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萬鶴的一席話,讓紅拂跟李化元像是被敲響了一記警鐘。
的確。
黃楓谷如今的安寧,全是令狐老祖給的。
一旦令狐老祖出問題,黃楓谷勢必樹倒猢猻散。將會被各派瓜分手中利益,淪為附屬,再難有翻身之日。
這樣沒落掉的宗門,歷史上數不勝數。
黃楓谷不會是唯一的那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我也是擔心這點,所以才拿捏不準該如何處置燕家。”
紅拂頷首。
她很清楚,以她現在的狀態跟進度,哪怕令狐老祖把靈眼之石給她,她日后結嬰的把握也不足兩成。
實在是,底蘊太淺了。
除非有逆天大機緣夯實她的根基,順帶助她省去幾十年苦修之功,給她足夠的準備時間重新梳理自身。
否則,她怕是連碎丹的第一關都過不去。
穹老怪是過不了后續的心魔那關,她這里,卻是連第一關都沒把握。
“韓立,你怎么看?”
突然,紅拂師父看向了自家這個得意弟子。
此番大好局面,全賴這個徒弟事先的意外邀請造成,這小子簡直是他們三個甚至是他們黃楓谷的福星。
“師父,你問我?”
正默默細數著王蟬儲物袋內物資的韓立,停下了清點戰利品的舉動,緩緩抬頭。他看向三位結丹高人,指了指自己,一臉錯愕。
這種事情,問他一個筑基期的小修做什么?
那是他能決定的嗎?
“說說吧,說不定你的見解也有可取之處呢。”
李化元鼓勵道。
雷萬鶴亦是點頭:
“有什么想法只管說。”
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師侄了。
此子單單在追擊鬼靈門少門主的過程中沒有理會對方誠意滿滿的傳音招攬,而是直接下死手“自證清白”,當時的果斷,讓他都大感意外,也令他感到非常滿意。
那份決絕的回絕,簡直像是在直面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可見此子對于師門的忠誠!
不愧是紅拂師姐調教出的弟子。
這么一瞧,靈根資質差點不算什么,心性才是最重要的。畢竟不是每個筑基期都能抵抗住“元嬰收徒”的誘惑。
紅拂與李化元,也從雷萬鶴這聽說了此事。此時,同樣是既欣慰又欣賞:好孩子啊。
韓立這邊,自是不知三人的心思。
思索了片刻后,當真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反正他只管說,這三位聽不聽是這三位的事情。
“師父,在弟子看來,無論如何處理燕家,咱們黃楓谷都會拿到大頭,都是賺的。”
三人聞言,頷首示意。
是這樣。
繼續。
“不過,想要將利益最大化,保住燕家,甚至讓燕家大部分的核心族人加入我黃楓谷是最好的。”
這點,與雷萬鶴的觀點一致。
只是隨后,韓立的語氣就有些不一樣了:
“師父,兩位師叔,你們就不好奇鬼靈門還有合歡宗的人怎么跨過姜國跟車騎國出現在了這里嗎?”
三人齊齊挑眉,聞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味。
隨之盡皆面色嚴肅。
“弟子懷疑,姜國跟車騎國怕是出大事了。鬼靈門這個少門主也跟弟子說了,姜國與車騎國修仙界已經被魔道六宗攻克,魔道不日便會西進,大舉進攻我越國。不管這消息的真假,現在留下燕家,等于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當然,也容易埋下隱患。
就看七大派的手段了。
“若事情真的惡化到鬼靈門少主所言那般,元嬰修士不下場的話,燕家也算得上一股不俗的生力軍。”
元嬰期不出手,燕家老祖扛著乾坤塔便是結丹期當中數一數二的戰力。
就算多有不如穹老怪,也不會差到哪去。
對標強力型的結丹后期肯定沒問題。
此外,燕家上下那么多的筑基修士,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生力軍。
“姜國跟車騎國的幾大宗門覆滅了?怎么可能?要知道,兩國修仙界湊一起,整體實力并不比我越國弱。”
李化元大吃一驚。
紅拂看向了韓立跟王蟬,很想喚醒昏死的王蟬問個究竟。
雷萬鶴則點頭證明:
“這話我也聽到了,鬼靈門那小子的確說了這話。”
韓立跟雷萬鶴的話,加上鬼靈門跟合歡宗之人出現的蹊蹺,頓時讓紅拂與李化元陷入了沉思。
燕家多半是知曉了這點,所以,先前才選擇投向的鬼靈門吧?
