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不為所動，哼哼道：“回家吃飯？笑話！學費不收你的，還不想管飯，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兒？麻溜點兒，一刻鐘之后繼續！”

“……”

小家伙眼珠轉了轉，道：“要不咱們去威武樓吃吧？我請客！這樣我不僅管飯，您還能賺錢，兩全其美！”

“你有錢？”

“當然！”小寶拍了拍荷包，“我有壓歲錢！”

朱厚照樂道：“那就依你，等結束今日份的功課，咱們就去威武樓吃。”

“……沒您這樣的啊。”

朱厚照撇嘴譏笑：“就你這點小心思我還能不知道？當初我和老王捉弄老楊頭的時候，玩的可比你花多了。”

“老王？老楊頭？”小寶撓撓頭，“這兩人是誰啊？”

“關你屁事！”朱厚照翻了個白眼，見伙計走至近前，問，“是朱威讓你來的？”

“是的老爺。”

伙計哈了下腰，道，“少東家說，酒樓來了貴客，讓您回去一趟。”

“誰啊？”

“呃……好像是您的弟弟！”

“啊？”朱厚照驚坐而起，滿臉震驚，“那廝來金陵了？”

小寶還是第一次見混不吝的朱爺爺這般失態，不禁好奇：“朱爺爺，您還有弟弟呢？”

“親的沒有，堂的還是有的……”朱厚照喃喃道了句，隨即快步走向伙計，追問道，“什么時候來的？來了多少人，說了什么？”

伙計見東家如此，還當是老爺家的窮親戚來打秋風來了，干笑道：

“人剛來沒一會兒，現在獨立雅間呢。”

“這混賬……情勢如此復雜，這混賬跑來金陵做甚？娘的，該不會以為我又老了一些，覺得我更好欺負了吧？”朱厚照呢喃自語，氣郁又無奈。

小寶瞧著好玩兒，嘿嘿道：“朱爺爺，原來你也有怕的人啊？”

“怕？呵呵！”朱厚照緩過神，又恢復了平日的混不吝，氣哼哼道，“當初我是讓著他，真動起手來……頭給他打歪。”

朱厚照深吸一口氣，問：“是不是還有個大胖子跟隨？”

“胖子？”伙計怔了下，搖頭道，“不胖，隨從是個瘦高個的年輕人，瞧著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一來就點了一大桌子好菜。”

“瘦高個？年輕人……”朱厚照費解。

伙計點點頭，道：“少東家叫為首那人李叔，當不會認錯人吧？”

“李叔？”

朱厚照呆了呆，繼而明悟，不禁哈哈大笑，連連道：“嗯，不錯不錯，我是有這么個弟弟，是了是了，朱威不知道那混賬，啊~哈哈哈……”

小寶：“？”

“今日的功課就到這兒了，明兒再繼續……不，以后我就不教你了。”朱厚照大笑著往外走。

小家伙有些急了，忙追上前，討好道：“別呀朱爺爺，小寶不懂事，您別給小寶一般見識……”

“行啦，你也一起吧。”朱厚照嘿嘿道，“我這兄弟你也認識。”

“我認識？”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朱厚照賣了個關子，抓著小家伙往外走……

~

威武樓，雅間兒。

豐盛菜肴一一上桌，瞧著就令人很有食欲。

許久沒好好吃過飯的朱載壡口齒生津，恨不得立即大快朵頤，卻強行忍住了。

李青抄起筷子，道：“這里沒那么多規矩，吃吧。”

“要不還是等一等吧？”朱載壡干笑道，“先生的客人不是還沒到嘛，咱們先吃……不太好。”

“沒什么不好的，這酒樓是人家的，咱們才是客人，只管吃便是！”

言罷，李青不再管他，擼起袖子就開造……

這一路疾行，黃錦的烤薯幾乎全進了朱載壡肚子，李青都沒怎么吃東西，早就餓壞了。

香啊，造啊……

朱載壡無可奈何，加之李青吃的實在太香，便也開動……

“好好吃，比宮……比那邊的飯菜還好吃……”朱載壡吃的滿嘴流油，滿臉的享受，滿足。

“之后說話注意點兒，盡早把口語毛病改了。”

“嗯嗯……”朱載壡狂點頭，滿滿的幸福。

“鐺鐺鐺……！”

“開門，是我，朱壽！”

朱載壡動作一僵，繼而忙站起身道，“我去開門。”

‘吱呀~’

門被打開，朱載壡看著朱厚照，朱厚照瞧著朱載壡，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末了，還是小寶先開了口，問：“你就是朱爺爺的弟弟？”

“我，啊，我不是……”朱載壡忙作了一揖，“在下朱壡，見過朱……朱老爺。”

“朱壡？”

“……呃，是。”朱載壡干笑笑，道，“您孫子真可愛呢。”

“表的！”小寶說。

朱載壡：“？”

