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空間站(ISS),2335年。
“隱波之眼”人造衛星在近地軌道380公里處靜默滑行,它那銀灰色的模塊化外形如展翅的金屬蝴蝶,太陽能帆板在太陽照射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很難察覺,這架正統科學界最后留存的太空設施里,藏匿著聽浪水文科考聯盟的終極底牌——隱波之眼太空監測系統。它沒有獨立的艙體,沒有醒目的天線,而是像不起眼的積木塊一般嵌入空間站的桁架縫隙與設備艙背面,與溫控管道、通信天線組成的框架完美融合,連超速網的太空偵察衛星從旁邊掠過,都只是將其識別成了“老化的熱防護涂層板”。
空間站的觀測艙舷窗旁邊,一臺半米高的伽馬射線偏振儀正對著地球,它的鏡頭也被偽裝成普通的氣象觀測儀,實則是由256塊棱鏡組成的光譜分析矩陣。
從功能上看,“隱波之眼”并非是單一的設備,而是一個高度集成的傳感器陣列和數據處理核心,遠超傳統意義上的“監控”。
它能精準的進行量子海平面地形測繪,將合成孔徑激光雷達與量子重力梯度儀結合,以厘米級精度實時測繪全球海平面高度和海底的地形變化。
超高靈敏度的真空腔室次聲波傳感器,也能夠捕捉到人耳無法聽見的、由全球各地震源、火山、風暴乃至虹吸獸虹吸腔震動產生的低頻聲波,就如同一個懸于太空的“聽診器”,無時無刻不在監聽地球的“心跳”和“呻吟”。
地磁與電離層擾動監測,可以察覺地球磁場的微小紊亂和電離層的劇烈擾動。這些擾動往往發生在大規模地質災難爆發之前,因為地殼的巨大應力會釋放出電荷和電磁脈沖。
“隱波之眼”如同一個懸于末日穹頂之上、悲傷而忠誠的守望者,它將地球垂死狀態下的每一個細節,無論是冰冷的數據還是殘酷的圖像,都轉化為比特流,通過量子與中微子的無形橋梁,實時流淌進地下科學城科學家們的電腦屏幕上,為他們提供末日倒計時中最珍貴的情報資料。
*
克萊因港,2335年。
設置在地下科學城博物館前廣場上的量子應力儀亮起紅燈,尖銳刺耳的警報音撕裂夜的寧靜,猶如堅硬的鋼針刺穿每一個沉睡中人的耳膜,將他們驚醒并從床上跳起來,胡亂穿上衣服就向外沖,習慣性按照應急指引尋找距離最近的抗震掩體躲藏。
然而人們發現,相比之前頻發的地震災害,這一次主震過后余震難消,一波接一波四面八方的橫穿,連空氣也仿佛出現了形狀,氣流拖動建筑與巖石此起彼伏,這種狀況如果一直不停,超過5級的余震持續兩小時以上,保護了地下科學城300年的強大抗震結構就可能出現問題,“天然灌漿體”抵抗地震波的消解應力減弱,抗虹吸緩沖池也可能因為伯努利閥組受損而支撐不住。
溫凡勛、郭彤等人帶著聽浪聯盟一眾部下匆匆趕到克萊因港時,俞浮正盯著地幔對流監測圖沉思,代表太平洋板塊的幽藍色曲線原本如人的呼吸般規律起伏,此刻卻像被無形的魔爪攥住,陡然向下塌陷成一道鋒利的尖峰。
屏幕角落的“隱波之眼”遠程衛星監控彈窗瘋狂刷新,196個標注著“超速網水能轉換廠”的綠點,有二十幾個已轉變成象征威脅出現的紅點,警告標識幾乎要閃瞎人眼:能量虹吸場正在激活!強度指數9.8!超過安全閾值127倍!
