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北涼城的上空，原本灰蒙蒙的雪云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絢爛到令人致盲的七彩霞光。
那根貫穿天地的白色巨柱（通天塔）雖然倒了，但從那個巨大的斷口處，正源源不斷地噴灑出乳白色的液體。
每一滴液體落下，都會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尾，散發著足以讓任何修士發狂的異香。
“接住！都給我接住！”
李府后院，李長生披頭散發，完全沒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風度。
他手里舉著一口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黑鐵大鍋，上躥下跳，像只發了瘋的猴子。
“那是腦……那是神液！一滴就能筑基！一碗就能金丹！”李長生嘶吼著，嗓子都喊劈了，“別管鍋漏不漏！就是用嘴接，也得給我接滿了！”
李家的長老、護衛、甚至是燒火的丫鬟，此刻全都瘋了。
有人舉著臉盆，有人抱著花瓶，還有人干脆仰著頭，張大嘴巴，貪婪地迎接著這場天降富貴。
“滋――”
一名煉氣期的家丁運氣好，接住了一滴如珍珠般圓潤的液滴。
然而，還沒等他咽下去，他的身體就像是充了氣的蛤蟆，瞬間膨脹、發紅。
“嘭！”
一聲悶響。
家丁炸成了一團血霧。
那滴神液太補了，補到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這股來自“高維生物”的能量。
“蠢貨！那是給你們喝的嗎？那是用來煉藥的！”李長生一腳踹開旁邊一個想偷喝的護衛，眼珠子通紅，“都給我收起來！這是林前輩的湯！誰敢偷吃，老子剁了他！”
就在李家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轟隆！”
北涼城的護城大陣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啟。
一道土黃色的光幕沖天而起，像是一個巨大的碗，試圖將這漫天的神液全部兜住。
緊接著，數道強橫的氣息從城主府的方向沖天而起。
為首一人，身穿黑金蟒袍，腳踏虛空，周身繚繞著半步元嬰的恐怖威壓。
北涼城城主，陳北玄。
一個在北域茍了三百年，一直對外宣稱閉死關的老怪物。
“哈哈哈！天佑我也！天佑我也！”
陳北玄看著漫天灑落的“瓊漿”，笑得胡子亂顫，“通天塔倒，天道崩塌，這正是老夫突破元嬰、稱霸北域的機緣！”
他大手一揮，一只遮天蔽日的靈力巨手憑空凝聚，對著李家府邸的方向狠狠抓下。
“李家的小崽子，這種天地至寶，其實你們這種螻蟻能消受的？給老夫拿來！”
巨手尚未落下，恐怖的風壓就已經將李家的院墻壓塌了大半。
“不好！是陳北玄那個老不死的！”
李長生臉色大變，手中的黑鍋差點沒拿穩。
這老東西平日里裝死，現在看到好處，跑得比狗都快！
“陳城主！這可是那位大人的東西！你敢搶？”李長生強撐著一口氣，厲聲喝道。
“那位大人？”
陳北玄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你是說那個叫林寒的小乞丐？哼，通天塔都塌了，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炸，他怕是早就成了灰了！”
“現在這北涼城，老夫說了算！”
“死來！”
轟！
靈力巨手轟然拍下。
李家的護族陣法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張紙，瞬間崩碎。
李長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就是修仙界。
沒有靠山，懷璧其罪。
然而。
一息。
兩息。
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并沒有傳來。
反倒是耳邊那種嘈雜的轟鳴聲、尖叫聲，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了。
李長生疑惑地睜開眼。
然后，他看到了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幕。
只見那只足以拍碎半個李府的靈力巨手，此刻正懸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而在巨手的正下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赤著上身、皮膚呈現出古銅色、渾身繚繞著暗金魔紋的少年。
他正坐在一張從廢墟里扒拉出來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那個李長生之前舉著的黑鍋。
“咕嚕。”
少年仰起頭，喝了一口。
“有點涼了。”
林寒咂吧了一下嘴，眉頭微皺，一臉的不滿意，“而且接得太雜，里面還有鳥屎。”
他放下鍋，那雙全黑的眸子緩緩抬起，看向半空中那個已經徹底僵住的陳北玄。
“剛才……”
林寒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是誰說，我成了灰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半空中的陳北玄，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元嬰雛形都在顫抖。
他看不透這個少年。
明明身上沒有多少靈力波動，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面對巨龍的螻蟻。
“你……你是人是鬼？”陳北玄聲音發顫，色厲內荏地吼道，“裝神弄鬼！老夫乃半步元嬰……”
“半步元嬰？”
林寒打斷了他的話。
他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隨手把黑鍋扔給旁邊已經傻掉的李長生。
“我剛才在上面，吃了三十六個化神，還有一個煉虛。”
林寒一邊說，一邊邁步向天空走去。
他沒有御劍，也沒有駕云。
他就那樣赤著腳，踩在虛空之中，就像是踩著一級級看不見的臺階。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拔高一分。
當他走到陳北玄面前時，那股恐怖的威壓已經凝成了實質，將周圍的空間都壓得扭曲變形。
“你這種還沒發育完全的小蝦米……”
林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北玄那張蒼白的老臉。
“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資格。”
“跑！”
陳北玄終于崩潰了，道心瞬間破碎。
他怪叫一聲，燃燒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想要逃遁。
但晚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林寒嘆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
他緩緩張開了嘴。
那個動作很慢，但在陳北玄的感知里，卻快得超越了時間。
轟！
林寒身后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一張遮天蔽日的饕餮巨口。
那張嘴比整個北涼城還要大！
“吞天·萬物歸寧。”
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只有一聲輕微的“滋溜”聲。
那個不可一世的半步元嬰強者，連同他剛剛凝聚出的靈力巨手，以及漫天的風雪，全部被那張巨口吸了進去。
就像是吸走了一縷灰塵。
天空瞬間干凈了。
林寒懸浮在半空，打了個飽嗝。
“嗝。”
他拍了拍肚子，有些嫌棄地搖了搖頭。
“肉太老，全是防腐劑的味道。”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下方那些已經嚇得跪伏在地的全城修士。
數萬人，鴉雀無聲。
“李長生。”
林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前……前輩！我在！”李長生從廢墟里爬出來，激動得渾身顫抖，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賭對了！
他這次是真的賭對了！
“這鍋湯。”林寒指了指天上還在灑落的乳白色液體，“雖然我不愛喝，但也輪不到這群狗來搶。”
他從懷里摸出那枚已經完全融合的金色符文，隨手往下一扔。
嗡！
符文迎風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結界，將整個李府籠罩其中。
“從今天起，北涼城改姓。”
林寒落在李府的院子里，重新躺回那張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
“姓什么，前輩您說！”李長生跪在旁邊，像個最忠誠的老奴。
林寒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姓‘飯’。”
“以后這里就是我的食堂。”
“誰想吃飯，得先問問我手里的筷子答不答應。”
……
與此同時。
北域之外，中州大陸。
各大頂級宗門、隱世家族的觀星臺上，無數老怪物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驚恐地看著北方天際那顆正在墜落的白色巨星（通天塔殘骸），以及那股即便隔著千萬里也能感應到的、屬于“古獸”死亡后的悲鳴。
“天……塌了。”
“亂世已至！大爭之世來了！”
“快！派人去北域！查清楚是誰干的！如果是機緣，搶！如果是魔頭……殺！”
風起云涌。
而在北涼城那個小小的院子里。
林寒正睡得香甜。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把這整片大陸都卷成了一個巨大的肉卷，蘸著海水，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真香啊……”
他在夢里砸吧了一下嘴，嘴角流下了一絲晶瑩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