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兒將杯中最后一點美酒飲盡，優雅地站起身，對著玄燼微微頷首。
“公子，我去修行了。”
說完，也不等玄燼回答，身形一動，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偌大的院子，終于只剩下玄燼和雅妃兩人。
沒有了旁人，雅妃臉上的笑容，也終于支撐不住，垮了下來。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玄燼面前。
酒意上涌，她腳下一個踉蹌，驚呼一聲，順勢便倒向了玄燼的懷里。
一股混合著酒香與女子體香的醉人氣息，撲面而來。
“公子……”
雅妃的頭埋在玄燼胸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我……我都知道……”
“我知道我配不上公子……我只是個凡俗的女人，只會玩弄些小聰明，上不得臺面。”
“我……我也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留在公子身邊……”
雅妃語無倫次地說著，緊緊地抱著玄燼，仿佛要將自己揉進玄燼的身體里。
玄燼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嘆了口氣。
懷里的嬌軀，在微微顫抖。
玄燼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雅妃柔軟的后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狐貍。
許久，雅妃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玄燼懷里退開，一雙桃花眸子，水汪汪地看著他，帶著一絲希冀，又帶著一絲害怕。
玄燼看著她這副模樣，平靜地開口：
“我知你心意，不過……”
“在中州，還有一個等我回去的小丫頭。”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雅妃澆了個透心涼。
她所有的酒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來公子心中，早就有人了。
雅妃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巨大的失落，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但她畢竟是雅妃。
那個在拍賣場上，能將一塊廢鐵說成稀世珍寶的米特爾·雅妃。
雅妃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的心碎和苦澀壓下，臉上，重新擠出了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是嗎？”
雅妃的聲音有些干澀，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往日的嫵媚，
“那她可真是好運氣，能有公子這樣的青梅竹馬。”
這句話，耗盡了雅妃所有的力氣。
玄燼看著雅妃落淚，那在月光下的破碎感，心中嘆了口氣。
“明日，我便帶著仙兒和青鱗，去黑角域了。”
“等我回來，給你答復。”
話落，玄燼的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月光下，雅妃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身影被拉得又細又長。
玄燼已經走了。
可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話，卻在雅妃的腦海里，反復回響。
“等我回來，給你答復。”
答復……
不是拒絕，也不是敷衍，而是一個答復。
一個關于未來的答復。
雅妃捂著臉，蹲了下去，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決堤。
這不是絕望的淚，而是劫后余生的慶幸，是黑暗中看到了一抹光亮的欣喜。
原來，自己在公子的心里，并非全無位置。
這就夠了。
只要有這么一個念想，哪怕要她等上十年，百年，她也心甘情愿。
“雅妃姐……”
小醫仙和青鱗不知何時走了出來，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青鱗的小手輕輕拍著雅妃的后背，有些手足無措。
小醫仙遞過來一方手帕，柔聲道：“玄燼哥哥他……不是無情的人。”
雅妃接過手帕，胡亂地擦了擦臉，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個顛倒眾生的笑容，只是眼眶還有些紅。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微皺的火紅旗袍。
“哭什么，公子只是說要離開，又不是不回來了。”
雅妃的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慵懶嫵媚，
“再說了，公子把整個“聯盟”都交給我了，我可不能讓他失望。”
“我要讓他回來的時候看到，他選擇的人，沒有錯。”
……
玄燼的身影，出現在一間靜室之外。
彩兒正在里面打坐。
他推門而入。
盤坐在蒲團上的彩兒，緩緩睜開了那對狹長的紫眸。
她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玄燼，什么話也沒說。
身為斗宗強者，她的感知何等敏銳，院子里發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彩兒不知道該說什么。
“要走了？”
彩兒率先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嗯。”
玄燼走到她面前，從納戒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七品巔峰丹藥，陰陽玄龍丹。”
彩兒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七品巔峰！
即便是放眼中州，也是讓無數斗宗強者趨之若鶩的至寶！
彩兒接過玉瓶，打開瓶塞，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丹香，瞬間充滿了整個靜室。
“此丹藥，重在破而后立。”
玄燼解釋道，
“吞服之后，它不會直接提升你的實力，在生死關頭，會激發你的潛力，但能讓你未來的路，走得更遠。”
彩兒捏著玉瓶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矯情，仰頭便將那枚陰陽玄龍丹吞入腹中。
玄燼又取出幾瓶丹藥，放在她面前。
“這里面有一些六品的丹藥，足夠蛇人族和你自己修煉所用。”
“其中有一枚七品返命丹，只要不是當場魂飛魄散，都能吊住一條命。”
做完這一切，玄燼便準備轉身離開。
“還會回來嗎？”
彩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玄燼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會。”
一個字，讓靜室內的氣氛，瞬間松弛了下來。
彩兒低下頭，不再言語。
……
翌日清晨。
天邊才泛起一抹魚肚白。
三道身影，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米特爾家族的別院，乘著一艘小巧的飛舟，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別院最高的閣樓上，兩道絕美的身影，并肩而立。
雅妃一襲紅裙，彩兒紫袍雍容華貴。
兩人遙遙望著那消失在天際的飛舟，久久不語。
“人都走遠了。”
還是彩兒率先打破了沉默，“一直看著，他也不會回頭。”
雅妃的身體微微一顫，收回了視線，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彩兒姑娘說的是。”
“公子已經把棋盤擺好了，我們這些做棋子的，若是不能發揮作用，遲早會被丟棄。”
彩兒的語氣很平淡，
她轉過身，看著雅妃。
“人類的感情，我不懂，也沒興趣懂。”
“我只知道，公子給了蛇人族一個未來，我就要為他守好這份基業，搜尋他需要的異火！”
雅妃深吸一口氣，胸前那誘人的弧度，隨之起伏。
她臉上的那一絲愁緒，也徹底散去。
“彩兒姑娘說得對。”
雅妃的臉上，重新綻放出自信而嫵媚的光彩。
“公子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就不能讓他失望。”
“整個加瑪帝國，云嵐宗，煉藥師公會，還有你們蛇人族，再加上公子的丹藥支持……”
雅妃伸出纖纖玉手，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握在手中。
“我相信，等公子回來時，他看到的，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西北大陸。”
……
飛舟之上，玄燼站在船頭，任憑高空的罡風吹拂著衣袍。
小醫仙和青鱗，則有些興奮地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加瑪帝國的飛行道具，都是魔獸，這是她們第一次乘坐這種能在天上飛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