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遍經文真是要了謝景墨的命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最討厭的就是咬文嚼字的寫字了。
他不愿意做皇帝,有一半是因為這個。
小時候被逼著寫字,如今大了,還要寫。
謝景墨煩躁的低頭寫字,心里有點不痛快。
等云昭回來的時候,散了一地上的紙,她撿了一張起來看,歪七扭八,毫無認真可言。
謝景墨微微抬頭看了眼云昭,想看看她要怎么責難自己。
可是。
云昭也只是把寫好字的紙放在一邊,然后坐在位置上看書了。
謝景墨愣了一下。
有點不樂意,“怎么?現在連管都不想管我了?”
口吻酸溜溜的。
幕城延聽的瞇起了眼睛。
云昭頭也沒抬,“又不是寫給我的,你喜歡怎么寫,就怎么寫。”
謝景墨于是得寸進尺,“那我不寫,行不行?”
云昭懶懶,“你要是愿意選擇被打一百板子,可以不寫。”
一百大板,等于要了命了。
謝景墨抿了抿唇,低頭。
沒消停兩下,謝景墨就站起來,走到云昭面前說餓。
云昭剛要開口說話。
幕城延在一邊先氣笑了,“謝景墨,差不多得了,幾歲了,在這里買什么萌?有意思?”
謝景墨瞪了眼幕城延,“怎么,你看不順眼,你可以走!”
謝景墨說著,攤開自己的手。
“云昭昭,你自己看,都紅了,我寫一天了。”
寬大的手掌上布滿握劍的老繭,實在是看不出紅的跡象。
謝景墨看著云昭低垂下眸子,笑起來,“吹一吹唄。”
幕城延當時就愣住了。
云昭倒是還挺習慣的,淡淡的說了句,“撒什么嬌?”
謝景墨笑起來,“我又不跟別人撒嬌,吹不吹?”
幕城延站在一邊,目瞪口呆。
他從來不知道謝景墨還能有這幅德行。
而且,他現在還站在這里呢。
他就能夠旁若無人?
怎么,當他不存在?!
幕城延當場裂開!
他無語的看著謝景墨,上前完全的遮擋住了云昭,伸手退了謝景墨一把,冷聲道:“干滿呢你!”
謝景墨被推了一下,有點煩。
他愿意在云昭面前裝傻子,可不見得在所有人面前都愿意示弱。
幕城延算個屁啊!
他眉頭微微皺起來,冷冷的看著幕城延,“怎么,這就受不了了?”
云昭坐在位置上,明白,按照謝景墨之前的脾氣,后面的不會是什么好話。
謝景墨確實后面沒什么好話。
如果按照之前,他后頭起碼要跟上一句,“我們還發生過讓你更受不了的。”
但是這一次。
云昭等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等來這句話。
她心里微微詫異,抬起頭,看了一眼謝景墨。
謝景墨板著臉,兇神惡煞。
幕城延不退不讓。
又等了片刻,云昭松了口氣,而后,才輕聲說:“都坐下,要是待不住就給我出去!”
兩人各自給了一個挑釁的眼神,才各自落座。
云昭再一次松了口氣。
室內安靜下來。
等到云昭處理完公務,謝景墨還在抄,只不過如今的字歪歪扭扭,已經徹底沒辦法看了。
幕城延被人叫出去,室內不知道什么時候,只剩下他們兩了。
云昭起身,也準備出去透透氣。
走到門口的時候。
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聲,“云昭。”
這一聲鄭重又嚴謹。
云昭轉頭。
頃刻就對上了謝景墨的視線。
漆黑的眸子里滿是認真。
“你剛剛是不是以為我會說混賬話?”
云昭安靜的站著。
謝景墨便知道了,“我現在不會了,我保證,以后也不會,所以,你不用怕我。”
云昭看著他。
在無聲中跟他對視。
而后,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謝景墨就笑起來,攤開手說:“這次真紅了,一百遍太多了,打點折扣吧?行么?”
云昭想說。
這一百遍要是不寫完,前朝沒辦法交代。
他也上不了朝。
她的威嚴何在?
可嘴唇動了動,云昭什么也沒說,只轉頭走了。
謝景墨坐在身后,嘆氣聲比雷聲都大。
幕城延匆匆進來的時候,差點撞到了云昭。
像是沒料到云昭會出來,幕城延驚喜的亮了一下眼睛。
“云昭,公務處理完了?”
云昭點點頭,問,“誰找你,都知道這里來了?”
幕城延笑了笑,“我是今年的主考官,自然許多人巴結,送東西來的。”
幕城延頓了頓,笑著說:“謝景墨也是主考官,想必私底下找他的人更多,前幾日,我看他得了一把冷刀,聽說削鐵如泥,是兵部的人送的呢。”
云昭點點頭,暫時沒做聲。
幕城延等了一下,于是又說:“如今局勢動蕩,昭昭,你一點都不擔心謝景墨會有異心么?如今朝廷上下,擁護他的人,還挺多的,你——是什么態度?”
或許是當過兵。
云昭極其不喜歡這種聊天方式。
總帶著試探跟自己的小心思。
若云昭是沒見識的姑娘,或許還真發覺不了,可她偏偏不是。
所以,幕城延每一次或大或小,莫名其妙的試探,她都看到非常清楚。
“云昭?”幕城延以為云昭沒聽清楚。
云昭清楚謝景墨對做皇帝沒意思。
云昭覺得,幕城延或許心里也清楚,當然也可能不清楚。
所以云昭說:“應該不會吧,他性子野,不過也說不準,個人有個人的心思,看他自己。”
云昭把這段話說含糊。
本質上,這也不是云昭對面對幕城延的態度。
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也不是會不會的,本能在這個時候就出來了。
幕城延愣了一下。
而后,低聲問,“那不防備一下么?”
云昭說:“防備什么?也防備不過來吧?就連余相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我不也都防備不了么?”
幕城延此刻有點尷尬。
忽然就說了一句,“可謝景墨不是余相。”
說完,幕城延就后悔了。
云昭抬起眼,看著幕城延,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放在以前,云昭會失望的說一句,“你就是這么想我的?”
謝景墨不是余相。
因為謝景墨在意她的想法。
所以,她可以利用這份在意,利用謝景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