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我問了沒有，到底是哪位大導演，什么片子？”程好在電話里嚷嚷道。
“問了，我托紅姐，還有于總都問了，對方都說了這是制片方的規定，只要導演沒到，什么都不能透露。再說了，你的經紀人那么神通廣大，她都打聽不到事情，我上哪兒打聽去？”賀新無奈道。
最近一段時間，圈內大概有名有姓的年輕女演員都在打聽一件事。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四月初出現在中戲、北電、上戲、北舞等各大藝術學院的公告欄內的一則開始并不起眼的選角廣告。
“年齡19—23歲，身高164—168cm，魔鬼身材，聰慧過人，氣質高雅古典。”
這則選角廣告除了年齡、身高、魔鬼身材是硬性指標之外，所謂聰慧過人，氣質高雅古典這都屬于比較抽象。畢竟說出“全球變暖，北極的企鵝寶寶沒有食物會餓死的”的那位悲天憫人的女演員外表看上去也很聰慧過人，氣質高雅古典。
一開始沒人在意，只當是新人導演在撿漏。
但是那些藝術學校的小菜鳥，和十八線的小明星們，卻忍不住嘗試一下，于是紛紛聯系。同時打聽片名，導演和劇本梗概。
可對方就跟國家機密似的，捂得嚴嚴實實，唯一透露的便是：民國戲，一個享譽國際的導演，真正的大人物。
盡管圈內時常被人詬病充滿了謊言，但是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撒謊的，這是行規，說是大人物，就一定是大人物。所以這么一來，越來越多人產生了興趣。
消息很快打聽出來，那則選角廣告目前在京的負責人是一個叫叫吳慧妍的來自香港安樂影視公司的導演助理。
安樂影視，嗯，就是那位小短腿，一不留神容易踩到風衣下擺的那位蔣二公子的公司。
這是一家香港的老牌電影發行公司，最早以發行西片為主，同時也代理發行一些內地的片子，比如國師的《英雄》、《十面埋伏》，壯壯的《藍風箏》等等，風格偏文藝向。近年來，也開始涉足電影投資、制作領域，比如年初上映的《霍元甲》。
公司性質跟于東的博納有點相像。
于是乎，大家感興趣的同時紛紛開始猜測，是哪位享譽國際的導演？比如目前港島電影圈的領軍人物逼王吳狗子孝祖啊；打入美帝內部，終于把米高梅折騰破產，“載譽歸來”的吳宇森啊；青出于藍的逼王徒弟，剛剛公布的新晉戛納電影節評委會主席墨鏡王啊，《七劍》三部曲拍不下的徐客啊，甚至還有猜是大鼻龍的等等。
當然也有一些正當紅的，比如同樣剛剛公布的戛納電影節的評委之一的章娘娘，直接上門試圖軟硬兼施的逼供。結果人家頂多來一句：我真的不能告訴你，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你錯過了，你肯定會遺憾終生！
呃，這就不太友好了，卻更讓人心動。
這不就連遠在上海拍戲的程好居然也打電話過來，讓自家男朋友打聽。
“那你再好好打聽打聽啊！”電話那頭的女朋友依舊不死心道。
賀新知道女朋友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往電影方向發展，可惜這年頭電影資源實在是少的可憐，國內就這么幾位大導演，但人家要么各自有勢力范圍，要么就是瞄準港臺的當紅女明星，象程好這種不上不下的，想要拿到質量好一點的電影資源真的是很難。
而且她的形象相對又比較固定，戲路也不寬，就是賀新自家公司目前籌備的《雙驢記》中的女主角彩鳳一角，他都沒辦法用自家的女朋友。
“就算打聽到有什么用？你都二十八了，年齡超了好多！”賀新忍不住打趣道。
“呸！誰二十八了，明明二十六好不好！別廢話，你得把這事放在心上，別整天糊里糊涂的。”
一說到年齡，電話那頭的女朋友就跟炸刺的貓一樣。
“好吧，反正我盡我最大的努力，要是實在打聽不到什么有用的，你也別怪我啊。”
“行，那就這樣吧，導演在喊我了，拜拜！”
“哎……”
