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給大伙兒做那素排骨，火候拿捏得多準(zhǔn)！咸淡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他收拾人肯定也一樣，看著厲害，其實傷不到筋骨，就是讓你長點記性！”
她邏輯清奇地將廚藝火候與格斗分寸強(qiáng)行關(guān)聯(lián)，“你肯定是訓(xùn)練時太積極、太投入，不小心沖過頭了，柱子哥才不得不指點你一下的吧？他那人，對咱院里人其實可好了！”
許大茂一口氣猛地憋在胸口，眼前發(fā)黑，差點背過氣去。
他想吼“是他故意打我！往死里打！”，但妹妹那清澈的眼神，讓他覺得辯解都顯得自己小氣、不識好歹。
許半夏小心翼翼地幫哥哥掖了掖被子，目光掃過他纏著紗布的手腕，又想起路上聽到的爆炸性消息，聲音帶著純粹的興奮和崇拜：
“對了哥！你當(dāng)時是不是也在場？我的天哪！柱子哥也太厲害了吧！！”
“我聽說柱子哥一個人，就那么唰唰幾下！就把你們好幾個人都處理了？就跟他在廚房切土豆絲兒似的那么利索？太神了！比電影里的大俠還厲害！”
她越說越激動：“最最最厲害的是！王所長當(dāng)場就宣布，讓柱子哥當(dāng)格斗技術(shù)顧問了！還有……還有……”
她掰著手指數(shù)，“給他配槍了！真槍！五四式！紅本本的持槍證！”
“我的媽呀！哥！持槍民兵啊！”許半夏沒察覺到哥哥的異樣，沉浸在崇拜里，
“這得多大的本事、多高的覺悟才能有這資格？柱子哥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的小臉泛紅，仿佛親眼見到了英雄，
“我就說他不是一般人！你看，連槍都配上了！以后在咱廠、咱這片兒，柱子哥就是這個！真正的這個！”她用力豎起大拇指
許大茂此時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喉頭發(fā)緊，血氣翻涌。
許半夏看著哥哥臉色慘白、一言不發(fā)，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冒出冷汗，以為他是疼的厲害，試著安慰：
“哥，你看你，平時就愛咋咋呼呼的。這回知道厲害了吧？”
她語氣帶著點“你看我說得對吧”的小得意，仿佛哥哥的遭遇印證了她的崇拜無比正確。“要我說啊，這是好事！”
許大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柱子哥現(xiàn)在這么厲害，還有槍了！以后在廠里，誰還敢欺負(fù)你？”
“而且啊，哥，你看你跟柱子哥一個院住著，多好的機(jī)會啊！”
她越說越覺得這主意棒極了，仿佛看到了哥哥的光明前景，
“你傷好了，趕緊的，買包好點的煙，提兩瓶酒，去給柱子哥賠個不是！趁熱打鐵，好好說說，拜個師！”
她湊近了些：“讓柱子哥也教教你他那手功夫！哪怕學(xué)個一招半式呢？
以后你不也能在民兵訓(xùn)練里露個臉？說不定……說不定表現(xiàn)好了，也能進(jìn)步進(jìn)步？”
她真心覺得這是為哥哥前途著想的好主意。
“柱子哥那人，吃軟不吃硬，你態(tài)度好點，他肯定愿意教的！你看他對我多好！素排骨都想著給我嘗嘗！”
“噗——咳咳咳！！！”
許大茂再也忍不住了！
許半夏這番掏心掏肺字字誅心的關(guān)懷，對他而言無異于最殘酷的凌遲！
讓他去向剛剛當(dāng)眾羞辱他、把他踩在腳下、讓他啃泥磕掉門牙的何雨柱“賠不是”？還要“拜師”？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眼前一黑，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猛地側(cè)過頭，一口血沫混著口水，噴在了床邊的地上！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神渙散，充滿了絕望和憤怒，手指顫抖地指向門口，嘶啞地低吼道：
“滾……你給我滾出去！滾！！！”
許半夏被哥哥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yīng)和噴出的血沫嚇呆了！
她看著哥哥痛苦的臉，又看看那刺目的血沫：
“哥？！你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我……我是為你好啊！柱子哥他……”
“別跟我提他！永遠(yuǎn)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滾！！”許大茂用盡全身力氣大叫。
許半夏不明白，自己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心和崇拜，怎么會讓哥哥變成這樣？
柱子哥明明那么好，那么厲害……為什么會這樣？
許半夏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嗚咽著，轉(zhuǎn)身哭著跑了出去。
留下許大茂在病床上，痛苦地喘息。
旁邊病床的一個老師傅實在看不下去，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
殺人，莫過于此；
誅心，亦莫過于此。
戴著眼鏡的廠醫(yī)被許半夏急急火火地拉了過來。
他檢查了一下許大茂的狀況，又看了看地上的血沫子，
“急火攻心，氣血郁結(jié)。這情況，比單純的外傷要復(fù)雜點。”
他拿出病歷本，一邊寫一邊說，
“原先估計休息個把星期就能好的，現(xiàn)在這么一折騰，傷情加重，情緒又不穩(wěn)定，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怕是出不了院了。得好好觀察，靜養(yǎng)。”
許大茂一聽，眼前更黑了。半個月？！這意味著他要多煎熬一倍的時間！
這時，旁邊病床上一個磕傷了腿的老工人，一邊慢悠悠地喝著熱水，一邊看似無意地咂咂嘴，念叨了一句：
“住院是公家花錢，沒錯。藥費、床位費，廠里勞保都給報。可這罪……嘖嘖，得自己個兒受啊！”
他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你看我這腿，公家包治，可這疼，是一分不少地鉆心！該吃不下飯還是吃不下，該睡不著覺還是睡不著。”
他語重心長，卻字字扎心：
“這疼啊，它不走公賬！你這一動氣，傷上加傷，疼的還不是你自己？十天半個月……嘖嘖，夠喝一壺的嘍！”
病房門口探進(jìn)一個腦袋，是同科的小劉：
“許師傅？剛?cè)タ评锝o你請假，順道把你這月的勞保票領(lǐng)了。喏，肥皂票、毛巾票……”他把票遞過來，然后頓了頓，有點為難地說：
“不過……許師傅，組長讓我跟你說一聲，按廠里規(guī)定，這連續(xù)病假超過五天……這個月的全勤獎和生產(chǎn)安全獎就沒了。還有那補(bǔ)助的白糖……你這躺床上也用不著，名額就……就先給其他出勤的同志了。”
“什么？！”肥皂毛巾是小事，可全勤獎和安全獎那可是實打?qū)嵉腻X！
就因為他躺在這里，因為被傻柱揍了又被他妹氣吐血，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