“師父,燕家能做大數百年,祖上也是元嬰家族,背地里有沒有狡兔三窟,有沒有留下天賦優異的支脈,咱們根本不知。一旦現在滅了燕家,而且還是我黃楓谷一手促成的,那道隱脈分支日后若是僥幸成長起來,定會尋我黃楓谷的晦氣。”
韓立也有自己的私心,不著痕跡的用言語在引導:
“可若是招攬燕家,保住燕家,那道支脈則遲早是我黃楓谷的助力。”
燕如嫣堂叔的情報,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
即便考慮到有蝴蝶效應,卻并不能否認人家是燕如嫣之前的燕家天才。
日后是有極大概率能結嬰的。
甚至比燕如嫣還要早很多年成為一名元嬰修士。
黃楓谷若能引入此人,哪怕以后尾大不掉,黃楓谷的道統卻也能在令狐老祖故去后穩定延續。代價不過是從三大核心家族變成四大家族并且由燕家主導罷了。
與道統傳承相比,這點代價卻不算什么。
“還有,交好燕家,等于交好現在的掩月宗。別看咱們有證據,可一旦滅了燕家以及那個天靈根的燕家女,掩月宗會不會記恨咱們也是兩說。因為,燕家女完全是咱們逼死的,哪怕錯在燕家。”
人心這種東西,委實難測。
所以別去亂測。
“最后就是,咱們耽擱了這么多時間,我猜,燕家老祖肯定已經讓族中的核心成員帶著族內的大部分好東西跑路了。哪怕滅了燕家,再一分潤,咱們能夠到手的好處恐怕不會太多。”
“相反,若保住燕家,那些財富又會自己回來。”
“想來,燕家老祖不會小氣的。”
“對了,如果師父師叔還是不放心燕家,可讓天靈根的燕家女對鬼靈門少主做些什么,以此徹底劃清界限。”
韓立侃侃而談,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三位結丹期長輩則齊齊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有道理嗎?
自是有的。
看到的好壞甚至比雷萬鶴還多一些。
此子無論是大局觀還是小細節,把握的都挺好的。
“好,你說得很好,我等在商酌一二。你去忙你的去吧。”
雷萬鶴笑瞇瞇道。
王蟬的儲物袋,他碰都沒碰。
因為他很清楚,即便他不出手,元氣暴虧的王蟬也不可能從自己這個深藏不漏的師侄手里逃脫。
他若再截胡了儲物袋,紅拂那里不好交代。
也丟結丹期長輩的份。
因此,韓立這里是得了王蟬所有的家當了。
“真是肥羊啊。這儲物袋內的財富怕不是比兩個李師叔還值錢?”
越是細數少門主的儲物袋,韓立的眼眸越是明亮。
各種奇珍異寶,琳瑯滿目。
各種修行資源,讓他瞧得都瞠目結舌。
靈石頗多,有著兩千六百多顆五顏六色的中品靈石跟萬余下品靈石。
染血的法寶兩件,就這兩件法寶也能輕松價值二十多萬靈石。
法寶五金三小塊,丹方十多種,千年鐵木等其余靈材雜物數不勝數,好多都是結丹修士的珍藏。總價值不在四五十萬靈石之下。
還有《血靈大法》的謄抄本。
中級高階的符箓三張,兩張防御型的,一張輔助型的,唯獨缺乏大威力的。大概是在姜國戰場上都用掉了。又因為忙著策反燕家,于是還沒來得及補充便火急火燎的趕來越國燕翎堡討要燕如嫣。
筑基期丹藥,也發現了三十幾瓶。
不過大半都是普通貨色,七八瓶屬于精品,小半瓶是異常罕見的珍品丹藥。
【普通】的筑基期丹藥,能加速三靈根修士三倍的修行速度。加速效果能讓三靈根的修行速度超過雙靈根與大多數的特殊體質,但不及異靈根與天靈根修士日常打坐苦修時的修行進度。
換言之,這種丹藥對于靈根優質的特殊體質以及異靈根天靈根而言,不僅沒有幫助,反而容易產生抗藥性。
有害無益。
【精品】丹藥,可讓三靈根修士的修行進度略勝異靈根與天靈根修士的正常苦修所得。他先前使用的掩月宗靈藥跟紅拂師父贈予的合氣丹等丹藥,便是精品丹藥。
雙靈根與許多特殊體質倒是可以使用,結合靈脈寶地,能加快倍許的修行進度。
異靈根與天靈根卻鮮少服用。
實在是加速效果太有限,同樣有些得不償失。
至于【珍品】?
