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足足五秒,紅姐才像是不確定地問道,
“你剛才說捏什么?”
“捏糖人。”李燁重復道,“就是街邊那種,吹糖畫的。”
“李燁!”
紅姐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抓狂。
“你是不是瘋了!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我告訴你,現在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這部電影,你用一個素人,還是個街邊小販,去演龍二?這要是傳出去,問道傳媒的股價都得跟著跌!”
“他不是小販,他是藝術家。”
李燁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紅姐,你相信我的眼光。”
“我……”紅姐一口氣堵在胸口,她當然相信李燁的眼光,從《我們的父輩》那首《如愿》開始,到后來的每一首歌,再到《無問東西》的票房奇跡,這個年輕人從未讓她失望過。
可這次,實在太離譜了。
李燁沒給她太多糾結的時間,繼續說道,
“你讓法務部準備一份合同吧,特邀演員,最高規格的那種。”
“片酬,稅后五十萬。”
“什么?!”
紅姐這次是真的被驚到了。
五十萬請一個捏糖人的?
這已經不是離譜了,這是燒錢!
“李燁,你冷靜一點!五十萬,我可以幫你去談圈內任何一個黃金配角了!”
“他們演不出我要的龍二。”
李燁打斷了她。
“我要的龍二,骨子里就得帶著那股被命運碾碎了的小人物的悲哀,和被財富砸暈了頭的虛張聲勢。這些,倪大強老師傅身上都有。”
“他叫倪大強?”
“對。”
“明天一早,我會帶他和他的老伴來公司簽合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李燁便掛了電話,沒再給紅姐反駁的機會。
他知道,紅姐雖然嘴上抱怨,但最后還是會把一切都辦得妥妥當當。
他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福貴,家珍,龍二……
《活著》的骨架,已經立起來了。
第二天,清晨。
一輛沉穩低調的黑色輝騰,緩緩停在了“倪家小院”的門口。
這車不算張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價值不菲,跟這條破舊的胡同顯得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男人讓正在門口張望的倪大強和張桂芬夫婦倆,同時愣住了。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襯得身形挺拔。
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凈凈,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整個人神清氣爽,眉宇間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自信。
這……這還是昨天那個穿著舊夾克,坐在自家小板凳上呼嚕呼嚕吃面的“民工”嗎?
這氣質,這派頭,跟電視里演的大老板一模一樣!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倪叔,張阿姨,早上好。”
李燁微笑著開口,聲音依舊溫和。
這熟悉的聲音,才讓老兩口回過神來。
“是……是李導演啊……”
倪大強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張桂芬則是快速地上下打量著李燁,眼神里的最后一絲疑慮,也在這輛車和這身行頭面前,煙消云散了。
騙子,可沒有這種氣度。
“李導演,您……您太客氣了,還親自來接我們。”
張桂芬的態度,比昨天熱情了一百八十度。
“應該的。”
李燁很自然地為他們拉開車門。
老兩口一輩子沒坐過這么好的車,坐進去的時候,身子都繃得緊緊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輝騰平穩地駛出胡同,匯入車流。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微風聲。
倪大強夫婦緊張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燁從后視鏡里看到他們的拘謹,主動開口緩和氣氛。
“阿姨,平時早上都吃些什么?”
“啊?就……就喝點粥,吃個饅頭。”張桂芬連忙回答。
“等簽完合同,中午我請二位吃頓好的。”
“不不不,不用,太麻煩您了!”
一路閑聊,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極具現代感的寫字樓前。
“問道傳媒”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當李燁帶著倪大強夫婦走進大門時,前臺兩個漂亮姑娘立刻站了起來,恭敬地鞠躬。
“李總好!”
聲音清脆響亮。
“李……李總?”
張桂芬跟在后面,聽到這個稱呼,心肝都顫了一下。
她昨天還以為“總裁”是這小伙子吹牛的。
現在看來,人家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李燁領著他們直接上了頂樓的總裁辦公室,紅姐和法務團隊已經等在了會客區。
一番介紹后,專業的法務人員開始為老兩口逐條講解合同內容。
從工作時長,到食宿標準,再到人身保險,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充分保障了演員的權益。
當看到片酬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的“人民幣伍拾萬元整(稅后)”時,倪大強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張桂芬緊緊攥著老伴的手,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才勉強維持著鎮定。
合同沒有任何問題。
倪大強在簽名處,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感覺,不像是在簽合同,倒像是在立一個人生新的里程碑。
簽完字,李燁站起身,伸出手。
“倪老師,歡迎加入《活著》劇組。”
一聲“倪老師”,讓倪大強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
捏糖人的、老頭子、死老頭子……他聽過無數稱呼,唯獨“老師”二字,想都不敢想。
他慌忙在身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
“李……李總……不,李導演,我……我一定好好演!”
事情辦妥,李燁堅持要親自開車送老兩口回去。
張桂芬推辭不過,只好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車里的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
張桂芬的話也多了起來,不住地夸李燁年輕有為,還旁敲側擊地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李燁只是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車子再次停在胡同口。
李燁熄了火,準備下車送他們到院門口。
他剛推開車門,一道瘦小的人影就跟個小炮彈似的從旁邊猛地沖了過來,眼看就要撞上堅硬的車門。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