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逢久久沒有說話,讓他心寒的是,不僅僅常年跟著自己后面的官吏沒有開口,就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是一臉漠然。
這讓他感覺到渾身冰涼。
想起了自己兒子袁術小時候的可愛,長大時候的孝順,那么好的一個孩子,他們怎么就不能放過還不懂事的術兒呢。
看著袁逢有點沉默,朝堂上也是一片安靜。
劉宏不得不開口說道:“既然有證據,那就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寫成上報,也給各位大人看看,大家覺得要怎么處理才好?!?/p>
劉宏的話給了袁逢致命一擊,自己兒子已經出了這么大事,如果讓他的事情公之于眾,他的未來就毀了,還會對汝南袁氏的聲望造成重大的打擊。
而立馬就有對袁氏不滿的臣子出口進言。
“陛下,這等心思不正之徒,破壞朝野綱紀,不殺不以正民心,我等建議以袁術此子的頭顱,以此來警醒天下之人。”
此人是一個言官,說話不可謂不酷烈。
此言一開,在他的帶領之下,一大堆官吏,匍匐在地,向劉宏建議要把袁術處死。
這讓還在前面沉默不言,準備拖延時間的袁逢大吃一驚,他根本就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到這一步。
想了一陣子,冷靜下來的他就打算做出最壞打算。
他非常的清楚,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這不過只是前奏,他們真正想針對的就是汝南袁氏,而自己卻是什么都做不了,想到這里,他只覺得對不起父親。
于是袁逢直接匍匐在地,一臉痛哭。
“陛下,這都是老臣的錯。”
“我兒袁術還小,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我愿意代他受過,這司空之位,老臣當之有愧,就此卸任還給陛下,請陛下另則高明?!?/p>
袁逢的話里話外,就是愿意以司空之位換袁術一命。
此話一出,朝野皆驚。
畢竟一個豎子的性命,怎么能比得上這天下的三公之位。
本來不打算出言相助的四弟袁隗,立馬出來說道:“陛下,念在臣等皆是兢兢業業,一心只為大漢朝廷的份上,請給予我們一點時間,我們絕對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p>
說完之后也跪倒在地。
袁隗雖然不想救袁術,但也是知道,這個時候放棄他才是最好的選擇,在他的理解里面,這次肯定是有點難以操作。
而自己三哥的選擇,卻是讓他非常的意外,要知道家族的延續,可不是一人之性命可以比擬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為自己三哥站臺,想讓劉宏給他們一點時間,做出選擇。
他覺得以自己家族的威勢,和對大漢朝廷這么多年的貢獻,不管怎么樣,皇帝劉宏都應該要給自己這一個面子。
在匍匐在地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三哥已經老糊涂了,他已經不適合當這個家主了。
而這個時候話已經說了出口,怎么可能讓他收回。
站在一旁等著的楊彪立馬出來說道:“袁大人此言差矣,一碼就歸一碼,現在匈奴使臣就在此地,難道還能出爾反爾,讓別人徒增笑柄,你們這不是把我大漢朝的威儀放在地上踩?”
楊彪言辭之鋒利,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們家本來就跟汝南袁氏是對立面,但是哪怕是在他父親楊賜的手上,也是有著分寸,沒有想過跟他們魚死網破。
而楊彪的話語當中,已經不打算再留余地。
聽到楊彪的話,袁隗的腦袋突然垂起,雙目兇狠的看向楊彪。
楊彪絲毫不懼,要知道自己父親可就是被他們逼下臺的,臨死都不得安生,這份仇恨他可是一直都記在心里面。
匈奴使者知道事情已經來到了關鍵的時候,他也想看看皇帝的選擇。
也上前說道:“陛下,外臣懇請給予我家公主殿下一個交代?!?/p>
雖然他上前請求,但其實沒有人把他們當做一回事,除了真正對大漢朝憂慮的那些人。
畢竟大漢朝這么多年以來,建立起來的文化自信,讓他們對至于這些外邦蠻夷,都是以一貫的高傲態度看待。
劉宏一臉為難,坐在輪椅上面表情惆悵的說道:“諸卿這是給我出了一個好大的難題?!?/p>
劉宏也沒有說他打算怎么做,只是如此磨蹭著龍椅的把手。
而一時間的沉默,也讓整個朝野都感覺到暴風雨即將要來臨。
不管他們怎么爭吵,袁逢都已經沒有其他想法,他這次只想保住自己兒子的命。
于是他重重的往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把自己的額頭上面都磕的鮮血橫流。
一邊磕一邊說話,“陛下,老臣也不想讓你為難,就讓老臣來跟自己的小兒叫做一個交換吧。”
這種場景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非常的驚訝,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掌權人被逼迫到這樣一步,這是大家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而這個時候王允上前一步,對著劉宏說道:“陛下,司空大人勞苦功高,對朝廷貢獻巨大,臣懇求陛下完成他的心愿,不過司空大人年紀已經大了,讓他在家頤養天年即可?!?/p>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袁逢的請求,并且不讓他接受懲罰,只是讓出司空之位就行了。
王允的幫襯讓袁逢想象不到,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幫助起到了作用,甚至還感激的看了王允一眼。
在王允之后,突然一大批朝野官吏上前進言,附和王允的建議。
在這種情況之下,劉宏就同意了。
“既然如此,那袁司空,就在家好好休息?!?/p>
袁逢聽到劉宏的決議之后,磕了幾個響頭,流露出了復雜的目光。
“臣,謝主隆恩?!?/p>
劉宏決定了這件事情之后,又立馬開口對著匈奴使臣說道:“使者,不知這樣的處理是否滿意?”
“陛下圣明?!?/p>
匈奴使臣當然不滿意,罪魁禍首沒有得到懲罰,只是讓他們內部出現了變更,這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了某些人手上的刀。
但到這個時候他也不敢反駁,因為此事的結果已經注定之后,就沒有人再會幫助他們。
不過這次他回去之后,一定會重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