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嫂嫂，讓宋黎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怪怪的，酸澀極了。
這么多年了。
他喝醉了，居然喊的還是這個稱呼。
楚瑤也愣住了，她知道宋黎和裕王戰沉的過往，只是沒想到，戰澤喝醉了，竟還會這般喊她。
宋黎定了定神，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無奈道：“我還能在哪里？自然是來撈你這個小酒鬼的。”
戰澤嘿嘿一笑，腦袋在車廂壁上蹭了蹭，像只討食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宋黎。
“嫂嫂，我餓了。你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能不能給我做一點？我現在又餓又撐……”
又餓又撐？
宋黎被他這話逗得氣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肚子里塞滿了酒，能不撐嗎？還想著吃桂花糕，也不怕積食。”
戰澤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神濕漉漉的：“可是我真的餓……嫂嫂做的桂花糕，甜絲絲的，好吃……”
他這話還沒說完，肚子里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戰澤眉頭猛地皺起，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宋黎見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剛想伸手去扶他，就見戰澤猛地扭過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穢物濺了宋黎一身，濃烈的酸臭味瞬間彌漫在整個車廂里。
楚瑤驚呼一聲，連忙往后退了退，看著宋黎身上的污漬，滿臉的愧疚：“宋姐姐，對不起，我……”
宋黎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胃里的翻騰，擺了擺手：“無妨，他喝醉了，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身上黏膩膩的，還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實在是難受得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癱在一旁，吐完后又昏昏沉沉睡過去的戰澤，眉頭緊緊皺起。
這副模樣，肯定是不能回鎮南將軍府的。
楚瑤是未出閣的姑娘，帶著個醉鬼回去，還沾了一身污穢，定會被將軍府的人說閑話。
更不能回戰沉的府邸，他這副模樣回去，少不了要被他父親一頓家法伺候，怕是連腿都要被打斷。
楚瑤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看著宋黎，面露難色：“宋姐姐，這可怎么辦？總不能帶著他在街上晃蕩吧？”
宋黎沉吟片刻。
楚瑤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前些日子，在城郊買了個小院子，收拾得干凈，離這里也不遠。不如先去那里，將他安置好，我也能換身干凈的衣服。”
宋黎聞言，頓時松了口氣，連連點頭：“太好了，那就去那里。”
楚瑤連忙掀開車簾，對著車夫吩咐道。
“去城郊的南石巷，記得，慢些走，別顛著他。”
車夫應了一聲，趕著馬車，緩緩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的酸臭味實在是難聞，楚瑤只好將車窗都打開。
冷風灌進來，帶著冬天獨特的冷冽味道，稍稍沖淡了那股味道。
宋黎則是找了塊干凈的帕子，蘸了點茶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戰澤嘴角的污漬。
戰澤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嘴里時不時嘟囔幾句，聽不清在說什么。
宋黎看著他，心里暗暗嘆氣。
這個小王爺，平日里看著精明，喝醉了竟這般不讓人省心。
馬車行駛得很慢，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到了郊外。
這是一條安靜的小巷，兩旁種滿花花草草，此刻雖然是冬天，卻也透著幾分清幽。
巷子深處，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墻黛瓦，看著雅致又干凈。
宋黎先下了車。
楚瑤示意讓車夫先回去，明日再來接。
然后和宋黎一起，架著戰澤，走進了小院。
院子里種著幾株月季，昨天下雪，被披了一身白霜。
還有一口小小的水井，旁邊放著水桶。
宋黎打開院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顯然是平日里經常有人打掃。
“這里我讓人收拾過，有三間屋子，都挺干凈的。”楚瑤一邊說著，一邊和宋黎將戰澤架進了東邊的廂房。
廂房里，鋪著干凈的被褥，靠窗的地方，還擺著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幾本書。
兩人將戰澤放在床上，楚瑤累得直接癱在了椅子上，揉著自己的胳膊，叫苦不迭。
“累死我了，這個戰澤，真是個累贅！”
“對了宋姐姐，西廂房里面有我之前放的衣物，但都是穿過的，你若是不嫌棄，便趕緊去把自己身上的衣物換下來吧，等明日婆子來了，我讓她們洗干凈。”
宋黎笑了笑，走到床邊，替戰澤脫了鞋子，又將他的身子擺正，蓋好被子。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你先在這里看著他，我去西邊的廂房換身衣服，再打盆水來，給他擦擦臉。”宋黎對著楚瑤說道。
楚瑤點了點頭。
看著床上睡得昏沉的戰澤，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臭小子，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黎拿著自己的東西，走到西邊的廂房。
這廂房是楚瑤平日里偶爾來住的，里面放著幾身干凈的衣服。
她快速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將臟衣服換下，又打了一盆溫水，端著往東廂房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楚瑤的聲音：“喂，戰澤，你醒醒，喝點水啊！”
宋黎推門進去，只見楚瑤正端著一杯水，想要喂給戰澤喝。
可戰澤睡得太沉，根本喂不進去，水都灑在了被子上。
“你這樣不行，他醉成這樣，喝不了水。”宋黎走過去，將水盆放在桌上。
拿起一塊干凈的布巾，蘸了溫水，替戰澤擦拭著臉頰和脖頸。
布巾擦過他的臉頰，戰澤似乎舒服了些，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宋黎又擰了塊干布巾，替他擦了擦手。
楚瑤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忍不住感嘆道：“宋姐姐，你可真細心，換做是我，肯定手忙腳亂的。”
宋黎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在裕王府的那些年，戰沉也偶爾會喝醉，都是她這樣照顧的。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她將布巾擰干，放在盆里，轉頭對著楚瑤道：“折騰了這么久，你也累了，去旁邊的椅子上歇會兒吧。我守著他，等他醒了，再給他熬點醒酒湯。”
楚瑤確實累壞了，她點了點頭，走到椅子上坐下。
看著床上的戰澤，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戰澤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什么好夢。
宋黎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他，心里百感交集。
她和戰澤，算是看著彼此長大的。
她曾是他的嫂嫂。
如今，卻只是一個相識的故人。
而楚瑤，是真心喜歡戰澤的。
這份喜歡，熱烈又純粹，像極了年少時的自己。
希望他們，能有個好結果吧……
宋黎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戰澤掖了掖被角。
只希望，他們別像自己這樣，鬧得難看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