可讓三靈根修士的修行速度超過異靈根乃至天靈根修士的倍許乃至更多。
他從血色禁地所獲的靈草煉制成的上古丹藥,就都是珍品。
所以,他的修行進度才一日千里。
單單一瓶便抵得上兩三瓶的精品,甚至更多。
“王蟬留著這小半瓶,看來是作為突破瓶頸時所用的。”
異靈根的正常修煉速度比肩天靈根,卻存在境界瓶頸。
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中間的小瓶頸也是瓶頸。
哪怕異靈根的小瓶頸沒有四系偽靈根的那么艱難,可終究是瓶頸桎梏。
面對這種小關卡,二代同樣選擇了嗑藥,用藥力去沖關。
“普通的筑基期丹藥我用不上,一顆兩三百靈石賣掉吧。”
一瓶就值兩三千靈石。
“精品的,我貌似也用不上了,畢竟我現在用的多是禁地靈藥煉制的上古珍品丹藥,種類同樣有好幾種,夠用了。”當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倒是可以多贈與萱兒師姐幾瓶。”
“這小半瓶珍品…”
“罷了,也給萱兒師姐吧,助她沖擊瓶頸時使用。效果比精品丹藥好多了。”
珍品,一粒就得三四千靈石!
“對了,還有鬼靈十二衛的那些儲物袋。”
韓立腦海中靈光一閃。
少門主的王蟬,儲物袋內的收藏都如此之豐厚,那些精心培育的死士精英,身家恐怕也不菲。
想到這。
他便沒再管三位結丹期長輩的私議,而是離開了隔音罩范圍跑去天闕堡隊伍那邊尋馬云龍討要鬼靈十二衛的儲物袋了。
…
天闕堡這邊。
“馬師兄,我跟我師父的戰利品呢?”
韓立一點不客氣的搓著手尋問。
討要之意明顯。
站在一位結丹修士身后的馬云龍聞言,笑著取出了五個儲物袋拋了過來:
“韓師弟,里邊的東西沒有少任何一樣,老哥我順帶還在里邊多放了六千靈石作為感謝。”
這位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念,反倒大大方方的多給了一筆靈石,也是夠意思。
韓立接過,細細一數,滿意無比。
五個儲物袋,總共將近三萬靈石。其余的各種物資也都價值不小,法器、靈草、丹藥等物品起碼得值十余萬,特別是普通筑基期丹藥跟精品丹藥就能價值三四萬,人均兩三瓶的樣子,當是王蟬賜予的獎勵。各種上年份的靈草人均三五十株。
且心神掃視間,他也發現里邊很多東西都是姜國修仙界的物資,像是繳獲的戰利品。很多的精品頂階法器,人手三四件。普通頂階法器更是十余件留作備用。帶血的上階法器人均數十件放在儲物袋的角落里吃灰。
也不知是不是鬼靈十二衛中的這些人先前在姜國那邊屠戮了一番、大發了一筆橫財?
否則哪能這般富得流油?
總之,人均萬元大戶。
還都是千竹教黃龍等護法那樣的兩三萬元狗大戶。
“不錯不錯。”
韓立起初還是很滿意的。
鬼靈十二衛的儲物袋雖然沒有王蟬那枚儲物袋的富有,卻也是一大筆。
五人加一起,都能賣個十來萬了。
這些極大概率是魔道六宗偷襲姜國,覆滅了姜國修仙界
是在戰場上發的橫財。
姜國跟車騎國幾大宗被魔道六宗攻占后,大部分利益肯定歸六宗高層所有。王蟬的修為雖然不足,但身份卻是鬼靈門元嬰門主王天勝的兒子。
還是唯一的那個。
身份地位擺在那,豈有囊中羞澀的道理?
所以。
韓立沒打算放過鬼靈十二衛的儲物袋。
狗大戶身邊的狗,按道理講,那也是肥得流油的。
找上馬云龍一討要,果然不出所料。
可隨即,他就收起面上的笑容,帶著疑惑之色看向天闕堡這位:
“馬師兄,不對吧,是不是少了?我記得,鬼靈門的筑基修士除了那個少門主,剩余的共有十二人才是。就算人均一個儲物袋,也該有十二個才對。這里怎么只有五個儲物袋?”
