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點頭，阿卿又接著說：“有意思的是，國外的傳說居然跟咱們這邊的差不多，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樣。”

　　“希臘神話里，影子是陽間和冥界的‘身份證明’——　活人的影子屬于陽間，人死了之后，影子會被冥王哈迪斯收走，當成進入冥界的入場券。神使只要輕輕碰一下活人的影子，就能把人的魂魄拖進冥界，這跟咱們說的‘碰一下影子就能勾走人的魂魄’簡直一模一樣。”

　　“中世紀的歐洲也覺得，影子是判斷人是不是有靈魂的依據：有靈魂的人肯定有影子，而吸血鬼、狼人、女巫這些跟惡魔勾結的魔物，因為丟了靈魂，所以沒有影子　——　沒有影子，就等于坐實了魔物的身份，必死無疑。”

　　“愛爾蘭的傳說更離奇，說影子是人的‘靈魂鏡像’，有種叫影妖的怪物專門偷人的影子，借著偷來的影子變成人的樣子，而被偷了影子的人，七天之內就會油盡燈枯死掉。”　她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深意，“你看，不管是東方說的‘形魄之影’，還是西方說的‘靈魂鏡像’，都在說影子藏著人的根本。這墻里的影子能把這么多傳說的共同點都串起來，說明它絕對不是普通的投影，墻后面鎮壓的，恐怕是能牽動所有影子和魂魄的恐怖東西。”

　　我對影子的事情，雖然了解得沒有阿卿那么多，但是也聽我爺給講過兩個民間傳說：

　　第一個是關于影子被鬼纏的。

　　民　-　國年間，我們老家村口有個貨郎叫栓柱，常年挑著擔子走夜路串村。有回他從鄰村趕夜路回來，路過亂葬崗時，總覺得后頸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對著他吹氣，回頭卻連個鬼影都沒有。

　　可從那天起，邪門事就纏上了他　——　白天曬太陽時，別人的影子都規規矩矩跟著身形動，他的影子卻總往墻根、樹底這些陰暗處鉆，哪怕太陽直射，影子邊緣也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灰霧，像是被無數細手死死拽著。

　　更嚇人的是，他的影子開始　“長歪”　了。原本挺直的影子，肩膀處莫名多出一塊凸起，像是背著個人；走路時，影子的腿會突然彎折成詭異的角度，仿佛在爬，可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沒過三天，栓柱就變得眼神渙散，夜里總聽見床底下有細碎的腳步聲，一睜眼，就看見自己的影子正貼在床板下，輪廓扭曲成鬼怪的模樣，用沒有五官的　“臉”　對著他　“看”。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影子的指尖慢慢穿過床板，往他的腳踝抓來。

　　等他被家人發現時，人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發青，嘴唇干裂，而他的影子，竟在沒有任何光源的屋子里，清晰地印在墻上，正慢慢吞噬著燭光的影子，每吞一口，栓柱就抽搐一下。村里的老道士趕來時，嚇得臉色煞白：“這是‘噬影鬼’！專挑走夜路的人纏上，先附在影子里吸陽氣，再借著影子的羈絆，一點點把人的魂魄拖進陰曹！”

　　老道士讓家人殺了黑狗血淋在墻上，影子被狗血濺到，發出　“滋滋”　的怪響，灰霧里竟露出一張扭曲的鬼臉，尖聲哭嚎。接著老道士又讓栓柱跪在正午的太陽下，自己手持桃木劍，蘸著朱砂，對著他的影子畫　“驅影符”。符咒落下的瞬間，栓柱的影子突然劇烈掙扎，灰霧里伸出無數細小的黑手，想掙脫陽光的束縛，

　　可陽光像是燒紅的烙鐵，把那些黑手燙得冒煙。最后老道士點燃一道　“焚影咒”，影子瞬間燃起青黑色的火焰，鬼臉在火里尖叫著消散，栓柱這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影子也恢復了正常　——　可從那以后，他的影子永遠少了一塊腳踝的輪廓，走路時總感覺腳下空蕩蕩的，再也不敢走夜路。

　　第二個是道士用影子鎮邪魅的故事。

　　清末年間，秦嶺深處有座　“無燈廟”，廟里藏著個　“通過人影噬魂”　的邪魅。這東西沒有實體，只藏在廟里的陰影里，不管是白天黑夜，只要有人踏入廟門，影子就會被它悄悄剝離，人當場就會變成沒有魂魄的癡傻木偶，最后倒地化為一灘黑水，只剩影子被邪魅收走，掛在廟梁上，像風干的臘肉一樣搖晃。

　　附近村子被禍害了幾十口人，沒人敢靠近那座廟。直到有個云游道士路過，聽聞此事后，提著一盞油燈就進了廟。剛踏入門檻，油燈的光就被吸得只剩一點豆大的火苗，廟里的陰影像是活了過來，順著地面蔓延，想纏上道士的腳。道士卻不慌，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符，咬破舌尖，將血噴在符上，大喝一聲　“鎮影歸位”，然后把符貼在自己的影子上。

　　剎那間，道士的影子突然脫離地面，像一張黑綢子似的飄了起來，影子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咒，在昏暗的廟里閃著詭異的光。這時，廟梁上掛著的無數影子突然騷動起來，化作一道道黑氣，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影，沒有五官，只有無數條影子擰成的觸手，朝著道士撲來。

　　道士手持桃木劍，腳尖一點，影子立刻跟著變大，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黑影擋在身前。黑影的觸手撞在影子上，發出　“咔嚓咔嚓”　的聲響，像是在啃咬木頭，可影子被符咒加持，堅如鐵石，反而把觸手牢牢纏住，一點點往影子里拽。黑影瘋狂掙扎，廟里的陰影都涌過來幫忙，想把道士的影子撕碎，可道士的影子卻突然張開　“嘴”——　那是一個由無數符咒組成的黑洞，猛地吸了起來。

　　無數被吞噬的人影從黑影里掙脫出來，尖叫著被吸進道士的影子里，而黑影則在不斷收縮，發出凄厲的嘶吼，身上的影子觸手一根根斷裂，化作黑煙消散。道士嘴里念念有詞，影子越收越緊，最后把黑影徹底裹住，壓縮成一顆黑色的珠子，被影子吞了進去。

　　等廟里的陰影散去，油燈恢復了光亮，道士的影子才慢慢落回地面，只是影子的顏色變得異常深邃，像是藏著無數個影子。道士踉蹌了一下，嘴角流出鮮血　——　他說，那影噬魂靠吞噬影子壯大，而他用的　“融影鎮邪咒”，是把自己的影子化作容器，將邪魅和被吞噬的人影一起封印在里面。這法子代價極大，不僅折損十年陽壽，往后他的影子再也不能見月光，否則被封印的邪魅就可能破影而出。

　　后來有人說，見過那個道士在夜里走路，他的影子總是貼在地面，像被釘住一樣，而且不管走多遠，影子里都能聽見細碎的哭聲，那是被封印的人影在求救。而那座無燈廟，從此再也沒有陰影，哪怕是正午，陽光照進去也沒有任何投影，成了當地最詭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