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通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風吹過，僵硬了一瞬。
他那雙總是瞇成縫的眼睛，此刻也睜開了一些，露出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脫的冷光。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程棟那句輕飄飄的話而凝重了幾分。
萬鴻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這位程公子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連個場面話都不愿意說。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卻見程棟已經邁開步子，徑直從錢三通身邊走了過去，那感覺，不像是路過一個權勢滔天的大商會管事，更像是繞開了一塊路邊的石頭。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遠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難堪。
錢三通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但終究還是沒有當場發作。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程棟和萬鴻飛一行人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只是那笑意，再也達不到眼底。
“萬城主，好手段，好幫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萬鴻飛的耳中，“希望待會兒在拍賣場上，城主府的財力，也能像這位公子的口氣一樣硬氣。”
萬鴻飛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錢管事費心了。”
一行人走進拍賣行內部。與外面黃沙漫天的粗獷不同，這里面別有洞天。地面鋪著厚厚的紅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穹頂之上，鑲嵌著數十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能安撫心神的異香。
大廳呈環形，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圓形展臺。圍繞著展臺，是一排排階梯狀的座位。而在二樓，則是一圈獨立的包廂，用半透明的紗簾隔開，顯然是為貴客準備的。
在侍者的引領下，程棟和萬鴻飛進入了正對展臺的一間包廂。
從這里，可以俯瞰整個會場。程棟注意到，在他們斜對面的一個包廂里，錢三通那胖乎乎的身影一閃而過，顯然也已入座。
“程公子，剛才……有些太沖動了。”萬鴻飛坐下后，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擔憂，“錢三通這個人，睚眥必報。我們還沒開始競拍，就先把他得罪死了，恐怕不智。”
“不把他得罪死，他就會把石菌讓給你嗎？”程棟反問。
萬鴻飛一怔，隨即苦笑。確實，無論如何，大元商會和城主府在石菌這件事上，都注定是對手。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這么直接。”
“有時候，直接一點，能省去很多麻煩。”程棟給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熱氣，“讓他知道我們不好惹，他耍花招的時候，心里多少會有點顧忌。不然，他只會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程棟的想法很簡單。在這個世界，實力就是最大的道理。既然遲早要亮肌肉，不如一開始就亮出來。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被人當成肥羊，引來不必要的試探和騷擾。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安穩發育的時間，不想把精力浪費在和這些地頭蛇的勾心斗角上。
萬鴻飛看著程棟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他活了半輩子，信奉的是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行事風格卻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一往無前。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之心？
他正思索間，大廳里的燈光忽然暗淡下來，只有中央的展臺，光芒大盛。
一個身穿旗袍，身段妖嬈的貌美女子，邁著蓮步走上展臺。她環視一周，聲音清脆悅耳，通過某種擴音法陣，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歡迎各位貴客蒞臨黑沙拍賣行。小女子紅袖，有禮了。”
簡單的開場白后，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名為“斷水”的寶刀，吹毛斷發，削鐵如泥，乃是一件上好的低階法器。經過幾輪競價，被一個傭兵模樣的漢子以三千金幣的價格拍下。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都是些兵器、丹藥、功法殘卷之類。程棟看得興致缺缺，這些東西在他眼里，跟破銅爛鐵也差不了多少。他甚至看到一本名為《烈火掌》的功法秘籍，介紹得天花亂墜，說什么練至大成可焚江煮海。程棟撇了撇嘴，這玩意兒的原理，在他看來，還沒地球上一顆燃燒彈來得直接。
萬鴻飛倒是顯得很有耐心，偶爾會為程棟解說一兩句拍品的來歷和珍貴之處。
“程公子請看，這件‘避水珠’，乃是取自深海巨蚌的伴生之物，佩戴在身，可在水下呼吸自如，是探索水下遺跡的至寶。”
程棟瞥了一眼，那所謂的“避水珠”，不就是個能緩慢電解水，釋放氧氣的玩意兒嗎？效率還低得可憐。他體內的玄元重水要是知道了，估計能笑得打嗝。
“嗯，不錯，挺別致的。”程棟敷衍地點點頭。
萬鴻飛見他意興闌珊，也不再多言，只當他是眼界太高，看不上這些凡物。
就在此時，場下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紅袖在展臺上，托出了一個玉盒。打開之后，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截焦黑的木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丑陋。
“各位請看，此物名為‘養魂木’，雖品相不佳，但其功效卻非同凡響。它能滋養神魂，溫養靈體。對于修煉神魂秘術的道友，或是豢養靈寵的貴客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起拍價，一萬金幣！”
“養魂木？”程棟的耳朵動了動。
他別的沒聽進去，“溫養靈體”這四個字，卻讓他上了心。
他的拘靈遣將還停留在一階，只能控制些普通的游魂野鬼。小黑雖然潛力巨大，但終究是實體，不算嚴格意義上的“靈”。想要讓拘靈遣將晉階，他就必須找到更強大的靈體來“遣將”。而強大的靈體，往往桀驁不馴，極難掌控。
這養魂木，或許能派上用場？可以先將其買下，布置一個舒適的“家”，再以此為誘餌，吸引強大的靈體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