馬云龍聞言,笑而不語,只是轉頭笑瞇瞇的看向另外幾家的三四名筑基后期。
意思不言而喻。
韓立見狀,眼眸微瞇。點了點頭后沒再多說什么,而是直接找上門。
一個,是化刀塢的:
“這位師兄,你撿到我跟我師父遺落在此地的儲物袋了對吧?”
被詢問的化刀塢筑基后期漢子牽強一笑,內心暗嘆一聲的取出了兩個鬼靈門修士的儲物袋。
韓立接過,暗道一聲還算識時務。
只是,在他查看了里邊的東西后,卻發現少了許多。
比如,筑基期適用的丹藥一瓶都沒了。
又比如,頂階法器只剩普通的,沒了那幾件精品的。
于是,他正準備邁腳離開的步子停了下來。
想了想后,干脆將此人剛剛遞來的兩個儲物袋退了回去:
“這位師兄,這兩枚儲物袋要么不是我師父的戰利品,要么少了許多的東西。你看是不是哪里弄錯了?”
韓立說話間,特意指了指馬云龍給出的那五個儲物袋。
用意無需多言。
這人卻是不依:
“黃楓谷的師弟,你莫要故意刁難,我得到時就是這么多東西。”
有結丹期師父撐腰,他就想占點小便宜。好吧根本不是一點小便宜,而是億點。
億點點太讓他心動了。
且他非常篤定,黃楓谷堂堂的紅拂仙子當著各派這么多結丹期長老的面,不會舍下面皮討要幾個筑基期修士的儲物袋。他們撿了儲物袋的幾人,都能光明正大的貪墨一些辛苦費,美滋滋的白撿兩三萬靈石的財富。
且他已經跟另外幾家同樣撿到儲物袋的道友商量過了:大家只要統一口徑,咬定了每個儲物袋內大致就是那么多,黃楓谷那位大意之下,未必會在意稍稍打折少去的那點毛毛雨。
畢竟黃楓谷那位事先又沒查看鬼靈十二衛的儲物袋,怎么知道都有些什么?
事實也的確如他推測的那般,紅拂并未下場開口討要。
這位結丹高人對十幾個筑基期的儲物袋根本沒瞧上眼的感覺。
一切也正如他預料的那般發展。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的門人弟子跑來討要了。
更沒有料到的是,天闕堡的馬云龍居然沒有私藏半點,甚至反倒往里邊加了一大筆靈石。
姓馬的家伙怎么想的?
不管了,能糊弄過去便糊弄過去。實在糊弄不過去,到時候再拿出來一部分賠個不是也不遲。
總之,穩賺不賠。
在利益面前,這些修仙者比菜市場的小販都會精打細算。
但。
他們太小瞧韓立了。
這個時候,韓立也不多言,半點爭執的意思都沒有,甚至沒再去其余幾人那里討要了。他丟還給對方兩個儲物袋后,徑直回到了黃楓谷隊伍那邊,隨后當著全場所有修仙者的面,打開了馬云龍先前交給他的五個儲物袋。
這期間,他特意用羅煙御風步的瞬間殘影配合迅雷不及掩耳的盜竊手法一摸腰間鬼靈門少主的那枚儲物袋,趁著打開另外五個儲物袋之際,將少門主儲物袋中的一些東西混在了鬼靈十二衛的五個儲物袋倒出的那五堆物資當中。
多出的物資多以筑基期的丹藥跟中品靈石為主,小體量,好操作。
這一手,相當之隱晦,騙過那些筑基期是沒問題的。
至于能不能騙過結丹高人?
他壓根沒想過騙結丹期。
他這么做,擺明了就是故意做給在場的結丹高人們看的。
就是要比誰更不要臉。
關鍵是,他的不要臉還能無愧于心,無愧大義。
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然后。
馬云龍這里,瞳孔逐漸瞪大,整個人隨之驚呆了!
差點爆粗口!
只因為,韓立倒出的物資,多了太多太多,讓他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本的五個儲物袋,大致的情況是:每個裝了四五千靈石,(其中一個裝了一萬多靈石,正是馬云龍額外加了六千靈石的那個),此外還有價值一兩萬靈石的各種物資。
可現在。
變成了:每個儲物袋有靈石三萬多,各類物資的價值也有三萬多。
換言之,每個儲物袋從起初兩萬多的價值變成了六萬多的天價!