溫凡勛一頭白發如被風吹亂的雜草,凝重神色加重本來就深的皺紋,他的狀態無聲訴說地下科學城千真萬確正進入一級戒備狀態——三百年來頭一次,地震應力儀在地震與虹吸監測上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小浮,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郭彤緊張的問,沒等俞浮開口,懸于她頭頂上方的通話器亮燈,朱紋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大家面前。
果殼會逆流者同盟的隊長,平時連睡覺也不輕易解除武裝,此時身后更多加了兩把重型武器,一把是可以劈開花崗巖修復中斷道路的原子熾棱刀,一把是有能力暫時阻斷地震波,以其為中心保障五百米范圍內暫時不受余波侵擾的震頻定界錐,他喘著粗氣匯報:“溫老,郭主任,一直處于休眠狀態的虹吸怪獸又打開虹吸腔了,并且這一次不是局部現象,是全球所有巨獸都給驚醒了。大撕裂,又將爆發地球大撕裂事件,但和300年前的時空畸變相比更可怕萬倍,如今地下生長的虹吸獸數量足以將地球撕成碎片!”
郭彤怒不可遏的揮舞拳頭:“萬惡的符氏家族到底想干什么?他們不也生活在這個星球上?無端端的為什么要和全球民眾一起玉石俱焚?”
俞浮臉上浮起冷沉的笑,光電筆的光點落在由隱波之眼實時傳回的海洋暗能量光譜分析圖上,指著一行看似不起眼的褐色線條問:“各位能看出這條線是由什么組成的嗎?”
溫凡勛戴著老花眼鏡湊過去端詳,又摘掉眼鏡再看,遲疑的分析:“圖上好多地方都有這種線條,大概是密集分布在海水下的暗礁吧?畢竟符氏家族有能力通過衛星手段,隱藏海洋依然存在這個真相。”
俞浮搖頭,沉沉說道:“不,這些看起來連成行,仿佛固定不動的線條,其實是在緩慢移動的熱源信號,來源是全球各地的腦機黑市。”
“你說什么?”郭彤難以置信,也瞪大眼睛看圖。
赤赤在俞浮肩頭豎起兩只前爪,擠眉弄眼用力搓幾下,證明俞浮的話是對的,它至今還儲存著在翡翠湖綠洲社區拍攝的影像。
俞浮:“當初在翡翠湖巡更,狐潮爆發前我就發現翡翠湖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真正的水體,后來赤赤用它攜帶的三角定位法定位了八個熱源信號,全部位于湖底,開始時我們推測那是全息圖像發生器的散熱系統,結果熱源信號的箭頭都指向了星辰谷黑市,它們其實是在移動。”
郭彤:“可信號到底代表了什么?”
俞浮的瞳光寒意森森:“如果我沒猜錯,那是通過白澤腦機系統采集的人類自主意識。超速網建立所謂綠洲社區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讓可以在沙穹元域大筆賺信息值的高智商人士擁有良好的實體居住空間,而是吸引那些人通過腦機設備上傳價值型意識。符家人用元宇宙里民眾的表現作為測試關卡,篩選出具有‘價值型意識'的優秀人才,掠奪他們的意識后送去腦機黑市,在那里進行某種形式的儲存轉換再送去特定的地方。”
溫凡勛倒吸一口涼氣,追問:“特定的地方,又會是什么地方?”
光電筆繼續在呈現光譜分析圖的屏幕上移動,俞浮這次指中了距離申都不遠,本應該是黃色沙漠的一個藍色方塊,“我在博物館查看過公歷年海都地圖,這個地方當時叫霧淞口,連接合江與東海,東海又匯入太平洋。藍色方塊下方散發光澤的暗點,很可能與超速網集團有關,或許正是他們的總部,之所以以前能在隱波之眼的監控下藏住,現在卻藏不住了,是因為正有星級太空飛船的引擎,基于諸如反物質湮滅、奇點驅動等超常規原理,處于啟動預熱階段。尤其是當飛船處在海底深處,巨大的能量輸出會產生無法完全屏蔽的高能中微子爆發和特定頻段的引力波漣漪。隱波之眼的深層空間傳感器陣列和引力波干涉儀捕捉到了這個深海區的異常信號,虹吸獸是給超速網激活沒錯,但符家人絕沒打算與地球玉石俱焚,而是要駕著星艦航隊逃出這個被他們禍害得體無完膚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