,琥珀般眸子仿佛能將人看透。
“我的這位名義上的未婚夫,好像更值得信任一些。”
信任?
如果不是重活了一次,還有蘇妙音在自己得花柳病奄奄一息時的幾句話,她想,她也不會信凌陌塵吧......
“是,蘇小姐。”冷霜松口,向后挪步走到外室。
“讓人備水,我要梳洗整理。”蘇以沫從床上起身,將衣裙一件件掛在一旁,上面的花色材質她懶得辨認。但按照自己衣服重做一身,他們也算是費了不少心思。“我換好,便同你一起去見凌陌塵。”
冷霜淡聲應下,轉身走到屋外。
不多一會兒,一名伶俐的小丫鬟跑了進來,性子看上去倒是討喜。
“見過小姐。奴婢叫玲瓏,是紫竹院的丫鬟。”小丫鬟見人正在穿衣,便快步上前服飾。
“小姐,你是不知道。您可是女婢見過的第一個被大人抱著的女子。”玲瓏與她一般大的年級,性子倒不像小人與官家女子那般處處規矩謹慎。
“這幾日,我們都不敢大聲喘氣,生怕觸了大人霉頭。”
“小姐,你以后可不能到處亂走了。你是沒看見,大人那眼神,都像是要殺人一樣。”
殺人么?
而且她可沒有亂走,走到那種地方的心思。
既然要害她,那她倒是要看看,害她的人現在怎么樣了。
“對了,這是凌陌塵的住處?”她小聲問玲瓏:“我記得凌陌塵不過是一個東廠的太監,怎么會?而且他真的不能人事了么?”
其實后半句話才是蘇以沫最關心的。
玲瓏平復心口,小聲道:“小姐,大人的事我們怎么會知道?但是玲瓏聽伺候過大人的下人說過,大人身上好香沒有那些閹人身上時常會有的腥臊氣味。”
閹人無疑就是太監,同樣也屬于東廠管轄至于氣味么......
有些大太監會選擇時常洗澡,或是熏香遮掩,但小太監卻不能。
沒有腥臊氣味,那是不是就說明...?
不對,沒有凈身怎么可能是太監。
玲瓏猜想到蘇以沫心中猜忌,輕笑道:“小姐是擔心與大人成活之后的事情吧,這一點小姐你不必擔心,依玲瓏的看法,哪怕是宮里那位,與幾位殿下,都抵不上大人半分。”
“到時小姐只會有福氣,不會受苦的。”
她是凌陌塵派來蘇以沫身邊的貼身丫鬟,以后自然要同小姐站在一邊,但主子那邊,自然是......拿了賞錢就辦事得關系。
蘇以沫收拾完畢,便在冷霜的引領下來到了前院,同凌陌塵一同用膳。
剛走到前院,便見一人坐于涼亭內,琴音悠揚豪邁中不適溫婉,清逸無拘無束。
蘇以沫自幼琴棋書畫雖都不算精通,但也各習得一二,能聽出曲中內涵韻味,闔眸傾聽。
玲瓏對于亭中男子并不意外,在她耳邊地生解釋:“小姐,這位是五皇子,與大人交好。”
五皇子?
上一世她不過是從他人口中聽過,如今到是第一次見。
她尋著琴音,一路找去,只見亭中男子身穿一身淡青色長袍,面容姣好清秀,氣質不俗,到是帶了一些散漫,令人感到輕松。
仿佛感受到有人注視,男人手掌落在琴弦上,琴音靜下,緩緩起身,與蘇以沫相識淡然一笑。
公子溫柔如玉,世無雙,這應該可以用在眼前這人身上吧?
蘇以沫微微屈身問禮:“見過五皇子殿下。”
這位五皇子只怕是她見過的,除去凌陌塵之外最為俊朗的人,看來三皇子長得丑,是自己母族基因不好。
人家五殿下,這明顯是撿著有點長的臉!
不過相比起來,還是覺得凌陌塵會好看一些吧,雖然日日帶著那個面具,但是那張嘴,那唇,應該不會差。
“不必多禮,你便是塵兒看上的人吧?”慕承軒悠然開口,聲音溫暖清和:“好了,你同塵兒一般喚我五哥便好,反正在父皇眼中,一直將他看作兒子。”
“你們能走到一起,我看著也放心。”
慕承軒比起凌陌塵大上幾歲,早在15歲便被封王,如今二十歲,在皇子中倒是少有謙和的一位。
“走到,既然遇到了我便一同去尋塵兒,今日父皇也想讓他入宮一趟。”他一句話說完,便起身撫理好衣袍走在前方,蘇以沫則是帶著冷霜與玲瓏跟在身后,此時看來,一身青衣如探出水面的一株青蓮般的男子,與眼前紫竹林更為相配。
紫竹林地處幽靜,少有人知曉,或是哪怕有人尋來也會被外圍設下的五行陣法擋回,據說是玉公子像凌陌塵討來的隱居之所。
當然,主人依舊是凌陌塵,至于玉公子,每月都會追著一位名喚“汀雪”的公子,各式討好。
蘇以沫一行人走進前院廳內,只見玉公子好像是在討好一般,端著一盤看上去精心準備的果盒遞到凌陌塵面前,笑容諂媚地在說著什么: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我去給你放兩年免費保鏢,你給我出錢把汀雪買下來。別說是我讓你做的就可以。”
汀雪?買下來?
慕承軒先一步走進屋內,在一旁坐下,舉止熟練隨意,“塵兒,你可是又算計玉公子了?”
“五哥,你來了。”凌陌塵輕輕點了點頭。
蘇以沫趕緊微曲身體,跟著說道:“蘇以沫見過凌督統,謝過凌督統與玉公子救命之恩。”
她余光四下打量,不得不說,這處宅子,確實冷清得不行,從后院一路走到這里,見到的人用兩只手都能數淸。
“弟妹,都知道了身份,再說這些,就顯得生分了。”慕承軒聲音親和,全然沒有皇子架子,將桌上果盒往自己面前移了幾分,插起一塊西瓜吃下。
“塵兒,今日皇后娘娘與父皇讓我來迎你入宮。可要帶著弟妹一同前往?”他繼續說道。
凌陌塵并沒有拒絕,而是看向遲遲不敢落座的蘇以沫。
聲音淡淡的,“怎么,本督主牽著你過來?”
沒等她開口,便見凌陌塵已經起身走到她的身邊,牽過手,將人帶到自己身邊的座位坐下。
“還不知皇后娘娘會不會喜歡這個丫頭,這不,讓五哥你先來了。規矩教得可好?”凌陌塵耐心剝開一塊橙子放在蘇以沫的面前,問慕承軒。
蘇以沫心里一聽這話,便知道了緣由,原本有些微紅的臉,此刻已經如同一顆隨時捏出水的水蜜桃,趕忙開口解釋:
“五殿下教得很好,是我性子愚笨,從小不曾出門,對于宮中禮節所知甚少。”
看來眼前幾人是為了她在丞相府所有人眼前消失,找來的最好理由。
奉旨入宮,又有誰敢說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