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的港口。
傍晚,人煙逐漸稀少,港口已經放工,搬運的船夫們或者商人也回到自己的住所。
面攤的老板已然在將椅子倒反過來搭在桌上,收拾收拾,準備收攤。
那個叫淺蔥的小姑娘今天沒來,托了她那個叫做紫苑的妹妹來向他請假。
雖然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忙活,但老板依舊游刃有余。
這些年都是這么過來的,如果不是當初那個小姑娘走投無路,自己也不會請她來當幫工。
正當他準備收拾最后一張桌子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現在他面前,徑直坐在了長凳上。
坐下了和他站著一樣高……老板記得自己見過的客人里,只有一個人長這樣。
那位和江戶的貴族打交道、有來有往的紅衣年輕人的哥哥。
從他們的對話聽起來,這位似乎是一位不得了的妖怪,至少也是貴族的公子。
“客人您好!”
老板擺出了笑容:
“光臨面鋪,有什么需要的嗎?”
貴公子并沒有理會他,板著臉,目視前方。
倒是不遠處跑過來一個綠皮矮小、拿著兩倍身長的人頭杖的小妖怪喊道:
“看不到殺生丸殿下坐在這嗎?!還不趕快拿出你們這最好吃的食物來!”
小妖怪湊過來,堆笑著開口:
“殺生丸殿下……”
“一邊站著去,邪見。”
殺生丸冷漠地開口。
“是……”
邪見耷拉著頭,往一邊站著。
面鋪老板頗為尷尬地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往后挪了挪,準備趁殺生丸不注意的時候溜走去煮面。
上一次他的弟弟給他來了一份加辣的蘑菇面,這次就來一個普通的就好。
卻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殺生丸冷不丁開口:
“面,兩碗,要辣椒。”
面鋪老板剛想點頭回答,卻聽到旁邊那還沒他半腰高的小妖怪驚訝道:
“殺生丸殿下竟然與普通的人類說話了!還有,這另一份食物,難道是賞賜給您忠實的仆人,邪見我的嗎?”
“不是。”
邪見話音未落,殺生丸就否定道,眼神依舊凝視著遠方的風:
“來坐著吧。”
好奇心作祟,老板循著殺生丸的眼光望去,見到一個穿著華美和服的女人突兀地站立在殺生丸的視線軌跡上,仿佛憑空出現。
那絕對是世間絕美的女人,在面鋪老板一生中所見的形形色色的無論是平民抑或貴族,能在相貌上與之相提并論的,也只有那位紅衣半妖身邊的巫女。
但這絕對是妖怪!
老板不敢再看,專心煮自己的面條。
神樂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合上:
“怎么,大名鼎鼎的犬妖貴公子也會吃人類的食物嗎?”
殺生丸依舊沒有表情:
“只是這里相對于船里更好關注江戶的情況罷了。”
神樂輕笑道:
“那也沒有必要吃這種東西。”
“占了別人的地方,總是要做點什么的。”
殺生丸一板一眼地回復道。
神樂不可置否地道:
“那就勉為其難地嘗一嘗咯。”
頓時,雙方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殺生丸的眼神在神樂的渾身上下來回掃視,很快便聚焦在神樂的胸前。
神樂拇指略微推開折扇兩三格,輕笑道:
“難道殺生丸殿下還有凡人的欲望,對我的身體感興趣嗎?”
殺生丸搖頭:
“有你心臟跳動的聲音。”
神樂的瞳孔驟然放大:
“你說什么?!”
神樂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
“真的有……”
殺生丸的目光凝視遠方:
“奈落已經到那個人類的村子里了。”
神樂的目光之中閃爍著莫名的意味:
“犬夜叉告訴你的?”
殺生丸淡淡說道:
“他說讓你不要有別的想法,奈落輸不了。”
神樂瞇起眼睛,緩聲問道:
“奈落似乎一直在你們的計劃之中,難道這還能贏?”
殺生丸搖頭:
“也沒說他贏得了。”
“什么意思?”
殺生丸看著老板端來的面,緩緩將碗推到神樂的面前,道:
“我不關心犬夜叉想干什么,他答應給我在江戶找一把有資格讓我揮舞的牙刃,我才在這跟你廢話,而在這里等待,也是他要我做的。”
神樂嘲諷地笑了笑:
“沒想到你這么聽你弟弟的話。”
殺生丸沉默了一會兒,道:
“不關你的事。”
神樂將折扇放下,拿起筷子,嘗了口面條。
“平平無奇的食物,這蘑菇似乎是某種妖怪的軀體,卻沒什么妖氣。”
殺生丸也嘗了一口:
“怎么,你不喜歡?”
神樂搖頭:
“我只是嘗不出來味道而已,和你們這種從肚子里生出來的妖怪對比,我不過是拼湊的產物,奈落認為不重要的東西,我也不會擁有。”
殺生丸輕笑一聲:
“那他認為什么重要呢,心臟?”
神樂沉默。
“殺生丸大人。”
馬蹄聲響起,街道迅速飛奔來一道紅色的身影。
面攤老板不由望去,哪怕是三姓的貴族,也無法在這種時候占用江戶的道路縱馬奔馳。
“是你。”
殺生丸站起來,看過去,冷聲說道:
“他答應我的事情?”
“是的。”
幸武擦了擦頭上的汗,氣喘吁吁地對殺生丸說道:
“犬夜叉殿下托我告訴您,劍胚的位置。”
“哦。”
殺生丸回頭對神樂說道:
“回樓船上等我。”
神樂抬頭仰望著這個影子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覆蓋的高大男人:
“你要去妖神司?”
殺生丸沒有回答,只是對著邪見招手:
“走。”
邪見連忙跟上去,想抬頭對殺生丸問好,卻發現殺生丸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那個方向,是犬夜叉的妖力?他不是已經離開江戶了嗎,況且……
還有母親斷緣之刃的痕跡。
殺生丸不由得抬頭望向天空,費盡心思想要看穿天上的云與風,看看在那背后,是否會有一座屹立于云端的宮殿,是否有一雙別有意味的眼睛看著自己。
明明無比討厭人類,卻偏偏把自己叫來這全日本人最多的地方,來給自己那喜歡和人類廝混的弟弟打下手。
真是和父親一樣,令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