賀新本來還想說過兩天準備去探班的，這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了。他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其實他多少也有點理解女朋友，畢竟那則神秘的選角廣告中列出的條件，除了年齡稍微有點大之外，其它如身高、魔鬼身材、聰慧過人，氣質高雅古典，自家女朋友基本上樣樣都符合。
掛了電話，賀新從陽臺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不容易啊，公司總算裝修好了，金屬灰的外立面看著很莊重，賀新的董事長辦公室在二樓最里面朝南的一間足有三十多平米的大辦公室，一整面墻的落地窗正對著外面的小花園，還有一個露天的陽臺。里面一水的現代簡約風格的辦公家具，靠門邊還有一圈奶黃色沙發圍起來的會客區。
賀新感覺自己在公司待的時間不多，有點太奢侈了。但小豆丁堅持，用她的話來說，老板的辦公室代表著公司的臉面。
此時剛剛裝修好還不到一個星期，辦公室里若有若無還迷漫著些許的油漆味。
“不好意思啊，程老師。”
賀新朝一個平頭、微胖，看著很壯碩的中年男子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來。
“沒事，沒事。”程強笑著客套了一聲。
說著，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湯維，繼續剛才的話題道：“我看小湯非常合適，當然她如果說話的口音中帶點上海話的味道那就更完美了。”
“湯湯，聽到伐？程老師已經對儂提出了明確的要求，儂拎得清伐？”賀新看著湯維笑瞇瞇地用上海話跟她說道。
“阿哥，儂放心好勒，我當然拎得清咯！”湯維同樣用在賀新聽來還有些洋涇浜的上海話笑著回答道。
她雖然是杭州人，但在考上中戲之前在上海的一家文化經紀公司當模特混過一段時間，加上她談了三年的前男友就是上海人，所以程強要求的帶點上海口音，一點的都難不住她。
作為小呂子同鄉，來自西安的程強一聽，雖然他聽不太懂上海，但聽到這個強調，頓時眼睛一亮，驚喜道：“那就更沒問題了。”
《雙面膠》這部戲談的很順利，程強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導演，要求很低，只要有執導的機會，能把這部戲拍出來就行。
這年頭影視行業不景氣，投資不好拉，土豪難找，新皓傳媒能夠投資，對他來說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什么版權之類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完全是一副往地上一躺，然后土豪請正面上我的姿態。
其實《雙面膠》這個劇本的改編程強雖然有參與，但主要的改編工作還是由原著作者，那個新加坡的筆名叫六六的女作家完成的。
《雙面膠》這個項目敲定之后，賀新跟這位三十多歲，胖胖的，很有肉感的輕熟少婦見了一面，除了雙方達成《雙面膠》的影視版權改編合作的協議之外，公司“順手”還把她的處女作《安娜和王貴》的影視改編版權也拿了下來。
這對于一個喜歡寫作的幼兒教師來說，同樣也是意外之喜。影視版權改編的費用加編劇的稿酬很豐厚不提，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夠搬上熒屏，這對于任何作家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更何況，新皓傳媒的董事長，著名影星賀新還專門告訴她，特別喜歡她的作品，以后如果還有什么新的作品，新皓傳媒十分愿意繼續合作下去。
原時空中，程強在拉不到投資的情況下找到了好友，同時北電出身，仰仗父蔭已經執導了好幾部影視作品的騰華套。
沒錯，就是后世著名的《留海堡壘》的那位導演。
騰華套還是有資源的，拉來了國資背景的京城華錄百納的投資，兩人聯合執導了《雙面膠》。
兩人當時還有個共同的好友就是同為北電教師的黃老師，然后黃老師推薦了他的好學生海青出演戲里的女一號麗娟。
之后《雙面膠》大火，程強很自然就出局了。然后便開啟了六六+騰華套+海青的模式，相繼打造了《安娜和王貴》、《蝸居》兩部熱播劇。