“啊這…”
馬云龍霍然抬頭看向韓立的眼神,變得無比精彩。
可這還沒完。
只見韓立恭恭敬敬朝著紅拂一拜:
“師父,這就是鬼靈門那些筑基修士儲物袋內的情況。每個里邊都有著三萬多靈石,以及價值三萬多靈石的材料物資。剩余的七個儲物袋內,理當都是差不多的靈石與物資情況。”
“師父,弟子修為低微,先前為了追擊鬼靈門少主更是虧損了精血、損了修為,定是被某些他派師兄看之不起。可弟子只是想要討回原本屬于師父的那份,并討回屬于弟子的儲物袋。”
“何錯之有?”
“還請師父替弟子討回應得的戰利品。”
說著,還臉色一白,讓施展血遁術的一點點后遺癥加倍放大在眾多結丹期面前。
這一賣慘,讓許多看戲的筑基期回過神來。
讓想著貪墨一點小錢錢的幾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韓立不僅向自家師父求助,轉而也向在場所有的結丹期一禮:
“諸位師伯師叔,晚輩發現鬼靈門的陰謀后,沒想著逃走,反而以身犯險前來這座山頭,第一時間與天闕堡馬師兄通了氣。本意是念及同氣連枝之情,竭盡全力救助各派師兄師姐師弟師妹。晚輩無愧于心,也自認為沒有對不起諸位師伯師叔的優秀門人。”
馬云龍被點名,又被眾多目光聚焦,加之又是事實,只得捏著鼻子點了點頭。
韓立見此,內心底氣更足,轉而向眾多結丹期再又一禮:
“這里,還請諸位師伯師叔替晚輩主持公道。”
“晚輩實在是想不通,這冒死救苦救難的善舉,怎的反要被占便宜了?”
“道理何在?公道何存?”
“若世間之事真該如此運作,該尊重他人該死的命運…”說這話時,他滿是輕蔑不屑的看了全場所有筑基期一眼:“那還請時間倒流…”
時間倒流能做什么?
自然是袖手旁觀了。
這是在暗罵被救之人狼心狗肺。
瞧瞧,先前除了馬云龍敢哼哼兩聲,其余筑基期修士,分明是見證者卻連個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的都沒有,都裝聾作啞。當時從大局考慮救下的這群垃圾,不僅屁用沒有反而給他添堵。既如此,還不如等鬼靈門的修士將這群人滅殺殆盡,他跟紅拂師父還有雷師叔再出來舔包呢。
媽的虧了。
一群差點被團滅的小羔羊,不想著感謝他們紅纓山一脈,反倒取走他們這邊的戰利品,著實有點忒不要臉了。
紅拂師父礙于長輩的身份不好當著這么多結丹期的面開口,他卻是個可以不要臉的。
還有這些結丹期,白瞎了結丹修士的眼界,教出來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棗?門下筑基期連這種儲物袋都敢貪?這種小便宜都敢占?不怕紅拂師父不找這些個上不得臺面的筑基期報復,專挑你們這些結丹期套麻袋敲悶棍找補?
紅拂雷萬鶴李化元,眨了眨眼:“…”
在場十數位結丹期,挑了挑眉:“…”
燕家老祖,神情古怪:“…”
馬云龍,抽了抽嘴角,心里翻江倒海:“…”
幾個想著貪小便宜的,眼皮狂跳,指著韓立,嘴唇哆嗦的訥訥無言:“…”
全場其余筑基期弟子,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于韓立?
內心一片平靜。
他不是好欺負的,更別說想要欺負他的只是區區的筑基期罷了。
他紅纓山一脈也不是好欺負的,紅拂師父可是在場修為第二的結丹后期。
關鍵是,他這邊占著理。
占了救命之恩的大理。
順帶站著大勢。
既如此,憑什么要委屈自己?
這個時候,絕對不可以退縮半點,不可能大度半點。大度,就是軟弱可欺。
與其讓紅拂師父難做,不如他來沖鋒陷陣。
且膽敢亂伸手的家伙,那就要做好付出更大代價的準備。
至于說如此的高調會不會有麻煩纏身?
