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斷了
東北的冬天,冷的出奇。
尤其是對李杰這種要外出的人來說,大冬天的走在外面,那滋味,別提了。
不過,李杰還算比較適應。
上個世界的冬天,他沒少對外面跑。
走出家屬院后,李杰吐了一口氣。
五天前,他剛從鐵嶺來到盤錦。
鐵嶺那邊,他撲了個空。
鐵嶺那個叫“李紅霞”的女人是一位中學老師,生活軌跡與“技師”、“足浴店”毫不沾邊。
長相不對。
經歷更不對。
人家在鐵嶺當地教了十幾年的書,哪會跑到外地去打工。
至于盤錦這邊的李紅霞,他雖然沒見到本人,但他找到了李紅霞的媽。
李紅霞媽是一個油田的退休職工,住在單位的老家屬院里。
李杰假扮成社區工作人員上門核對信息,從老人家口中,他也知道了‘李紅霞’的信息。
‘李紅霞’子承母業,人家從石油學院畢業后就進了體制內。
端著金飯碗,在油田工作了十來年。
顯然。
這也不可能是他要找的那個‘李紅霞’,雖然確定不是了,李杰還是多走訪了兩天。
直到多方確定,他才放棄追查。
兩個‘李紅霞’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線索,斷了。
雖然他沒有找到目標,但李杰沒有立刻離開東北。
他租了一輛不起眼的越野車,開始在地圖上標注“老娘山”的地方打轉。
這個名字在劇里出現過,劇里沒有明確的地址,只提了個大概方向。
東北某地的原始森林邊緣。
現實遠比劇情復雜得多。
東北幅員遼闊,大小興安嶺、長白山余脈,叫“老X山”、“X娘山”的地名多如牛毛。
他驅車走訪了林區附近的幾個縣鄉林業局、護林站,都是無功而返。
“老娘山?沒聽過啊,咱們這兒有老虎嶺、野豬坡。”
“……”
“護林員?老張頭?都叫老張老王的,你說哪位啊?”
“……”
“原始森林邊上的護林點?那可多了去了,都挺偏的,路也不好走。”
“……”
走走停停,李杰一直沒有找到跟劇中描述一樣的地方。
老娘山,可能都不一定存在。
不。
應該說地方存在,但地名可能會出錯。
雖然沒有找到‘王大勇’,李杰卻沒什么挫敗感。
現實是現實,時間線的細微偏差,模糊的地名,僅憑一點點線索,想在人海茫茫里篩選出王大勇,很難。
任何一環的錯位,都足以導致偏差。
這一天,又一次無功而返后,李杰回到車里,取出一袋達利園小面包,一邊就著熱奶茶,一邊啃著小面包。
爬了那么長的山,餓了。
吃了幾個小面包墊墊肚子,李杰拿起了副駕上的電腦。
這段時間,他又收集的幾十個東北地區名叫“李紅霞”的人。
扣除掉年齡不符合的,剩下的還有五個。
離他最近的那個是在錦州。
就在這時,扶手箱里手機震動起來。
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閃爍著“潘大海”的名字。
潘大海?
這家伙怎么又打電話過來了?
“喂,潘隊?”
少頃,李杰接通了電話。
“程兵。”
潘大海單刀直入道。
“你現在在哪兒?”
“在東北這邊。”
潘大海既然打來,很可能已經掌握了他的大致行蹤,所以,李杰沒有隱瞞。
“有點私事要辦。”
“東北?東北哪里?”
“不是。”
李杰語氣不快道。
“潘隊,我又不是犯人,沒有義務給你匯報行蹤吧?”
“再說了,我在獄里認識幾個朋友,出獄后,他們委托我辦點事,很正常吧?”
“私事?”
眼見如此,潘大海也不裝了。
“程兵,你告訴我,什么事需要你從寧州跑到郴州,再從郴州跑到廣東揭陽,現在又跑到東北盤錦、鐵嶺?”
果然,潘大海一直在盯著他。
“潘隊……”
“程兵。”
沒等李杰把話說完,潘大海便直接打斷。
“大家都上過刑偵課,別做那些無用功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郴州干了什么?”
