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沖殺。
鮮血流淌在燕然山下，形成一條血河。
亂軍之中，許褚拖著陌刀，踩踏著累累尸骨前行。
他的甲胄已經(jīng)出現(xiàn)無數(shù)裂痕，甚至有箭矢釘刺在臂膀之上。
可戰(zhàn)爭攻勢不停，他這位第二營主將亦不能停，不然陌刀猛卒就會淪為軍府一樣的步卒。
前進，斬敵。
這是他身為第二營主將的宿命。
大日西墜。
天地猩紅共鳴。
伏尸遍及二十里，鮮血也浸入地下。
西部鮮卑亡人無數(shù)，扶羅韓倒在了徐晃的戰(zhàn)斧之下。
步度根帶著數(shù)百人，被霸府大軍圍困在一地，其場景之血腥，連天地都黯然失色！
“鏗！”
許褚拔下弩矢，嗤笑道：“差一點就射穿了內(nèi)甲，好在第二營重甲之下還有一層布甲，不然某的臂膀就廢了，鮮卑控弦果然不一般！”
“咻！”
一抹箭矢從鮮卑人群中射出。
直接朝著許褚的面門而去，其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仲康！”
“許褚！”
“仲康將軍！”
眾將帥臉色齊齊一變！
高覽直接舉起連弩，想要將箭矢擊落！
“叮！”
許褚直接揮舞手中的箭矢將其砸飛，一雙眸子中滿是殺意道：“插標賣首的生靈，也敢辱我漢家兒女為牛羊，若不是梅帥只要爾等亡族，必然圈養(yǎng)爾等在獵營之中，販于大江南北！”
“漢人！”
步度根眸子猩紅道：“你們會遭受神鹿天罰！”
“什么玩意？”
許褚大眼頓時一瞪。
夏侯惇努了努嘴，獰笑道：“鮮卑是東胡部落，他們在大鮮卑山建立了鮮卑種族，在那片雪嶺之中，馬鹿比戰(zhàn)馬還要耐性，所以鮮卑人早期信奉馬鹿，與匈奴信奉狼神沒什么區(qū)別。”
許褚嗤笑道：“當初呼廚泉還說他是大漠馬背上的神靈，現(xiàn)在尸體還掛在誓師校場沒風干呢！”
“殺！”
“殺了他！”
步度根臉色鐵青的下令。
“咻！”
“咻！”
“咻！”
一片弩矢從第五營射出。
數(shù)百鮮卑人被扎成刺猬一般，唯獨留下步度根一人！
樂進嘶啞道：“浪費時間，第五營糧草已經(jīng)耗盡了，必須盡快回大營補給，你們營府還有存糧嗎？”
“捆縛步度根！”
“清掃戰(zhàn)場！！”
“找出袍澤葬于燕然山中！”
“清掃戰(zhàn)場，所有尸體焚燒，防止出現(xiàn)大疫！”
趙云，馬超，史渙等人全部下令，他們可沒有許褚那么龐大的精力在與步度根打嘴仗了！
西部鮮卑之亡。
早就在計劃之中，稍有意外也及時被補足。
偌大的燕然山，就在竇武的燕然石勒之前，他們亡了西部鮮卑。
這是對先烈的證明，亦是在呼喚英烈不會埋骨他鄉(xiāng)，因為此地日后便是諸夏的牧場！
日落來臨。
燕然山下的一片平地上，有萬余土包。
馬超將一壺馬奶酒傾倒在地上，嘶啞道：“今日，第一營戰(zhàn)死四百人，北伐前后填進去五千余袍澤，如果漠北不能平定，某還有和臉面去回鄴都！”
“第四營亡了八百！”
“決云府亡了一千三！”
“興師府亡了一千六百人！”
“第二營亡了五百袍澤！”
“中領(lǐng)府亡了.……”
馬超，許褚，趙云，樂進，張遼，史渙，于禁，夏侯淵報出自己的戰(zhàn)損。
眾人心中沉重。
北伐之路太艱辛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袍澤戰(zhàn)死。
一路的殺伐，他們亡了南匈奴，亡了中部鮮卑，滅了西部鮮卑，殺敵無數(shù)。
可是他們的袍澤都快換了一批，前前后后各營戰(zhàn)損幾乎達到了一半，有些人是多年的戰(zhàn)友，有些人是從后勤軍新抽調(diào)的袍澤。
但無一例外，都是北伐大軍中的一員。
都背負著邊疆英烈意志踏入漠北，與千百年之敵至死方休！
“咕咚！”
趙云飲了口馬奶酒，紅著眼說道：“明日一早回大營，每一戰(zhàn)之后我們營府都會補齊，沒有人比梅帥更清楚這場北伐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北伐之路！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史渙轉(zhuǎn)身朝著下方中領(lǐng)府休息地走去。
