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是純粹的惡劣與玩味。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更有趣嗎？”
“一個被扣上綠帽子的正道領袖，一群在戰場上開懷大笑的生死仇敵……這比我預想的，那些陳詞濫調的腐化與墮落，要精彩得多。”
蕭凌月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宋冥夜的意思。
魔主，根本不在乎計劃是否順利。
他在乎的，是這場“演出”，是否足夠“好看”，是否足夠“顛覆”，是否足夠讓那個幕后的“觀眾”，感到……錯愕。
宋劫的胡鬧，非但沒有破壞演出，反而為這場一本正經的“悲劇”，增添了濃墨重彩的“荒誕喜劇”元素。
這讓整個故事的走向，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更加……失控。
而“失控”，正是宋冥夜最樂于見到的。
“屬下明白了。”蕭凌月躬身，“劇本工廠將調整推演模型，將‘小主人的涂鴉’，作為最高優先級的‘敘事變量’，進行實時跟進。”
“很好。”宋冥夜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蒼云界的天道，似乎也終于從“綠帽事件”和“笑臉山事件”的雙重打擊中，回過神來。
它那由法則與靈氣構成的意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種“敘事污染”，比任何魔氣入侵都更加可怕。它在從“存在”的根基上，瓦解這個世界。
常規的手段，已經無用。
它必須，行險招。
蒼云界，東海之濱，青云鎮。
一個很普通的小鎮。
鎮上，有一戶姓林的普通人家，妻子懷胎十月，今日，正是臨盆之時。
按照“劇本工廠”的推演，這個孩子，就是蒼云界的“天命之子”。他將在今夜丑時，伴隨著“紫氣東來三千里”的祥瑞之兆，降生于世。
然后，在一個月后，血煞宗的某個逃竄魔頭會路過此地，將林家滿門屠戮。他則會帶著仇恨，走上既定的英雄之路。
然而，蒼云界的天道，已經等不了了。
它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它要……催生“天命之子”！
它將整個世界，所剩不多的，尚未被污染的“氣運”與“本源”，孤注一擲的，全部灌注到這個尚未出生的胎兒身上！
它要創造一個完美的，強大的，一出生就足以對抗這場詭異災變的神圣英雄！
“轟！”
青云鎮的上空，風云變色。
無盡的祥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金色的霞光，洞穿云層，將整個小鎮，渲染得如同神域。
浩瀚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雨點，紛紛揚揚地落下。鎮上的凡人，沐浴在金雨中，只覺得百病全消，神清氣爽。
“神跡！是神跡啊！”
無數鎮民，跪倒在地，朝著林家的方向，瘋狂叩拜。
“劇本工廠”的警報，瞬間拉到了最高級。
“警報！世界主角模板發生重大偏移！世界氣運強行灌注，主角正在被‘催熟’！”
“警報！‘紫氣東來’劇情節點，提前三個月，強度超出預測三百倍！”
蕭凌月臉色一變，立刻看向宋冥夜。
這，是真正的“意外”。
是“演員”的表演太過火，導致“舞臺”本身，開始不顧一切地，試圖強行修正劇情了。
然而，宋冥夜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看好戲的表情。
他甚至，還為這場“意外”，鼓了鼓掌。
“來得好。”
他輕聲說道。
“催熟的果子，雖然不甜，但……更容易腐爛。”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那間被無盡霞光籠罩的產房之中。
他看到，那磅礴的，代表著“希望”與“秩序”的世界本源，在涌入胎兒體內的瞬間，就遭到了早已潛伏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病毒”的侵蝕。
擎蒼的“絕望”氣息，讓那金色的本源，染上了一層無法洗去的灰敗。
戒指老爺爺散播的“怨念”，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本源的法則鏈條之上。
魅影的“幻欲”，讓本源中，多了一絲墮落的甜膩。
而蕭凌月篡改的“神話”，更是從概念上，給這份本源打上了一個“終將回歸父神夢境”的思想鋼印。
更不用說……
宋劫剛剛又有了新的“靈感”。
他覺得這個小鎮上空，金燦燦的一片，太亮了，有點晃眼。
于是，他拿起筆，在金光的中央，涂上了一大團，濃郁的，純粹的，代表著“虛無”與“終結”的……黑色。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從林家產房中傳出。
天命之子，降生了。
天上的萬丈霞光，在這一刻，驟然一滯。
隨即，所有的金色，都如同被墨汁污染一般，迅速的，詭異地，轉化成了深不見底的……漆黑。
那普照世間的神圣之光，變成了吞噬一切的……不祥之暗。
整個蒼云界，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唯有青云鎮林家的那間小屋，亮著一點微光。
萬魔殿中，宋冥夜站起身，走到了宋劫身邊。
他看著星圖上，那個被涂黑的區域，又看了看自己一臉無辜的兒子。
他笑了。
“劫兒，干得漂亮。”
“現在，好戲，才算真正開場。”
永夜降臨。
這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事實。
由蒼云界天道傾盡所有本源催生出的“神圣霞光”，在被宋劫隨手一筆涂抹之后，徹底轉化為了其反面——一種純粹的，概念性的“黑暗”。
這黑暗，隔絕了日月星辰，隔絕了法則運轉，甚至隔絕了時間的流逝。
整個蒼云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永恒之夜。
恐慌，如同瘟疫，在每一個能思考的生靈心中蔓延。
凡人們以為是天罰降臨，紛紛躲在家中，瑟瑟發抖。
修士們則更加恐懼，他們發現，自己與天地靈氣的聯系，被切斷了。法力成了無源之水，神通成了空中樓閣。在這片黑暗中，他們與凡人，并無區別。
唯有萬魔殿的魔道巨擘們，通過遍布蒼云界的“眼線”，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史無前例的“天黑請閉眼”游戲。
“魔主，小主人的力量……似乎已經超出了‘敘事級污染’的范疇。”
蕭凌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她和“劇本工廠”可以“改寫”故事，但宋劫，卻能直接“定義”現實。
金光，就是黑暗。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的，創世神級別的權能。
“他只是在行使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力。”宋冥夜淡淡地說道，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青云鎮林家的那間小屋。
那里，是整個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也是一切混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