“還有,你在揭陽冒充大老板看翡翠原石。”
“現在又跑到東北,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聞言,李杰沉默了一會。
“程兵。”
電話那頭,潘大海繼續輸出。
“你別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你沒有任何執法權。”
“王大勇是什么人?人家手里可能有槍,你單槍匹馬去追他,你這不是查案,而是在添亂。”
“醒醒吧程兵,三大隊已經沒了,你坐牢坐了七年多還不夠嗎?”
“你還想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一旦被王大勇察覺,打草驚蛇,很可能讓他徹底消失,這輩子都抓不到。”
“潘隊,你誤會了。”
李杰用‘無奈’的語氣回道。
“我過來不是查案,而且,我過兩天就準備回寧州了。”
“回寧州?”
“是啊,東北這邊冷的要死,我事情都辦完了,還留在這邊做什么?”
此話一出,潘大海神色一怔。
他正在前往錦州的路上,他來東北倒不是專門找李杰,他過來是有公務。
“程兵,我現在就在去錦州的路上,下午就到,你是在盤錦也好,鐵嶺也罷,你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談談。”
嘟……嘟……嘟……
言罷,潘大海掛斷了電話。
聽著盲音,李杰微微搖頭。
塔喵的。
潘大海也不知道是干啥的,雖然他是大隊長,但想要查那些消息也不容易。
……
次日。
李杰見到了潘大海,是在火車站旁邊的一家餐館里。
“程兵,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了?”
落座后,潘大海沒有寒暄,那玩意沒有用。
“解釋什么?”
李杰翻了個白眼。
“潘大隊,你有那個功夫盯著我,不如去找找王大勇。”
“王大勇我會去抓的。”
潘大海沉默了幾秒。
“但,這件事不該由你來做。”
“潘隊。”
李杰適時地露出被誤解的無奈。
“你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復雜?”
“我出來辦點私事還得報備不成?”
“東北這天,凍掉下巴了,現在事辦完了,我也該回了,信不信由你。”
言罷,李杰也沒吃飯的意思,徑直往外走。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潘大海張了張嘴,最終他又把話給咽了下去。
勸不住。
‘程兵’這是鐵了心要去追捕。
倏地,潘大海想起了三大隊的其他人,要不要把情況跟他們說一說?
讓他們勸‘程兵’的效果指定比他要好。
只是,三大隊的前隊友對他有點‘敵視’的意思,畢竟,在他們眼里,當初是他先檢舉。
然后事情才一發不可收拾。
另一邊。
李杰跟潘大海分別后,直接買了一張去燕京的車票,他準備從燕京飛湘南。
再去郴州摸排一遍。
至于,后面查到的那些‘李紅霞’,他也不著急。
慢慢查便是。
實在不行,那就等著安偉奇露面。
這個總歸不會是假的吧?
要是還對不上號,那就只能用笨辦法,一點一點查了,到時候可能還要借助一下潘大海。
他沒那么迂腐。
有沒有官方的介入,調查是兩種難度。
三天后,他再次來到郴州。
這一次,他不準備用之前的策略。
地毯式掃街,效率太低。
他篩選出記憶中二十幾家規模不大,位置相對混雜的足浴店。
王大勇是通緝犯,肯定不敢去那種規模大的足浴店。
那種擦邊的,更是沾都不會沾。
萬一碰到掃黃,被帶回了警局,那不是雞飛蛋打?
前面幾天,李杰還是一無所獲,直到第七天下午,他在一家叫“芳芳足療”的店里,找到了一個線索。
這是一家路邊足浴店,沒有什么包廂,所有的客人都在大廳,店里擺了一排足浴椅。
給李杰服務的技師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手法很重。
按到一半,旁邊另外一個中年女人的手機響了,她捂著話筒說了幾句,語氣有些抱怨。
“哎呀,霞姐,你催什么嘛,我還在上鐘呢。”
“你那邊的錢,唉,等老板回來再說吧,年前不是結過一次了嗎?”
“知道你急,你回錦州結婚了嘛。”
錦州?
結婚?
霞姐?