于是因此成就了一個大編劇，一個電視劇大導演，一個大女主。
實際上，從見到《雙面膠》的第一眼，里面的女主角賀新就是為自家女朋友準備的。可惜人家現在眼界高，追求的是電影和藝術。寧可演人物情感復雜、張力十足的《新上海灘》中的女二號方艷蕓，也不愿意接這種家長里短的家庭倫理劇的大女主。
哪怕賀新拍著胸脯保證這部戲一定火，但是程好的反應卻依舊淡淡。加之這個節骨眼上又爆出了某未知名的國際大導要選角的新聞來，女朋友現在除了拍戲，心心熱熱念叨的就是這件事。什么《雙面膠》這類就更加提不起興趣了。
女朋友的拒絕讓賀新很無奈，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對她將來往電影方向的發展還是有利的，畢竟電視劇很容易框定一個演員的類型，束縛演員今后進一步的發展，就象自家女朋友至今還在努力擺脫身上“萬人迷”的標簽。
沒轍，只能另找人選。
一開始，賀新一度在是否選擇原版海青有些猶豫。海青之前跟他合作過，雖說沒有直接的對手戲，但是也算是認識，有這么一段香火情。
不黑不吹，海青的演技還是很靠譜的，原版中的麗娟被她演的很出彩。
但是呢，《雙面膠》這部戲是典型的戲保人，就這么白白便宜了黃老師的好學生，賀新心里很不甘心。
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從上輩子開始就很不喜歡那位黃老師，單純從個人觀感上，感覺這人既油膩又虛偽，渾身透著一副“小乖人”的精明的生意人的氣息。當然這個未必準確，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然后他就很自然的想到了湯維。話說隨著《武林外傳》的熱播，飾演祝無雙的湯湯這次也算是小火了一把，聽說最近還有不少古裝戲找她，從以往的女三、女四，一下子提高了女二的待遇。
在《雙面膠》的選角方面，之前賀新跟程強有過幾次溝通。程強雖說姿態擺的很低，但在演員方面也有自己一定的想法，當然這個想法很實際，他不去糾結戲里男女主角的人選，而是男女主角以外，同樣非常重要的扮演雙方父母的演員人選。
但他跟賀新交流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想法居然跟賀新出奇的一致。比如亞平媽這個角色，一個厲害的東北老太太，他從一開始就屬意容嬤嬤，結果賀新提出的人選正是李民啟老師。
比如麗娟父母的人選，他設想最好請上海籍的演員來出演。賀新馬上就提議了潘紅老師和上海話劇中心的汪華英老師，也正是他心目中理想的人選。
這樣一來，他徹底放心了，顯然對方是懂行的，且吃透了劇本，對里面的人物有深刻的理解。
賀新當然是當仁不讓，在選角方面，除非你是大導演，不然金主爸爸的話語權總是最大的。除了女一號圈定了湯維之后，男一號亞平的人選，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張奕是不二人選。
回憶一下，《京城愛情故事》中的窮小子石小猛，《辣媽正傳》中的媽寶男，結合一下，就是一個活脫脫的亞平。
當然出于對導演的尊重，賀新在框定演員之后，依舊把程強請來面對面的交流一下。本身就是東北小伙的張奕一點問題都沒有，盡管名氣不大，但作為今年央視一套開年的大戲《喬家大院》中長順的扮演者，演技還是很靠譜的，更何況能夠得到里面扮演男一號喬致庸的賀新的推薦，就很能說明問題。
唉，《喬家大院》作為央視一套2006年春節后的開年大戲，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差點忘了。
而湯維之前因為在拍戲，往后拖了幾天，今天才在賀新的辦公室跟導演程強第一次面對面的交流。
于是便有了開頭的一幕。湯維本身是南方女子，婉約中不失硬朗，加上又會說上海話，程強尤為滿意。
這時坐在湯維身邊的那位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看上去就很精明的女子臉上掛著諂媚的笑意，連連朝賀新和程強彎腰道：“謝謝賀董！謝謝程導！”
