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就那個早就沒落的宗門?”鐘鎮岳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怒極反笑,聲震密室,灰塵簌簌落下,“就憑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片子?也敢大言不慚來處決我?”
最后一絲謹慎被滔天怒火淹沒。在他看來,這少女能潛入密室或許有些古怪門道,但如此年輕,修為絕對高不到哪里去,敢如此口出狂言,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甚至懶得第一時間釋放武魂真身,腳下猛地一蹬,地面龜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封號斗羅恐怖的肉身力量和凌厲的勁風,直撲書案后的“唐雅”。
然而,他的身影剛沖到密室入口與內部空間的交界處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人靈魂都感到刺痛的嗡鳴響起。鐘鎮岳前沖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無比堅韌的墻壁,驟然停滯。
不,不是墻壁,是線!
直到此刻,在密室內部魂導燈光的角度照射下,他才駭然發現,在密室入口內側,不知何時已然布下了一層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纖細到幾乎肉眼無法察覺的淡藍色絲線。
這些絲線構成了一張無比致密的大網,將整個入口封死。他剛才那一撲,等于是將手臂和半個肩膀直接撞進了這張鋒利無比的線網之中。
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劇痛。
鐘鎮岳手臂上華貴的絲綢睡袍瞬間被割裂成無數碎片,露出的手臂和肩膀皮膚上,赫然出現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細密血痕,鮮血瞬間迸濺而出。
鐘鎮岳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可是九十三級的封號斗羅!即使沒有武魂附體,肉身經過魂力常年淬煉,也早已堅逾精鋼,尋常刀劍難傷。這些看起來一碰就斷的細線,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割開他的皮膚?!
更可怕的是,這些絲線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他撲來。
一張巨大的致命羅網將鐘鎮岳全身覆蓋,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切割聲爆響。
鐘鎮岳只覺得撞入了一片無形的刀山劍林之中,那看似柔弱的淡藍色絲線,其鋒銳程度超出了他的肉體承受能力。
無數藍銀絲線進一步纏繞、勒緊。劇痛和驚駭讓他瞬間清醒,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兇性。低吼一聲,雄渾如海的魂力轟然爆發!
九個最佳魂環配置的魂環浮現,同時,代表著“武魂真身”這個魂技的第七個魂環也亮起。
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充斥密室,一聲狂暴的龍吟仿佛自遠古傳來。
狂暴的魂力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涌出,耀眼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他的身體急劇膨脹、變形,皮膚表面覆蓋上厚重如精鋼般的漆黑龍鱗,雙手化為猙獰的龍爪,背后一條粗壯的龍尾擺動,砸得密室地面悶響。
屬于鐵甲龍的兇悍氣息攀升到頂點,九十三級封號斗羅的威壓全力釋放,試圖撐爆、震碎那些束縛他的絲線。
果然,在他武魂真身狀態的巨力下,那些纏繞他的藍銀絲線被根根崩斷!碎散的藍金色光點四處飛濺。
鐘鎮岳心中稍定,獰笑著看向前方依舊平靜的朱明玥,正要出手將她擊殺,卻發現自己右手上殘留的絲線非但沒有失去活性,反而猛地亮起了更加璀璨的詭異光芒。
一股奇異的、仿佛能分解萬物本源的波動沿著絲線傳遞而來,瞬間接觸到他武魂真身狀態下的鐵甲龍鱗片和護體魂力。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再次響起。鐘鎮岳驚駭地發現,自己那足以硬抗同級強者魂技轟擊的龍鱗,在與那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的色彩,卻又能吞噬所有色彩的光暈的接觸部位,竟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開始迅速消融、分解。
不是被擊碎,也不是被腐蝕,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分解”,化為最原始的魂力粒子甚至更基礎的元素。
更恐怖的是,這些被分解出來的能量,竟然沒有消散,反而被那些發光的藍銀絲線如同貪婪的饕餮般迅速吸收吞噬。
吸收了這些精純能量的藍銀絲線,變得更加細密,也更加鋒利,散發出的鋒銳與死亡氣息呈幾何級數攀升。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鐘鎮岳心中終于升起了一絲真正的恐懼。這完全超出了他對魂技和武魂的理解范疇!分解?吸收?強化自身?