足浴店。
這幾個關鍵詞瞬間串了起來。
等那邊的技師掛了電話,李杰隨意地開口道。
“大姐,你這手法不錯啊,你們店里也有錦州的技師?”
“是有一個,怎么了?”
大姐一邊按著他的足底,一邊隨口接話。
“你認識她啊?”
“那倒不是。”
李杰微微搖頭。
“我有個遠房表姐嫁到錦州那邊,叫李紅霞,好些年沒聯系了,也不知道她過得怎么樣。”
“李紅霞?”
技師大姐驚訝道。
“錦州那么大地方,不會那么巧吧?”
“什么?”
“我們這兒是有個技師,叫李紅,錦州北鎮那邊的。”
技師大姐呵呵笑道。
“我們都叫她霞姐,我記得她身份證名字好像是李紅霞?”
“去年年中,她就回去了,說是回去結婚,年前他回來一趟,在店里鬧了好幾天,說老板欠她工錢不給。”
“北鎮?”
李杰微微搖頭。
“沒聽說過,我那個遠房表姐是嫁到了市區,過去都十幾年了,應該不是一個人。”
“那肯定。”
技師打開了話匣子。
“要是回來了,再是遠房親戚,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仨。”
“是吧?”
“嗯。”
李杰跟著點了點頭,他現在說話都是本體口音。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他現在的人設是本地人,拆遷戶。
走出“芳芳足療”,李杰查了一下最近去星城的火車。
先去盛會,再飛去東北。
錦州北鎮市,柳家村。
查到這個地址時,李杰覺得老天爺在針對他。
塔喵的。
剛剛從那邊回來,現在又要過去,也不知道潘大海那家伙回來沒有。
料想應該是回來了?
兩天后,李杰順著地址摸到了柳家村。
進村之前,他削微化了下妝,口音也變成了正宗的東北擰。
“紅霞?”
一個大爺警惕的看了李杰一眼。
“你找她干蛤?”
“大爺,我是過來給她送工資的。”
李杰笑著道。
“她之前在外地打工,有工資沒結清,我這次回來,他們老板知道我們是老鄉,就讓我帶回來了。”
“哦。”
一聽不是找事的,大爺眼中的警惕不見了。
“你找她啊,她不在家,在市里呢,這姑娘,可憐啊。”
“啊?”
李杰意外的看著大爺。
“唉。”
大爺嘆了口氣。
“她吧,之前找了個男人,過年結的婚,前段時間,她家男人突然失蹤了。”
“失蹤那會,她那個眼睛哦,天天都是腫的。”
男人、失蹤,李杰覺得好像找到了王大勇的尾巴。
“大爺,她在哪啊,我給她送錢去。”
“陽光北路。”
大爺報了一個地名。
“具體是哪,我也不知道,這樣,你去問下村口小賣部,小王有李紅霞的電話。”
雖然中間有點小問題,但還是找到了李紅霞。
錢,當然也給了她。
看到她本人的那一刻,李杰就知道,找對人了,只是,王大勇這廝已經跑了。
一個多月前,李紅霞的丈夫‘紹剛’去澡堂子泡澡,那天澡堂子遭賊了。
好幾個人的東西被偷了。
‘紹剛’就是其中的一員,讓人意外的是,東西被偷了也就罷了。
人還不見了。
這件事不僅是李紅霞不理解,當地的警方,澡堂子的老板,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紹剛’又不是賊,跑什么跑?
找到了這條線索,李杰很快就確定了‘老娘山’的位置。
不在別處,就在北鎮市和義縣交界的醫巫閭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醫巫閭山保護區設有多個保護站,長期有護林員駐守,而且,這邊偶爾也會發生野生動物盜獵。
這也是護林員的意義。
兜兜轉轉,花了好幾天,他找到了劇中的護林員陳老蔫。
年后。
他確實遇到了兩個陌生人,一個應該是盜獵人,另外一個跟‘王大勇’長得很相似。
順著陳老蔫的線索,李杰也跟著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小窩。
里面有人生存的痕跡。
沒有意外的話,多半是王大勇跟那個盜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