朱厚照笑了笑，擠開朱載壡，徑直向內里走去。

小寶也跟上……

見到正忙著吃喝的李青，小家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愣好一會兒，一蹦三尺高，搶撲到李青懷中，喜滋滋道：

“祖爺爺，您什么時候回來的啊？”

一年多的時間，對一個孩子來說，比成年人數年還要長。

小家伙感覺過了好久好久……

李青放下筷子，揉了揉他小腦袋，溫聲笑道：“呦，長高了不少呢。”

說著，將他放在腿上，“想吃什么，祖爺爺給你夾。”

“小寶想吃這個……”小家伙手指剛指向一道菜，見朱載壡緩步走來，不由又縮了回去，大眼睛滿是警惕。

李青溫笑道：“不用顧忌什么，祖爺爺的事他知道。”

“啊？”

朱厚照落座，從筷籠子里抽出一雙筷子，失笑道：“你祖爺爺的秘密，也就在金陵這地界還勉強算得上秘密，在京師，權力場早就人盡皆知了。”

“這樣啊……”

小家伙放下心來，大眼彎彎，“祖爺爺，我想吃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還挺饞……”李青好笑，為小家伙夾菜。

朱載壡見此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反差太大了！

誰能想到，一向霸道狠辣的永青侯，竟還有如此溫柔一面，不知京師那群人得知，會是怎樣一番表情……

朱載壡訥訥想著。

突然，他明悟了小家伙的身份來歷。

祖爺爺，表的……

這么說，這小家伙兒是李家人了，被如此優待，定然是嫡系，且多半是李家未來的接班人……

父皇給自己定下的任務，是娶永青侯李信嫡孫女，如此說來……

這小東西極可能是自己的小舅子！

念及于此，朱載壡忙正了正衣襟，親和笑道：“小寶是吧？你好啊，我叫朱壡，來自北方，今年十八歲，尚未……咳咳，很高興認識你。”

“？”小寶一臉狐疑道，“你跟我說這個干嘛？”

“呃……只是自我介紹。”

朱厚照忽然笑了，打趣道：“尚未什么？”

“呃呵呵……也沒什么。”朱載壡尷尬笑笑，起身道，“初次相見，在下先飲為敬，日后在下就在金陵定居了，還請朱老爺多多照拂！”

李青微微擰著眉，審視著打量朱載壡。

朱載壡渾身不自在，弱弱道：“先生……？”

“好啦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那么多心干嘛？”朱厚照好笑道，“若能王八綠豆，也不失為一樁美事，不是嗎？”

李青冷笑道：“占便宜沒夠是吧？”

“……”

朱載壡云里霧里，只一味的勸酒。

見狀，朱厚照更是無語。

同時，也隱隱有些幸災樂禍，還好，不止他兒子不爭氣……

突然心情就好起來了呢。

……

酒菜撤下，伙計送上熱茶，幾人一邊品茗，一邊閑聊，其實，也就是李青和朱厚照閑聊，朱載壡根本說不上話。

見沒機會巴結朱壽，朱載壡索性將目標鎖定在小寶身上。

“小寶，我們這次從北方回來，給你帶了禮物呢。”朱載壡走至一邊，招手道，“快來快來，這可是好東西。”

小家伙兒顛顛上前，“什么禮物呀？”

“價值連城的禮物！”

朱載壡呵呵一笑，一整個解開包裹，將其中之物呈現在小寶眼前，“你看！”

小寶凝神去瞧，旋即小臉煞白，人都傻了。

“數，數學？”

“真聰明！”

朱載壡哈哈一笑，一一介紹道：“這是《九章算術》，這是《孫子算經》，這是《張丘建算經》，這是《五經算術》……”

小寶：o(＞﹏＜)o

“怎么樣？喜不喜歡！？”

“我恨你！！”小寶癟著嘴，小胸脯劇烈起伏，帶著哭腔吼道。

(⊙o⊙)…

朱載壡連忙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小寶你這個年齡正是……”

話未說完，便見小家伙‘噔噔噔’跑向李青，似要告狀，朱載壡忙也跟上，搶先道：

“先生，小寶好像不喜歡你的禮物呢。”

小家伙愈發怒了。

朱厚照愈發無語了。

看向大侄子的目光有憐憫、有失望、有恨鐵不成鋼……復雜至極。

李青倒是十分平靜，只輕輕點了下頭，不慍不喜。

朱載壡卻不覺自己有何不妥之處，這禮物確是李青準備的，自己只是闡述事實，完全沒毛病。

不是故意要甩鍋，實在是……未來小舅子都恨自己了，自然要解釋清楚。

不過朱載壡也知道自己如此，多少有些不仗義，于是替李青說好話，道：

“小寶，你祖爺爺也是為你好，別不開心了。”

“？”朱厚照嘴角抽了抽，不禁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