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朝堂上的清洗,“雪清河”緩緩起身,邁步走向了皇宮深處。
雪夜生前的寢宮。
推開厚重的楠木大門,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死氣撲面而來。
看著那張寬大的龍床,“雪清河”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
那個在此茍延殘喘了許久的老東西,終究還是死在了她的慢性毒藥之下。
“雖然大局已定,但為了防止這老家伙臨死前留下什么后手,還是得檢查一番。”
千仞雪心思縝密,她并不完全相信雪夜是毫無察覺地死去的。
她緩步走到床邊,目光掃過床頭柜、暗格,最后落在了那個明黃色的軟枕之上。
那是雪夜大帝臨終前一直枕著的東西。
“雪清河”伸出手,一把掀開了枕頭。
并沒有什么絕世暗器,也沒有什么傳國玉璽。
靜靜躺在那里的,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火漆封緘,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尋常家書一般。
但千仞雪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因為她認得那上面的字跡,那是雪夜大帝親筆所書。
而且看筆鋒的顫抖程度,顯然是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寫下的絕筆。
“呵,臨死前的遺言么?”
“雪清河”輕笑一聲,眼中帶著幾分不屑與好奇,伸手將那封信拿了起來。
“讓我看看,你這老家伙在臨死前,究竟是想對誰交代后事?
是那個不成器的雪崩?
還是……我這個‘好兒子’?”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信紙展開。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信紙開頭的第一行字時,原本掛在嘴角的戲謔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上面赫然寫著:
“吾兒清河,見字如晤。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應當已經不在人世了。
而你,想必也已經坐上了這夢寐以求的皇位……”
這看似正常的開頭,卻讓千仞雪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因為接下來的內容,并非是對繼承人的勉勵,而是一句讓她心頭劇震的話:
“……但為父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困擾了朕整整十年。”
“朕的清河,究竟是在哪一年,死在了你的手里?”
千仞雪看著信紙上那行力透紙背、卻又帶著深深無力感的字跡。
原本冷漠如冰的金色眼眸中,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千仞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任由那股復雜的情緒在心頭蔓延。
良久,千仞雪緩緩走到床榻邊的書案前,在那早已干涸的硯臺中重新研磨了一點墨汁。
伸出纖細的手指,拿起了那支雪夜大帝生前最愛用的紫毫御筆。
筆尖飽蘸濃墨,懸停在信紙的空白處。
千仞雪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但她落筆的速度卻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在那句“朕的清河,究竟是在哪一年,死在了你的手里?”的下方,她寫下了一個簡短卻殘酷的日期:
“天斗歷二六三一年,秋。”
那是真正的雪清河十二歲那年,也是她千仞雪潛伏計劃正式開始的那一年。
寫完這行字,千仞雪放下了筆,目光再次落在那張信紙上,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這二十年來,她為了完美地扮演雪清河,日夜揣摩,甚至連睡覺都不敢說夢話。
她叫了雪夜整整二十年的“父皇”。
而在她成長的歲月里,親生父親千尋疾早早離世,母親比比東視她為仇寇、孽種。
反倒是這個被她視為獵物、注定要死在她手中的雪夜大帝,給了她從未體驗過的“父愛”。
教導她帝王心術,關心她的修煉進度,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候……
雖然這一切都是給那個死去的“雪清河”的,但承受這一切關懷的,卻是她千仞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千仞雪在心中低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硬要說對雪夜沒有一絲感情,那是自欺欺人。在這個冰冷的皇宮里,這或許是她唯一感受到的一絲溫度。
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是武魂殿的少主,是天使神的傳承者,她的肩上背負著爺爺的期望和一統大陸的野心。
多愁善感,是帝王的大忌,更是成神路上的絆腳石。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那一絲柔情與感傷迅速退去,重新被堅定與冷酷所取代。
伸出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信紙的一角。
“嗡——”
體內雄渾的魂力微微激蕩,一絲純粹至極的金紅色火焰從她指尖躥出。
那是神圣的天使之火,擁有凈化世間一切污穢與執念的力量。
火焰瞬間吞噬了信紙,沒有黑煙,沒有焦味。
那張承載著一位父親最后疑惑與一位臥底最后溫情的信紙,在神圣的光焰中迅速分解、消融。
不過眨眼之間,便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仿佛這封信,從未存在過。
仿佛那二十年的“父子”情分,也隨著這封信的消失,徹底畫上了句號。
千仞雪轉過身,不再看那張空蕩蕩的龍床一眼。
她緩步走到寢宮巨大的落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夜色深沉,天斗城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宛如無數只窺視的眼睛。
千仞雪看著這片即將完全屬于她的江山,沉默良久。
從今往后,世間再無雪清河。
只有,千仞雪。
與此同時。
太子寢宮的一處隱秘閣樓內,三人靜靜佇立,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千麟注視著千仞雪那孤寂卻堅定的背影。
看著千仞雪親手燒毀了那封信,千麟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孩子……”
千麟在心中無聲地嘆息,一種莫名的共鳴在心頭泛起。
他和千仞雪的處境,何其相似。
千仞雪九歲喪父,在母親的仇視與爺爺的嚴厲教導下,在冰冷的權謀中獨自長大。
而他千麟,甚至比她更為凄涼。
從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
他在黑暗中沉睡了整整兩萬載歲月。
醒來面對滄海桑田,才從得知這個殘酷真相。
他的父親,那位驚才絕艷的先祖,竟然是死在摯友波塞冬的卑鄙背刺之下!