他的表現肯定已經被各派的結丹期高人看在了眼里,也被各派的筑基期看在了眼里,再想低調純純掩耳盜鈴。都已經裝不了孫子了當然要當大爺。媽的有種來黃楓谷咬他。
何況前世在工廠打了許久的螺絲,難道今生還要窩囊一輩子?
該茍,必須茍。
但該爭,自然要爭。不爭哪來的修煉資源?
現在,誰敢擋他的道,他就碾碎誰。
即使現在碾碎不了對方,以后補上也成。
“這黃楓谷的小子,我喜歡!”
穹老怪突然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詭異安靜:
“而且,你身上居然有我的無形針符寶?好小子,好小子,合我胃口…”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八年前那次血色試煉的一名試煉者對吧?你那次,帶出來了四十多株禁地靈藥!”
八年前,血色試煉?
那豈不是說,這個師弟八年前只是一名練氣期的小輩?
可不對呀,八年時間怎么可能修煉到的筑基中期?!
能修煉的如此之快,豈不是說,那位紅拂仙子給予了此人大量異常珍貴的丹藥?
一干筑基期目露驚奇。
十幾位結丹修士神色變幻不定。
在仔仔細細打量韓立之余,大膽猜測起了韓立的“真實”身份。
因為如果只是紅拂門下的一名普通弟子,絕不可能得到如此程度的偏愛。
“拜見穹前輩。”
韓立朝著穹老怪行了一禮,再又哭訴道:
“前輩,您老是一位明事理也最講規矩的老前輩,現在有人破壞了規矩,不顧七派同氣連枝的情義搞內部破壞。晚輩實在沒辦法,只能向前輩等人跟師父求助了。”
“那些不念救命之恩,反倒對恩人坑蒙拐騙的敗類,晚輩羞與之為伍。”
幾名藏了儲物袋的筑基后期,臉色臊紅。
見周圍結丹修士并無責難韓立之意,他們的心當即瘋狂打鼓。
又瞧見自家長輩面無表情的沉默后,那顆心更是直往下沉。
完蛋了。
這回玩脫了。
遇到了個上躥下跳胡攪蠻纏的。
而且,他們實在想不通,馬云龍為何要往五個儲物袋里放那么多的東西?還當不當人了?
(被冤枉的馬云龍:呵呵…)
很顯然,這幾人技不如人,連韓立如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手法都沒看明白。也就活該有此一虧,活該結丹期一瞧一個不吱聲了。這是面子理子全輸光了。
“把所有儲物袋都取出來吧,別讓燕家道友繼續看笑話了。”
有結丹修士發話道。
化刀塢的筑基后期漢子以及另外兩派的兩人還想裝傻充愣,結果耳邊同時響起了數道結丹高人的冷哼聲。嚇得三人呼吸一滯,差點軟趴在地上。
三人對視一眼,滿臉哭喪。
一并送出了七個儲物袋。
只是,哪怕三人補全了七個儲物袋內原有的東西,相比韓立取出的五個,數額也相差極大。
“我是讓你等取出所有,你們聽不懂嗎?”
那名結丹期聲音低沉,看向三人的眸光越來越冷。
化刀塢的結丹期則輕嘆了一聲:
“把你們自己的儲物袋也一并送出去。”
“什么?!師父,為什么?”
有化刀塢的筑基后期漢子失聲驚呼。
“真是聒噪。”
另一位化刀塢的結丹期高人一巴掌扇出,打得這名筑基后期大口噴血,飛撲而出。
落到空蕩蕩的中央平臺上灰頭土臉,好不狼狽:
“丟人現眼的東西。”
真夠蠢的。
難道還不明白,只要交出身上所有的儲物袋,便能揭過此事了嘛?
只要交出了自己的儲物袋,拿出一個認錯的態度,不管里邊多少,黃楓谷那邊都不會追究的。這點面子,紅拂還是會給的。
可一個個的為什么就轉不過腦筋?為什么連帶著他們這些結丹期一起被落掉面皮?
話又說回來,人家紅拂對爾等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人家當時但凡心狠一點,等各派的筑基期死光光再出手,其余人后續哪怕明知里邊的貓膩又能說些什么?
一個個的,本來就是撿的一條小命,卻還想著占人家紅拂的便宜?也配?
當真不識好歹。
這種心性,這種垃圾敗類,宗門還是不要培養的好,早點死球算了,免得看著礙眼。
而且,紅拂真的會忍氣吞聲嗎?
