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希爾斯看著一旁的米蘭提斯。
又將目光落在布萊克肩膀上的亨特。
這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按照赫里斯所說,約會的場所不應該選在微風輕拂的美麗湖邊,看粼粼波光揉碎落日金輝。
或是星子垂落的夜晚草地,鋪著柔軟絨毯嘗清甜果酒嗎?
怎會是這樣顛簸的馬車,窗外只有掠過的荒林和未經修飾的土路。
望著窗外的米蘭提斯……
還有窩在布萊克肩頭打盹、時不時蹭蹭他脖頸的亨特。
這不對吧?
“這次要前往的地方是帝國邊境的一處村莊,不過已經荒廢了許久。”
米蘭提斯說著,掏出一封提前繪制好的地圖交給布萊克。
“之前雖然在那里感應到了靈脈的氣息,不過因為那附近處于帝國嚴密的監控,所以無法做出細致的調查。”
“這次過去還是要注意一些。”
布萊克接過地圖,只是掃了一眼。
“我知道……那里我已經看過了。”
“我已經向索菲亞提前打好了招呼,她會準許我們靠近那里進行調查。”
前天新生考核結束后他便立刻給索菲亞傳去了書信。
信里轉述了在考核期間發生的事情。
畢竟卓別林幾人的行為已經說明了草原內部的情況,索菲亞應該會認真斟酌。
同時,送信的馬夫今天上午回來也帶回來索菲亞的回信。
信封里除了索菲亞表示會認真處理這件事的態度之外,還夾了一封“準許令”。
數日前,在從米蘭提斯口中得知了礦脈的位置后,他便給索菲亞傳去了書信。
這些天,包括監考新生考核也都是在等待這封準許令。
這封準許令在他看來是必要的。
他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因為他得知了礦脈處于一個極度“尷尬”的位置。
“說起來,那處村落在大概三年前之前似乎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米蘭提斯望著窗外,“直到現在都仍舊處于警戒監控的狀態。”
“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么,但是貌似與血族有關?你知道這件事嗎?”
此話一出,希爾斯身體微微一頓。
她猛地抬起頭。
隱隱預感到了什么。
難道說……
布萊克沒有說話,而是將手里的地圖遞給希爾斯。
希爾斯看著地圖上繪制的位置,眼眸中閃爍著震驚與難以置信。
那是對她來說無比熟悉的地方。
攥著地圖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隨著泛白的指節泛起褶皺。
米蘭提斯的視線在兩人之間簡單打量了一下,沒有說什么。
“那里……”
希爾斯猶豫了很久,還是艱難地問。
“現在怎么樣?”
米蘭提斯看她一眼,又瞥了眼布萊克,見對方沒有說話。
“上次我去的時候,那里就已經荒廢了許久。”
“那你清楚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嗎?”希爾斯急切問道。
“不清楚。”
“這樣啊……”
希爾斯垂下頭,目光變得灰暗。
…………
馬車轱轆碾過最后一段坑洼土路,終于停在荒村入口。
入目是齊腰的枯蒿,風卷著沙礫掠過斷壁殘垣,土黃色的村舍墻皮大片剝落。
就連窗欞也歪歪斜斜掛在空洞的窗沿,幾間屋頂塌了大半,露著里面積灰的梁木。
村口的石磨裂成兩半,磨盤上生滿暗綠色的苔蘚,連風穿過村落的聲響,都帶著一股子死寂的嗚咽。
布萊克率先掀簾下車,亨特從他肩頭躍下,鼻尖貼地輕嗅,耳尖陡然豎起。
下一秒,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兩側的斷墻后掠出,足尖點過枯蒿頂,無聲落在幾人面前三丈處,將布萊克一行人連同馬車一起圍住。
墨色的斗篷裹著挺拔的身形,腰間別著佩劍,周身散著生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腰間的佩劍馬上就要出鞘。
“你們是什么人?”
布萊克抬眸掃過三人。
沒有說話,而是拿出那封準許令,抬手遞向為首的男人。
男人伸手接過,指腹擦過金紋驗明真偽,目光垂落紙面快速掃過,眸底冷光微沉。
抬眼時那道視線在布萊克、米蘭提斯還有身上轉了圈。
最后落在面色微凝的希爾斯身上。
晦暗不明,卻未多言。
隨后,他將準許令擲回,衣袖輕擺,松開劍柄側身讓開通路。
不過聲音依舊冷硬:
“雖然已經荒棄已久,但是因為一些房子里仍舊設有未排除的陷阱,所以還是不要亂逛。”
“明白了,感謝您的忠告。”
布萊克收起準許令。
隨著三人進入村落,站在原地的三道身影并未立刻離開。
目光如炬,牢牢鎖著三人的背影。
“放他們這樣進去沒問題嗎?”
“嗯,他們手里有索菲亞殿下的授意。”
“但是如果……”
“沒關系,他們進不去那里。”
為首的男人目光晦暗,“但還是給他們傳遞消息,盯著他們一點。”
“明白。”
…………
風卷枯草擦過腳面,希爾斯指尖撫過斑駁的墻,木屋的裂痕里嵌著半塊褪色陶片。
曬谷場被荒草吞盡,半截朽木架歪在地上,纏著干枯麻繩。
老槐樹身中空、枝椏禿立。
樹下的石桌石凳布滿塵土與裂痕,凳面孩童刻的名字被塵沙半埋。
指尖覆上槐樹皸裂的皮紋,一道淺淺的刻痕自上而下順著樹身蜿蜒向上。
那是她從小到大刻下的身高記錄,歪歪扭扭的刻痕,如今被塵沙腐化,只隱約辨得出深淺。
自從德古拉事件之后,她就再沒有回到過這里……
根據布萊克說的。
在血族【神臨】計劃失敗之后,整個村子的人都不知去向。
當宮廷的軍隊趕到這里時早已經只剩一座空落落的村子。
希爾斯黯淡垂眸。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如今親眼所見,心里還是不由得有些苦澀。
身后的米蘭提斯落后半步。
“為什么不直接把真相告訴她?”
布萊克看著前面面露哀傷的希爾斯,目光微微一沉。
沒有說話。
米蘭提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覺得你能瞞她多久?”
“或許她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似乎是并沒有打算得到答復,米蘭提斯回過頭聳聳肩。
“不過既然你特意將她帶過來,那么你應該也做好打算了。”
“先把眼下的事情解決吧。”
話落,他緩緩閉上眼睛。
隨著感知空氣中彌漫的靈力氣息。
米蘭提斯看向村子深處。
“還要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