兩萬年的時光隔閡,同樣的父愛缺失,同樣的背負著家族沉重的宿命與復仇的火焰。
這一刻,這位活了兩萬年的老祖宗,竟在自己這個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后輩身上,看到了一絲同病相憐的影子,心緒一時之間變得無比復雜。
沉默良久,千麟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身后恭敬侍立的千道流與金鱷。
此時的千道流,看著孫女如此懂事又如此狠絕的模樣,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抹難以掩飾的心疼。
“道流,金鱷。”
千麟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老祖宗,您吩咐。”
兩人連忙躬身,神色肅穆。
千麟的眼神變得異常凌厲,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甚至透著一絲森寒的警告:
“關于小雪的身世……
尤其是千尋疾與比比東之間那段不堪的往事,必須爛在肚子里。”
說到這里,千麟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刺入千道流的眼中: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死死瞞住她。”
“萬萬不能讓她知道,她的出生,究竟源自怎樣一場罪孽與瘋狂。”
“她心中的天使神是神圣的,她心中的父親也應當是偉岸的。
若是讓她知道真相,知道比比東為何如此恨她,這孩子的道心……會崩塌的。”
千道流與金鱷斗羅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閃過一絲決然,
隨即齊齊向千麟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道:
“謹遵老祖宗教誨!
此事關乎小雪一生,我等縱死亦不會吐露半個字!”
千道流更是神色黯然,他作為千仞雪的爺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秘密對孫女的殺傷力。
這些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千尋疾在千仞雪心中的形象,就是怕那殘酷的真相毀了這孩子。
然而,金鱷斗羅在直起身子后,眉頭卻依然緊鎖,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猶豫了片刻,金鱷斗羅還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
“老祖宗,您的顧慮我們都明白。
但……那個女人,比比東,她始終是個巨大的隱患。”
金鱷斗羅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寒:
“她不僅是羅剎神的傳承者,心性扭曲,更是知曉當年真相的當事人。
而且,她對小雪的態度……
您也看到了,那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只要她還活著,這個秘密就隨時可能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引爆。”
說到這里,金鱷斗羅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機畢露:
“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趁現在老祖宗您回歸,直接除掉比比東?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也只有除掉她,才能保證小雪永遠不會知道那些骯臟的過往,讓她心無旁騖地繼承天使神位。”
聽到金鱷這番殺氣騰騰的建議,千道流身軀微微一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沉默不語。
理智告訴他金鱷是對的,但情感上,那畢竟是他兒子的遺孀,是他孫女的生母。
千麟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
千麟的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雪這孩子……已經夠苦了。”
“她從小就沒有父親,在冰冷的權謀中長大。
雖然比比東對她冷漠甚至仇視,但那畢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至親,是她名義上的母親。”
千麟轉過頭,看著金鱷,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憫:
“血濃于水,這是斬不斷的羈絆。
若是我們現在殺了比比東,小雪或許會因為不知道真相而暫時安穩,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若有朝一日她得知是我們殺了她的母親,哪怕是為了她好,這孩子也會崩潰的。”
(小千仞雪(*?▽?*))
“到時候,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舉目無親。
我不想看到這孩子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和權力的冷血機器。”
說到這里,千麟冷哼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對千尋疾的不屑與惱怒:
“至于千尋疾那個混賬東西……”
“哼,身為教皇,卻做出那等下作之事,不僅毀了比比東,也給武魂殿埋下了如此巨大的禍根。
沒腦子的蠢貨,最后被比比東吞噬,純屬咎由自取,活該!”
千道流聽到老祖宗如此評價自己的兒子,老臉一紅,羞愧地低下了頭,卻不敢有半句反駁。
千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
“不過,人死如燈滅。
如果那個蠢貨在天有靈,想必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開心快樂地長大,而不是活在仇恨與痛苦的深淵里。”
“所以,比比東不能殺,至少現在不能。”
千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等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會親自回一趟武魂殿。
有些話,我會當面跟比比東‘好好’談談。
讓她明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讓她以后在小雪面前……注意一些分寸。”
“若是她識趣,為了小雪,我可以留她一命。
若是她執迷不悟,非要毀了小雪……”
千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威壓,讓整個閣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千道流和金鱷只覺得呼吸一滯,心中駭然。
那是凌駕于極限斗羅之上的,屬于神的威嚴。
老祖,居然真地觸及到了神祇之境?
千麟扭頭,看向西方。
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嗯,算算時間,兩萬年到了。”
“我布置在帝國的六翼寂滅天使像出現了裂痕,兩萬年的信仰積累,其中應該已經凝結出了神核雛形。”
“我得回去一趟了。”
這就是千麟在天使大陸上的神祇遺跡中,找到的寶貝之一。
用這種方法,可以將信仰之力緩緩朝著神核凝聚。
但由于諸多限制,不能離開太遠。
好處就是。
由于,這是千麟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
純粹、無雜質。
而且可以被千麟輕松煉化為己用。
只要千麟回到天使大陸,就能將其煉化,靠這兩萬年的積蓄。
點燃神火,登臨神國!
成就,六翼寂滅天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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