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北境,冰雪往往一連數個日月,都見不到其他事物。
北境各城說是城池,看著也像模像樣,實際上都是各個宗門的行軍大營,或是散修居住的聚集之地。
倘若爭論起來,正經在仙凡雜居之前,所住的縣城怕是一個都沒有。
即便如此,北境眾人也無甚抱怨。畢竟在仙凡混居之前,北境凡人可沒資格住什么城池。
平日都是幾個部落混雜而居,在冰天雪地里漁獵為生,稍不留神就是整個部落、整個村落死絕。
相較起來,龜縮在城池之中,雖生活之地小了許多,日子卻比以前好過不少。
那行軍大營內,也無土地耕種,也無剩余貨物,便只能做些小生意,或是為其他宗門做些工,亦或是在仙長庇佑之下去開礦采礦,除此之外,也別無他物了。
雖說世間生活少有一成不變的,但北境這般幾十年不變的也是少數。
明霄派是個不大不小的勢力,在北境也有駐地。
雖比不上那些當世顯宗,或是七峰會盟這般頂尖勢力,其麾下諸人生活卻也不差,在北境的行軍大營也頗為大氣。
守備長老閑來無事,與尋常修士一般無二,就喜歡看看小說、聽聽戲曲、賞賞歌舞。
這冰天雪地的,照例工作也就是開礦,宗門之內也難得來一趟命令,久而久之,整個人便懶散起來,整日在中軍大營前撐個椅子曬太陽,來往諸人也見怪不怪。
畢竟其他宗門看著也大抵類似,無甚稀奇,在這北境之中,日子都是這么過的。
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卻有守備弟子臉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沖著長老一行禮:“尊上,出事了!”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守備長老,有些不情不愿地睜開眼,看了這弟子一眼,“出什么事了?礦額少了?礦塌了?”
那弟子卻是搖頭:“死人了?!?/p>
長老一下子就坐直了:“你且詳細說說?!?/p>
“有個修士……”
“算了算了,你別說了,帶我去看看?!?/p>
弟子領命,領著長老來到了那尸體前。
路上行人避開一圈,卻又圍成一團,繞著那尸體指指點點。
守備長老一來,便是一揮衣袖,將眾人勸開:“都走開,有什么好看的?”
又見死者死狀怪異,周身扭曲,身上有細密織物顯化在身軀之上,看那模樣便是慘死,便問:“當時發生何事?你且細細說來?!?/p>
弟子行禮,隨后詳說一番:“這修士本來只是飛躍城墻,要繞過本城,可是飛到一半,突然直愣愣地掉了下來,砸在地上?!?/p>
長老沉默片刻,又問:“沒了?”
“沒了。”
飛在半路,然后掉下,這便是暴斃啊。
他血肉表面之上的東西是什么?
長老神識掃過,困惑之色更濃:“蘑菇?”
正當想著,那尸身卻是突然如氣球般鼓脹起來。
不止長老、弟子,周圍圍觀的散修、凡人,皆是意識到了什么,臉色一變,紛紛后退,卻已然不及。
那尸身轉瞬之間便鼓成一個球,而后爆裂開來,綠色霧霾瞬間漫過全城。
轉瞬之間,所有人的五臟六腑、血肉表面,都蔓延出某種織物覆蓋周身。出現瞬間,城中修士無論修為大小,皆是跪地痛號,口嘔鮮血。
不多時,整座城市便是全部昏厥過去,化作一座寂靜之城,唯剩風雪之聲。
頃刻之間,這座城市被某種綠色織物盡數包裹。
然后那織物又迅速退了下去,城中昏厥眾人迅速醒了過來,目光呆滯,而后恢復神采,又如往常般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只是城市依舊熱鬧。
守衛長老先是茫然,而后抬頭,困惑不已,隨后便是神色如常,隨意找了處地方,躺在地上曬太陽。
其余修士、凡人也不過如此,均是各自找了一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紛紛走出屋外曬太陽。
中軍大營內,陣法流轉,一名當值弟子在陣法防護之下,腦中清明片刻,掙扎著拿出一本無常簿,想要寫些什么。
不多時,卻是又躺了下去,那無常簿上的字隨之改變,化作簡簡單單一句話:“今日無事?!?/p>
……
楚云與太虛殿主一行,便是走過了七八座行軍大營,幾乎沒有任何收獲。
所行所見只剩一片廢墟,就連傀儡也沒回收幾個,倒是讓楚云恨得牙癢癢。
哪怕給個殘破不全的政務傀儡也行啊,拿回去找偃修修修補補也能勉強夠用。
跑出來出趟這么遠的差事,連個像樣的回報都沒有,真是血虧。
楚云心中抱怨著,太虛殿主卻是神識傳音問了一句:“那趙清歡不算回報嗎?”
楚云也是以神識傳音回道:“她算什么回報?算個麻煩還差不多?!?/p>
太虛殿主捻了捻胡須,轉過頭去也不做回應,心中只想著:何時見過這么市儈的宗主,倒是凡事斤斤計較,沒有掌門氣度。
正當想著,卻是一只機關隼飛速飛到眾人面前。
隼身平平無奇,唯一特殊之處便是上方印著七峰會盟的印信。
楚云與太虛殿主對視一眼,而后抓住隼身,拆開機關,拿出里面的信件。二人神識一掃其上內容,臉色同時一變。
太虛殿主便是神識傳念問道:“清風宗此次前來北境究竟為何?”
見對方表情嚴肅,不似玩笑,楚云便是如實答復:“宗門年冊有五百年斷層,我來探尋期間事物,順便看看能否回收宗門遺失在外之物。”
太虛殿主看完信件,說道:“此番看下來,你怕是再多找幾處,無非也就這么點東西,也得不出什么結論。
“反正宗門此行目的你已知曉,前因后果大抵了然,隨我回去吧。
“此番滋事重大,怕是要通知七宗連同各門各派共同商議?,F在不知北境多少城池,已被那異種所占。”
“何不征召此處的各宗門行軍大營?”
太虛殿主便是連連擺手:“不可輕舉妄動,這只是個尚未侵蝕完成的城池,故此看著明顯怪異。若是一個已被那天外異種同化了的混進來,當著他們的面商量種種形式,那豈不是將消息暴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