霸府五營是輝煌無比，可是戰(zhàn)損的比例也無比可怕。
逢戰(zhàn)必上，上之必勝，這是五營的信仰，他們這些軍府差的太遠了。
“子龍！”
“帶好第四營！”
夏侯淵帶著曹純離開。
眾人心有所感，但并未生出膽怯，而是更加堅定了北伐之路。
袍澤的戰(zhàn)亡，使他們更加想要平定漠北，這場北伐之戰(zhàn)，無人可阻，無人可攔！
四日后。
大軍班師霸府大營。
大肉與玉米餅早已被后勤軍將士烹好。
帥帳之中。
梅念笙目光落在眾將身上，沉聲道：“三日之后，折沖府班師三輔，在三輔境內(nèi)補齊兵卒，隨時支援南地戰(zhàn)事，可與裴茂商議行軍！”
“梅帥！”
張遼眼中滿是不甘！
梅念笙抿了口茶，沉聲道：“文遠，你做的已經(jīng)足夠了，剩下的事情讓我們來！”
“喏！”
張遼氣餒道。
梅念笙將一封書信放在張遼桌案前，沉聲道：“帶著步度根回去，派人將其與這份書信交付鄴都！”
“喏！”
張遼鄭重無比的收起書信！
梅念笙轉(zhuǎn)身看著眾人，再度說道：“第二營，第五營，決云府，即日發(fā)回右北平，由夏侯淵為營府主將，荀公達為隨行軍師，征伐遼東！”
“喏！”
許褚，樂進，夏侯淵應(yīng)喝道。
梅念笙眸子微微皺起，說道：“中領(lǐng)府遷回！”
“梅帥！”
荀攸臉色微微一變。
梅念笙擺了擺手，沉聲道：“中領(lǐng)府回朝之后，囤積在廣陵境內(nèi)，這是本侯早有的打算！”
“喏！”
史渙恭敬道。
梅念笙看向其他人，坦然道：“烏桓，東部鮮卑未亡，本侯便將北伐大軍削減至四萬，你們可有把握走完剩下的北伐之路！”
“戰(zhàn)！”
“死戰(zhàn)！”
馬超，趙云，于禁，夏侯惇起身道。
梅念笙瞇著眼說道：“下一戰(zhàn)，伐烏桓，不要圍殺，只有鐵騎的追殺，大軍兵分兩路，一路沿陰山而行，一路從狼居胥山而行，每個鐵騎配十一弩矢匣！”
“喏！”
四將應(yīng)喝道。
梅念笙深吸了口氣，說道：“你們還有什么問題？”
史渙眼底滿是動容，忍不住問道：“末將想知道我們此戰(zhàn)損失了多少將士！”
“公劉！”
梅念笙轉(zhuǎn)身道：“等北伐結(jié)束你會明白，現(xiàn)在北伐還未結(jié)束，本侯不會允許軍心動搖，你們只需要知道自己殺了多少敵人就足夠了，今日之亡是為了千百年的安定！”
“末將知錯！”
史渙頓時悔悟道。
梅念笙目光掃過諸將，沉聲道：“你們心中有計算，但北伐是大事，付出的代價是很沉重，可若是不一次走完這條路，我們后世人會付出比今日更加龐大的代價！”
“喏！”
眾將應(yīng)允。
如果說匈奴獵營讓他們堅定了北伐路。
那么步度根與西部鮮卑的喊話，讓他們覺得鮮卑亡的太過輕松了，應(yīng)該慢慢折磨而亡。
“修整！”
梅念笙擺了擺手，沉聲道：“即日大軍發(fā)往各地！”
“喏！”
眾將躬身退出帥帳。
兩日后，各營府發(fā)向自己的目的地。
而梅念笙也帶著帥帳起行，朝著幽州邊關(guān)而去。
建安七年。
三月下旬。
兩府班師并州。
不過，他們并未前往鄴都述職，而是派人將書信與步度根送了過去。
兩座軍府在上黨境內(nèi)分兵，張遼攜軍發(fā)往三輔，而史渙則是帶著大軍朝徐州而去。
一路上，不足三萬的大軍，其軍容之凄慘，百姓都送上了敬畏的目光，乃至有些人將糧食塞入將士手中。
鄴都。
大魏王庭。
曹操將書信壓在桌案上，眼中滿是動容，說道：“西部鮮卑滅了，步度根就在城外校場，這些事情你們都知道，但長卿有一件事情托付！”
“什么？”
眾人驚詫道！
曹操面色復(fù)雜道：“從太行山中取出十塊三丈高的巨石，立于國子監(jiān)之外！”
“額！”
華歆撓了撓頭，疑惑道：“為什么，難道要效仿靈帝立下熹平石經(jīng)嗎？”
曹操搖了搖頭，悵然一嘆道：“他要記錄北伐之戰(zhàn)陣亡的將士，他要讓世人所銘記這場北伐之戰(zhàn)，讓天下莘莘學子記住這些英烈，若無這些將士，他們沒有現(xiàn)在的生活，更無法安心在國子學中苦讀！”
“北烈侯！”
眾文武目光閃爍。
此刻，他們已經(jīng)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