他當機立斷,龍爪上魂力狂涌,就想要不顧一切地將這些變得異常危險和堅韌的絲線扯斷。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朱明玥,右手五指極其優雅而精準地,輕輕向自己的方向,一收。
那些纏繞在鐘鎮岳右臂上的、已經強化到不可思議程度的藍銀絲線,驟然同步收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聲輕微卻讓人靈魂都凍結的“噌”,暗金色的血光沖天而起。
鐘鎮岳那武魂真身狀態下、堅硬無比的鐵甲龍右前臂,齊肩而斷。
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連鮮血的噴涌都遲滯了一瞬,仿佛那部分軀體的生機在瞬間被徹底“滅殺”。
“呃啊——!!!”
直到手臂脫離身體,墜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撕心裂肺的劇痛才如同海嘯般將鐘鎮岳淹沒。
斷臂的劇痛與失血的虛弱尚未將鐘鎮岳徹底吞噬,求生的本能和封號斗羅的堅韌讓他強行凝聚殘存的魂力,意圖發動反撲或至少掙脫這詭異的束縛。
然而,朱明玥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喘息或思考對策的機會。
就在鐘鎮岳因劇痛而龍身震顫、心神劇震的剎那,朱明玥的雙手已然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師操弄絲線般,十指以一種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頻率和軌跡輕顫、彈動。
密室內,憑空響起無數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原本或斷裂垂落、或依舊纏繞在鐘鎮岳斷臂傷口附近的藍銀絲線,以及更多從朱明玥指尖、袖口中驟然延伸而出的嶄新絲線,瞬間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是簡單的切割工具,而是化作了無數條擁有獨立生命與意志的淡藍色毒蛇,交織成一片疏而不漏的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著身形巨大的鐵甲龍真身撲噬而去。
絲線未至,那股森寒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殺意已然將鐘鎮岳牢牢鎖定。
生死關頭,鐘鎮岳爆發出老牌強者的決斷。
他毫不猶豫地強行解除了武魂真身狀態。龐大的龍軀如同縮水般急速縮小,暗金色的鱗片褪去,重新化為人形。
這固然讓他失去了武魂真身帶來的恐怖防御和力量加成,卻也使得目標體積急劇減小,或許能從那密集的絲線羅網中尋得一絲縫隙。
身形剛恢復常人大小,鐘鎮岳甚至顧不上斷臂處鮮血狂噴帶來的眩暈,腳下魂力猛然噴發,就要向側面電射而去,企圖拉開距離。
然而,他的身體剛做出閃避的動作,他驚駭地扭頭,眼角的余光瞥見,就在他意圖閃避的方向,不知何時,竟然早已悄然張開了一張更加巨大、更加致密、幾乎完全透明的藍銀絲線巨網。
這張網完美地封堵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仿佛一只早已織就、專候飛蟲的死亡蛛網,而他自己,正主動撞向網心。
“什么時候……?!”鐘鎮岳的思維幾乎凝固。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剎那,朱明玥的額頭睜開了第三只眼,吞噬一切色彩的光暈連帶著一股強烈的精神沖擊直接轟擊在了鐘鎮岳失守的心神與身體上。
武魂被強制解體后,“心靈風暴”更是破壞了他的大腦與魂核的聯系。隨后附加在他身上的武魂干擾,讓他別說武魂真身,連武魂附體都無法再使用了。
與此同時,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那無數道靈動如毒蛇的藍銀絲線已然毫無阻礙地纏繞了上來。
堅韌無比的絲線瞬間收緊,如同最精巧的捆綁藝術,將他剛剛恢復人形的身軀自脖頸向下,毫無死角地捆縛了個結結實實。
絲線深深勒入皮肉,甚至嵌進骨骼縫隙,恐怖的束縛力讓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雄渾的魂力如同被鐵箍死死鎖住的水流,完全無法順暢運轉。
