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的突然爆發,吸引了屋里面所有人的注意。
即便是玩麻將的幾個人也都停了下來,眼光看下楊帆這邊。
二舅王建軍那張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變成了豬肝色。
他被一個晚輩,自已的外甥,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鼻子罵,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他清楚,楊帆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別說五十萬的奔馳了,就算他家那輛開了快十年的破大眾,要是被親戚這么糟蹋,他也早就鬧翻天了。
但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嘴上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承認了,不就等于自已打自已的臉嗎?不就等于承認他們父子倆就是貪婪無恥的混蛋嗎?
在農村,面子大過天。
“你……你……”王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帆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已的心虛: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什么叫我們不借?什么叫追著你罵?”
“我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
“還有你德哥!他不就是沒給你洗車嗎!不就是沒給你加油嗎?你至于嗎?”
“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么斤斤計較!”
“我活了這么大,就沒見過哪個孩子像你這樣!我們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他把“一家人”三個字咬得極重,仿佛這是什么可以顛倒黑白的尚方寶劍。
楊帆看著他這副胡攪蠻纏、死不認賬的嘴臉,心底的怒火反而慢慢降了下去。
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可悲的事實:你永遠無法跟一個不要臉的人講道理。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里,道理是為他們的利益服務的。
當你損害了他們的利益,你就是錯的,無論你占了多少理。
跟這種人糾纏,最后的結果只會是,他們把你拉到和他們一樣的泥潭里,然后用他們豐富的無賴經驗打敗你。
他們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于你,把你描繪成一個冷血無情、六親不認的白眼狼。
楊帆想明白了。
他收起手機,跟這種人置氣,真的會顯得自已有些蠢。
“行。”
“你愿意說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我就是那種斤斤計較、不懂親戚關系,冷血無情的白眼狼。”
隨即他話鋒一轉:
“你家王德有本事,讓他自已去找事情做,別來找我。”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我就是有錢,有能躺著賺錢的路子,我也不會帶著他。”
“就這么簡單。”
“你們有本事,你們自已去掙啊?”
“在這兒上躥下跳的干什么呢?不覺得很可笑嗎?”
楊帆說完,楊建軍直接破防了,大罵道:
“你個小白眼狼,哪有你這么說話的……你……”
王建軍剛準備繼續罵,這時楊帆的大舅打斷了他:
“老二!你給我少說兩句!”他沖著王建軍吼道。
大舅王建功是個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的老莊稼人,此刻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鐵青:
“人家小帆哪里說錯了?你們這事,做的確實不地道!”
“人家幾十萬的新車,剛買的,二話不說就借給王德。”
“結果呢?給你糟蹋成那樣!車弄臟了也就算了,你開了幾百公里的路,油給人家加上了嗎?”
“這是最基本的禮尚往來!做人的道理!”
“要我是小帆,我今天也會生氣!換了誰誰不生氣?”
大舅是兄弟里的老大,說話向來有分量。
他這一番話,明事理,辨是非,讓王建軍最后那點氣焰也熄滅了。
但他依舊不服。
被大哥教訓,被外甥指著鼻子罵,這面子今天算是丟到家了。
王建軍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他惡狠狠地瞪了大舅一眼: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你們人多,都向著他!”
他指著自家大哥,口不擇言地罵道:
“老大!你也就這點出息!嫌貧愛富!”
“現在看到小帆有錢了,就舔著臉上去了是吧?”
“之前他家窮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么幫著他說話呢?”
“你這個嫌貧愛富的東西!”
“混賬玩意兒!”大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破口大罵:
“誰教你這么跟大哥說話的?你給我滾!”
二舅王建軍似乎也知道自已待不下去了,拉著王德,氣沖沖地就往門口走。
王德在被拉到門口時,還不忘轉過身,怨毒地看著楊帆,撂下一句狠話:
“不就有兩個破錢兒嗎?有什么了不起的!在這兒裝什么裝?”
“你等著!等我以后有錢了,你看我怎么裝給你看!給誰甩臉子呢!”
楊帆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都懶得搭理。
他真想回一句:就你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逼樣,這輩子也別想掙到什么錢。
但想了想,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舌。
最終,楊帆只是用一種看小丑般的眼神,目送著他們離開。
“砰!”
院門被重重地甩上。
王建軍父子倆開著他們那輛破大眾,引擎發出不甘的咆哮,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村道盡頭。
他們甚至沒有想過,被他們一同帶來的另外三位舅舅,還在這里。
屋子里,氣氛尷尬到了冰點。
幾個舅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無奈和羞愧。
經過這么一鬧,他們也沒臉再待下去了。
大舅嘆了口氣,走到王秀英面前,臉上帶著歉意。
“三妹啊,你看這事鬧的……”
“老二確實是太不懂事了,你別往心里去。”
“他們那兩父子,平時做事就這個德性。”
“這事兒不怪小帆,真的,要換成是我,我可能比小帆火氣還大。”
楊建國這時又站出來打圓場,他扶著王建功的胳膊,臉上擠出笑容:
“哎呀,大哥,你說這些干什么。”
“咱都是一家人,有時候有點摩擦也正常,正常。”
楊帆看著父親這種典型的老好人做法,心里有些無奈。
他的父母有時候就是太好說話了,在農村這樣的社會規則里,善良往往代表著是被欺負的一方。
大舅見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開口道:
“那行,建國、三妹,我們今兒呢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來你家玩。”
楊建國看著他們要走,連忙對兒子說:
“小帆啊,你開車載你幾個舅舅回去。”
對于這個提議,楊帆沒有任何抵觸。
是非對錯,他心里分得清楚。
剛剛大舅他們都幫他說話了,這份情他記著。
鄉下的親戚,不是每個人都壞,但總有那么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像這幾位舅舅,于情于理,該送還是得送。
于是楊帆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大舅,四舅,五舅,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大舅連連擺手:“算了算了,小帆,我們自已走回去就行,也沒多遠,何必麻煩你。”
“大舅,您說這是什么話。”楊帆態度堅決:
“你們來我家是客,哪有讓你們走回去的道理。”
大舅看著楊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同樣都是親戚,按理說,王德跟他血緣更親,是親侄子。
楊帆,隔了一層,算是外甥。
但這做人做事,差距真是一目了然。
幾個舅舅沒再推辭,跟著楊帆上了車。
楊帆家離舅舅家不算遠,二十多分鐘的車程。
把幾位舅舅一一送到家門口,再回到家時,來回也不過一個小時。
回到家里,堂屋里已經收拾干凈,但氣氛依舊沉悶。
“人送到了?”王秀英輕聲問。
“嗯,送到了。”楊帆點點頭。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心情依舊很差,父親也沉默地抽著煙,顯然,剛才那場爭吵的陰霾,還籠罩在這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