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墨一眼就看透了梁王的想法。
他想說的是——
我的籌碼,不是物質上,更不是身份上的。
是一個人。
是云昭。
不過,謝景墨沒說,倒不是忌憚什么。
他從來不忌憚任何人。
他只是覺得,本質上,梁王跟幕城延是一類人。
他們永遠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進別人的手里,說了,也是白說。
梁王坐回位置上,謝景墨涼涼的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那個叫小六的,卻不見了。
謝景墨讓高副將去找人。
高副將點點頭,叫人圍著小皇帝的寢宮到處找。
而此時此刻。
云昭的房間里。
小六黑著臉,不情不愿的看著云昭。
“你知不知道,當初師父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這么干?”
云昭點頭。
“師父還說,這個世界上,人人都只有一條命,沒人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p>
云昭又點頭。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為什么還要這么做?那個小皇帝身上的東西,是命里帶的,即便你如此,他依舊活不久,你說這值得嗎?”
小六氣急,坐到椅子上,猛的喝了口水。
云昭低低一笑,給他倒水。
小六如今也是喝上太后倒的水了,可他并無半分高興。
他看著云昭,“你說說,你到底要做什么?!”
云昭也坐下,唇瓣在夜色下,不如從前紅艷,她輕輕的說:“我以前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做的很多,可后來,坐上這位置之后,我能做的,便越來越少?!?/p>
“高副將的妻子,林副將,外頭那些太醫的家人,還有……謝景墨的手?!?/p>
“你不知道,謝景墨從前是個多么高傲的人,矜貴,恣意,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腳底下,他說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武了,那把寶劍,如今拿出來只覺得艱難。”
“這途中,我一件件的看著,只覺得無奈。”
“幕城延說到底,是我引來的,這件事,無論放到什么時候去說,我都要負全責?!?/p>
云昭口吻淡淡,“所以,小六,你會幫師姐的,對嗎?”
小六翻了個白眼,“說到底,為了那個謝景墨的分成多一些,對吧?”
“你想要扶持他,讓小皇帝為他的手康復轉移視線,騰時間,對吧?”
“幕城延說你看中權勢,實際上,你什么都不看重,你連你自己都不在意!”
云昭輕笑一聲,“不至于,我這不是叫你幫我么?有師弟你在,我不會死的,對吧?”
“呵呵!”小六氣結,“這可難說!”
云昭伸出手腕,從身后拿出冷刀,“開始吧,別待會兒叫人起疑了?!?/p>
小六翻了個白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謝景墨坐在梁王的對面,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十分的不安心。
高副將他們一直沒找到那個叫小六的。
他緩緩起身,轉頭四處看了一眼,找了個人,說:“看著梁王。”
說完,自己周圍去找了一下。
高副將一臉的困惑,“明明之前就站在這里的,怎么忽然一下就不見了。可真奇怪?!?/p>
謝景墨說:“問過門口的兄弟么?”
高副將點頭,“他們說,那個叫小六的,沒出去?!?/p>
高副將又說:“要不要發動所有人去找?”
謝景墨點頭,自己又進了皇上的宮里,他周圍找了一圈。
忽然。
他視線一頓。
把視線,落在了皇帝寢宮的偏處。
高副將說:“云昭在里頭休息,我剛剛問了站在門口守著的七彩了,她說太后休息了,里頭已經沒動靜了?!?/p>
謝景墨繃著臉,緩緩的走過去。
七彩低聲對謝景墨說:“將軍,太后已經休息了?!?/p>
謝景墨問,“有人進去嗎?”
七彩搖頭,“沒有,我沒有離開門口半步,沒人進去。”
謝景墨往門口站了站,輕聲的問了句,“云昭,休息了么?”
里頭,毫無回應。
謝景墨微微推開了門,床上的被子隆起,七彩也看了一眼,而后低聲說:“已經睡了,太后最近睡不好,已經好久沒睡過安穩覺了。”
謝景墨點頭,輕輕的拉上了門。
謝景墨去了別的地方。
門口的七彩,長長的松了口氣。
嚇死人了。
謝景墨走出去,梁王的視線跟著自己出來,“怎么?還沒找到?”
謝景墨臉色很沉。
周圍的人流快速走動,各處的火把晃動。
腳步聲窸窸窣窣,遮蓋了很多其他的聲音。
謝景墨忽然反應過來,他頭也不回的往回走。
高副將在后面都沒喊住他。
七彩看著去而復返的謝景墨,大驚,“謝將軍,怎么——”
了字還沒說完,謝景墨已經一把推開了云昭的房門。
云昭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謝景墨,“你怎么在這里?”
謝景墨皺眉,周圍各處看了一眼,“你一直在這里睡覺么?”
云昭點頭,“對啊,”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謝景墨皺了皺眉頭,“沒事,睡覺怎么穿著外衣?”
云昭低頭看了一眼,“太累了,外頭沒事吧?”
謝景墨剛要說沒事。
就聽見外頭有人大喊了一聲,“皇上醒了!”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臉色震動!
謝景墨瞪大了眼睛。
于是,外頭是起此彼伏的叫聲,“皇上醒了!”
“皇上醒了!”
云昭掀開被子,對謝景墨說:“我叫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么?”
謝景墨點頭。
云昭怕小皇帝醒了,梁王會氣急敗壞,怒火攻心,以至于破釜沉舟要弒君。
所以提前在四周安排了軍營的百位將領,同時,還讓各位朝中大臣入宮,把他們安置在偏殿了。
如今聽見聲音,他們都循聲過來。
梁王即便要反,可礙于兵力懸殊,跟大臣在側,不敢太過。
福海心悅的沖進來,對云昭說:“太后,皇上醒了!”
云昭輕輕一笑,“我知道了。”
謝景墨看著云昭蒼白的臉色,皺眉,“我怎么見著,你最近身子越來越差了,這臉色跟紙一樣白。”
云昭確實有些頭暈,她說:“既然這里沒事,讓福海扶我回去吧?!?/p>
謝景墨這個時候不能走,要防止梁王的兵力,云昭讓福海扶著自己回去的。
云昭一步步的往回走。
嘴角緩緩的勾起笑。
春闈三甲已召告天下,謝景墨今夜護衛有功,得民心,得人才。
只需要一點時間。
還需要一點時間——
云昭緩緩的抬步,忽然,前面落下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