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啟沒想到從次旦嘉措會問出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段時間后，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雖然這個答案并不好，但是李啟覺得這是最適合對方的答案。
“要是本王的話，本王是不會做出來這種事情的，本王沒有贊普的本事，更沒有贊普的雄才大略?！崩顔⒑苁青嵵氐卣f。
次旦嘉措?yún)s是笑著說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你看不起朕所做的事情。你最真實的想法，其實是覺得朕不過是在異想天開，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對不對？”
“贊普何出此言？”
“朕從十歲開始，就已經(jīng)能夠從人的表情中看出來他的想法，你剛才的表情讓朕知道，你說的就是謊話。不管你如何去想這件事，朕都不會覺得你做的事情有什么，因為你不是朕，朕也不是你。
格魯教朕是一定要除的，這和你沒有關(guān)系，因為你的幫助，朕會提前做這些事情，沒有你的幫助，朕無非是延后做這件事情。
你也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批判朕做的事情，朕是吐蕃的王?！贝蔚┘未胍琅f沒有憤怒的神色，他沒有對李啟的評價有所不滿，只是闡述自己的看法。
面對這樣的人，李啟難得覺得有些壓力，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看不透眼前這位吐蕃的贊普，但是好在他知道這位贊普的生平，能夠從這上面破局。
“其實贊普還是有些急迫的，不然平素不愛走出邏些的贊普，為何會選擇到雟州呢？而且也算是以身犯險。
贊普不用急著反駁，本王自然是了解贊普，才會說出這種話，要是本王不認(rèn)識贊普，那么本王還會相信贊普是帶著誠意來的。
其實贊普選擇來這里，更多還是因為想要當(dāng)面向本王求證這些事情?！崩顔]有選擇應(yīng)對剛才的問題，而是轉(zhuǎn)而逼問起贊普來。
他沒想到贊普會對這件事情如此看重，也難怪他晚年時會是那么極端，可是要是他去解釋這件事，反而陷入了自證陷阱。
次旦嘉措也沒有在意李啟陷沒陷入自己的陷阱，要是李啟那么容易就犯錯，對方也不配坐在自己對面。
“朕確實是著急，可是蜀王不一樣嗎？”次旦嘉措看向李啟，李啟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說這么多試探的話，我們也該說些正經(jīng)的事情吧。不然贊普遠(yuǎn)道而來，就是為了在這里喝一杯茶不成？”
“朕來這里，就是想要知道蜀王為何會讓屬下說出那些話，朕知道那番話一定是蜀王教給他的?！?/p>
李啟指著頭頂?shù)呐镒?，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次旦嘉措，又指了指天空?/p>
次旦嘉措難得露出來笑意，“蜀王確實是個有趣的人，朕一直以為別人對于你的評價是假的，沒想到現(xiàn)在看來，他們說的居然并不全。
像是蜀王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你們大齊的皇帝很不聰明，居然沒有選擇你當(dāng)皇帝?！?/p>
“這天底下的聰明人太多了，難不成都能夠當(dāng)太子嗎？”
次旦嘉措點(diǎn)點(diǎn)頭，抿了一口茶后說：“回答得很不錯。不過朕還是想知道，你為什么會知道朕愿意做這件事情，你對于事情的看法，不是朕對于這件事的看法?！?/p>
“本王說過很了解贊普，自然也知道贊普很多事情，贊普對于格魯教的恨，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到的，本王常常在想，為什么贊普會如此怨恨格魯教，本王猜測應(yīng)該是當(dāng)年的那些事吧。上一任贊普還活著的時候，贊普當(dāng)時還是王子，格魯教就做了一件讓贊普很難受的事情。
贊普的母親本來是可以進(jìn)入王陵的，可是當(dāng)時的圣者亞松羅普，一口否定這件事情，因為他是吐蕃王族出身，而贊普的母親則是賤民出身。還有就是贊普剛剛即位的時候，那時候的贊普王位不穩(wěn)，現(xiàn)在的圣者則是逼著贊普繼續(xù)沒有將贊普的母親遷入王陵，還是三年前，贊普努力才做成這件事情的。”
次旦嘉措瞇著眼睛，有些戒備地說：“這些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除了史官外，其余的人，朕都?xì)⒘??！?/p>
李啟倒是不慌不忙地說：“你們吐蕃人不是自稱最近天的人嗎？這件事就是老天告訴本王的?！?/p>
“朕雖然覺得你說的話很奇怪，可是朕發(fā)現(xiàn)你說的是真的，不過這種事情朕也不會去想，上天的事情朕弄不懂。既然你知道這些，那么朕也就答應(yīng)和你結(jié)盟。”
李啟接著笑著說道：“贊普不想知道事情的結(jié)果嗎？”
“你知道嗎？就算你知道，朕也不想知道，哪怕是知道了事情的結(jié)果，也會繼續(xù)去做的事情，本身就不需要結(jié)果去證明。”
“贊普這句話不像是吐蕃人能夠說出來的，更像是一個讀書人?！?/p>
“朕永遠(yuǎn)不會是一個讀書人，朕是吐蕃的國主，不是那種為皇帝卑躬屈膝的人?！?/p>
李啟倒是沒有應(yīng)答，“那我們就不做一些紀(jì)念這時刻的事情？”
“你希望以后有人知道我們現(xiàn)在做的事情嗎？說好聽點(diǎn)，我們現(xiàn)在做的事情是交易，說難聽一些，我們現(xiàn)在做的事情就是造反?！?/p>
李啟搖搖頭，說：“失敗了才是造反，要是成功的話，就不是。”
“朕不和你說這些事情，如果沒什么事情的話，朕就回去了，你們大齊的土地讓朕總覺得不是很心安?！?/p>
后世的人想到買馬之約時，總會好奇這樣的盟約簽訂后，雙方為什么不做一些記錄在歷史上的事情。
不過李啟和次旦嘉措倒是沒想到這些，兩個人就像是出門閑聊的鄰居，隨便談了下下午要吃什么，然后就各自回家。
兩人甚至于連買馬的事宜都沒有詳細(xì)商談，就好像是他們兩個根本沒有這種打算一樣，但是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吐蕃和大齊之間的交易也就這樣慢慢開始了。
回到雟州，王歸岳湊上來問道：“看殿下的樣子，這件事情已經(jīng)成了啊?！?/p>
“本王看起來很開心嗎？”
“殿下沒有頹喪的情緒，就說明殿下成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