更可怕的是,一根格外纖細的藍銀絲線,悄然攀上了他的脖頸,并再一次附上了那包含一切色彩又吞噬一切色彩的詭異光暈。
冰涼的觸感緊貼著喉結皮膚傳來,鐘鎮岳全身的寒毛瞬間倒豎,前所未有的死亡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他能感覺到,這根絲線只要輕輕一動,自己的頭顱就會像剛才的手臂一樣,與身體徹底分離。
而他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方法,身體經受了“虛無之路”的洗禮,魂力損耗大半,當然就算還有魂力,此時的他已經連武魂的釋放不出來了。
極致的恐懼沖垮了憤怒與驕傲,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你……你究竟……是誰?!”直到此刻,他仍無法相信,自己會栽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如此年輕的少女手中,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明不白。
然而,他剛想要求饒,朱明玥卻不跟他廢話直接動手了。
對于將死之人多余的問題,她沒有絲毫回答的興趣。
在鐘鎮岳瞳孔驟縮、絕望放大的注視下,朱明玥那操縱著無數絲線的雙手,極其穩定地向著兩側輕輕一拉,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琴弦。
“噌——”
又是一聲輕微到極致的切割聲。
鐘鎮岳的思維,永遠定格在了那根纏繞著詭異光暈的絲線收緊的瞬間。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痛苦,只覺頸間一涼,視野便不受控制地旋轉、翻滾起來。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被藍銀絲線五花大綁、兀自挺立、斷臂處仍在汩汩冒血的無頭身軀,以及站在紫檀木書案旁,連衣袂都未曾飄動一下的清麗少女。
頭顱滾落在地,沾染了塵土和自己的鮮血。那雙曾經充滿暴戾、在楓林城說一不二的銅鈴大眼,此刻瞪得滾圓,瞳孔渙散,凝固著無盡的難以置信。
那無數藍銀絲線,在完成了致命一擊后,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回朱明玥的袖中、指尖,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
片刻之后,密室的入口處,空氣微微波動,一道氣質清冷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白雪凝。
她的目光掃過室內無頭的尸體和滾落的頭顱,以及站在書案前正在整理那些機密文件的朱明玥,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不適。
“莊園內的殘余抵抗力量,已經全部處理完畢。”白雪凝的聲音如同她的武魂一般清冷,“他們都已被我暫時冰封,通過靜怡的生靈之門分批傳送回星羅城指定接收點。”
她走到朱明玥身邊,看了一眼她手中那疊關于毒品交易的清單,又望了望地上鐘鎮岳的尸體,問道:“禍首伏誅,核心武力清除,這座楓林城,還有鐘家盤踞的其他區域,應該算是暫時解脫了吧?”
朱明玥將最后一份文件收好,抬起頭:“沒那么簡單,拔除一個鐵甲龍家族,只是斬掉了最顯眼的毒瘤頭部,暫時癱瘓了這架罪惡機器的核心引擎。”
她指向手中的清單:“但毒素已經深入肌體。這座城市,還有多少深陷毒癮而無法自拔的人?數量恐怕遠超我們想象。只要需求還在,總會有人鋌而走險,重操舊業。”
她走到鐘鎮岳的無頭尸體旁,拾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現在接管這座城市,我們人手不足,也不具備長期駐留和行政管理的合法性。秩序的重建,需要時間,目前還不是時候。”
朱明玥將這顆頭顱放進自己的儲物器中,畢竟還要拿去領取懸賞:“鐘鎮岳是楓林城的毒瘤,但毒品的源頭,還在更北方。雖說毒品問題,需要生產端和消費端雙管齊下才能解決,但現在消費端我們暫時還不好整治,就先去處理生產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