這位女子是湯維現在的執行經紀人叫安娜。紅姐現在的經紀公司越搞越大，現在她除了親自帶蔣文麗、賀新、李曉冉之外，其他二十多位演員，包括孫麗、躥紅速度很快的劉液、去年簽的新人葛妹妹王若丹在內，都有專門的小經紀帶著。
這位安娜是去年剛剛進公司，最早在王晶花手底下混過一段時間。當初因為華藝有意排擠王晶花的勢力，從華藝離職后就跳槽到了常季紅的海閏千藝。
湯維當初簽約千藝，紅姐多多少少還是看賀新的面子，在公司的資源并不是特別好。就連帶她的執行經紀人也不是紅姐親自培養的嫡系。不過湯維性格本身就大大咧咧，對她來說能夠有戲演，一年能有個六位數的收入就已經很滿足了。
這次她還是第一次接到女一號的角色，盡管這部戲的投資不大，導演也不出名，但好歹還是部大女主的戲。也難怪她的執行經紀人，大概也是海閏千藝最底層的小經紀人安娜如此激動。
賀新跟這位小經紀接觸不多，只不過當初她接手湯維的經紀事務時，他跟李雪打聽了一下這個人的為人。李雪當時神情很不屑的給了四個的評價“聰明過頭”！于是連帶著他對這位安娜的印象很一般。
安娜感謝的同時，在下面輕輕踢了湯維兩下。
“啊？”
第一次拿到女一號的角色，正咧嘴開心傻笑的湯維后知后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安娜的眼神示意下，這才想起來，忙道：“新哥，程導，晚上我請客，咱們吃一頓？”
“我就算了，今天晚上我和博納的于總還有個局，你們去吧。”賀新笑著擺手道。
程強見賀新不去，他跟湯維畢竟今天才剛剛認識，也跟著婉拒道：“不好意思湯小姐，今天就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機會。”
湯維是個直性子，未等身邊的經紀人再假客氣幾句，便站起來道：“那成！新哥，回頭等好好回來，我再請你們倆口子吃飯。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
安娜原本還想跟賀新拉扯幾句，套套近乎。畢竟象她這種小經紀能跟公司一哥，還是電影公司老板的賀新能夠說上話的機會不多。
但此時也只得跟著站起來，告辭的同時，還陪笑道：“賀董，那合同的事，你看……”
“哦，合同的事，回頭我讓我們公司的胡總跟你聯系。”賀新道。
他理解小經紀這種迫切心理，笑了兩聲道：“放心吧，我跟湯湯是自己人，不會放你們鴿子的。”
安娜略顯尷尬，忙點頭哈腰道：“不好意思賀董，那我們就告辭，再見！”
……
“小維，你干嘛這么急著走啊？”出了公司的門，安娜就跟湯維抱怨道。
說起來可憐，她們兩個連車都沒有，還得出門去打車。
“事情都談完了，角色也拿到了，既然他們都沒空吃飯，那我們還坐著干嘛？”湯維一臉理所當然道。
說著，拍拍自己略微還顯得有些胖嘟嘟的臉蛋，道：“最近我總感覺我臉上的皮膚有點干，肯定是劇組的化妝品不好，我還想去美容院做做保養呢！”
看著自家藝人一副淡定的樣子，熟知她性格的安娜還是忍不住恨鐵不成鋼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新皓傳媒還在籌備一部電影啊嗎，還是賀新親自出演，聽說里面的女主角都還定呢，你就不想……”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見湯維朝她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嘴里連聲道：“好了，安姐，打住！新皓傳媒自己投資的電影、新哥親自出演、女主角沒定，這不擺明了是給好好留著的嘛，我費那勁干嘛？再說了，我現在已經拿到了《雙面膠》的女一號了，就別再得寸進尺了！”
“呃……”
安娜不由語塞，但她還是不服氣的嘀咕一聲道：“合同都簽呢，萬一有變故呢？”
“切！這你就不了解我新哥了，反正他答應我的事情，就從來沒有食言過。說句老實話，就算沒有合同，我也不會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