換他們,肯定忍不了半點。
即便不好找筑基期找回場子,免得落下以大欺小的名頭,卻未必不會找他們這些人找回場子,甚至找回更多。
徒弟闖的禍,他們這些當師父的來背鍋還債?呵,當真是他們的好徒兒。
另外兩派的兩人見狀,驚得渾身一個哆嗦。當即麻利的取下各自腰間的儲物袋,而后一點不落的盡數奉上。他們現在恨死了提議貪小便宜的某人。
恨死了化刀塢的這個漢子。
娘西皮的耍什么小聰明嘛。
坑坑坑。
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們的全身家當啊!
關鍵是,他們的名聲臭了,也在師門長輩心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而這,是非常致命的。
接過多出的三個儲物袋,韓立撇了撇嘴。早知道就晚點讓紅拂師父跟雷師父過來了,等六派的弟子死光光再過來救場才好,屆時,六七十個六派筑基修士的儲物袋,同樣也夠他肥一波的。現在倒好,救了這群家伙反倒惹得一身騷。
看來,以后戰場上,對于六派之人得敬而遠之了。
這些家伙遇到麻煩也得當做沒看見,得學會見死不救明哲保身,學會尊重他人命運。
等死掉后,正大光明的去舔包最好。
還能搏一個幫助友邦之人報仇雪恨的好名聲。
決定了,以后便這么干。
心態的轉變,就是這么突然卻又水到渠成。
…
儲物袋的事情悄然揭過。
眾多結丹修士繼續探討對于燕家的處置。
韓立則請求進入燕翎堡,將董萱兒一行帶出。
燕家老祖得知原委后沒有阻攔,反而給了一塊通行令牌。
有這枚令牌在手,他可自由進出燕翎堡。
不過,為求穩妥,韓立看著雷萬鶴,擠眉弄眼。
“怎么,難道你還要師叔我跟著你進去不成?燕家這位怕是不會同意的。”
雷萬鶴傳音道。
“那師叔,你就告訴燕家老祖,燕翎堡內很可能潛伏了一些合歡宗的筑基修士。你讓他想啊,鬼靈門都是結丹期帶隊,十多名筑基期同行。難說合歡宗不是如此。且燕家老祖那邊,恐怕也是有這方面的擔憂。”
韓立一副很隨意的樣子。
實則很是謹慎。
他不確定田二少身上有沒有大殺器。
王蟬的身上沒有,不代表田不缺那里也沒有。
畢竟連他都有無形針符寶等大威力消耗品,田二少那個二世祖,身上的具體情況他不得而知,卻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帶個結丹中期一同行動,風險便能降低許多。
哪怕最后要分潤一部分利益出去,總歸會有他的一大份不是?
何況此番的收獲已經足夠豐厚了。
外加上次禁地的收益,理論上足夠他湊齊二轉乃至三轉的部分修煉資源的。
只是說,如果要培養身外化身,他還得另外籌謀一些。
“行吧,我問問。”
雷萬鶴完成這邊的傳音后,看向了燕家老祖,道明了這邊的猜測。
也是這時,穹老怪丟給了韓立一枚令牌:
“拿去拿去,拿著這個去山外那座小城內的一間凡俗院落走走,里邊有顆珠子,是我活捉的那名合歡宗結丹修士來不及捏碎的一顆法器珠子。你帶著那顆珠子進燕翎堡內逛一圈,應該能尋到你想找的人。”
邋遢的穹老怪表情玩味道。
不知有沒有偷聽到他跟雷師叔的傳話。
不對。
應該不是雷師叔的傳話被截聽了,而是他的傳音。
唉,筑基期在結丹期面前,特別是在假嬰期的老怪物面前,還真是沒有太多秘密可言。
“前輩,那珠子是?”
“紫光感應珠…”
穹老怪笑瞇瞇講解道:
“紫光感應珠是合歡宗的一種秘制法器,絕大多數雖然只是上階,卻都成雙成對存在。捏著其中作為主體的那顆,就能感應到千里范圍內作為副體的另一顆。當然,我留在那間小院內的那顆與城內的另一顆沒有主次之分,相互之間皆可感應對方,是一對特制的頂階法器…”
“小家伙,你若能尋出合歡宗佩戴著另一顆紫光感應珠的人,老夫還會額外送你一份好處…”
穹老怪傳音誘惑道,不知打得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