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我很喜歡皇后，就像當(dāng)年學(xué)中我喜歡澤靈姐姐一樣，安靜，端莊，淺淺的笑容總是讓人覺得安穩(wěn)。可我也是小心的，因?yàn)樗恢皇腔屎螅@個后宮的女主人，還是和我有著同一個丈夫的人，盡管我和榮璋仍舊保持著距離，但是這個距離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在后宮眾人眼中我都是那個特殊的，這其實(shí)有些危險(xiǎn)——我想。

尤其是在皇后眼中。

不僅因?yàn)樗腔噬闲纳蠠o可替代的那個人的妹妹，更是皇上唯一孩子的生母，是目前為止，皇上唯一真正的女人。

這太特殊了，特殊到我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卻沒辦法不在意她。更何況我一進(jìn)宮來便差點(diǎn)給蘊(yùn)儀公主帶來性命之憂，即便我也是個受害者，可是我知道對于一個母親來說，這也是不能容忍的。當(dāng)然，憑著我自己，我現(xiàn)在還沒有辦法理解到這一重，但是我娘我大嫂要是這樣囑咐我，我就沒有辦法不相信。

“是不是很奇怪本宮會這樣講，本宮已經(jīng)有了女兒，怎么會說皇上待我不過就是妹妹一般？”皇后淺淺笑道。

“這怕也是皇后娘娘自己想出來的，在微微看來皇上待您極好，待公主更是疼到了骨子里。”我沒說謊，這時(shí)候說謊不是好孩子。

“皇上是很好的人，重情重義，長情長意，待本宮自然是很好，公主是他的女兒，他更是如明珠一般捧在手上。”皇后說罷，似是有些話又不想講出來了，“罷了，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今日不聊了，本宮今日找你來是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我忙點(diǎn)頭，做認(rèn)真聆聽的樣子。

皇后一笑：“一呢是想告訴你，本宮也是不愿意湖靈進(jìn)宮的，分寵不分寵的，皇上喜歡不喜歡的都在其次，我是怕耽誤了我妹妹，后宮里的這些人是什么樣子，我不說破，你也清楚。二是……公主乳母的事情，謝謝你用了這么簡單又不引人注意的法子提醒我，本宮是第一次做母親，很多事都不懂，現(xiàn)在想來還不覺懸心。”皇后說著，臉上幾點(diǎn)自責(zé)。

“娘娘這話我不太懂了，楊姑姑不是病了回鄉(xiāng)下了嗎？娘娘還賞了銀子。”我笑道。

皇后一笑點(diǎn)頭，不再多說。

“還有一件事，是你的事……”皇后摸著手里溫?zé)岬牟柰耄粫r(shí)想是不知道怎么開口，臉上紅暈幾射。

“我的事？”我問。

“我是想同你說，其實(shí)若是兩人在一處了，你也要試著努力走進(jìn)他心里才好，這么多年了，他心中孤苦，早該有人代替姐姐走進(jìn)他的心里……”

我知道皇后在說什么，但是我不敢答，我既不能說我走不進(jìn)他心里，也不敢說連他的身體也還沒走進(jìn)呢，誰知道說了會怎么樣？這對夫婦看起來都是好相處的，處起來都不是簡單的人。

我低頭喝茶，茶有些冷。

“恬梔，給賢妃娘娘換茶來。”皇后細(xì)心，注意到我的表情。

“娘娘，武婕妤來了，在娘娘殿外跪著。”恬梔走進(jìn)來給我換了茶，又小心回道。

皇后嘆了口氣：“你去告訴她，這事本宮愛莫能助，若只是她哥哥犯了事，或許本宮還得求一求皇上，從輕發(fā)落，此時(shí)和她母國叛亂連在一起，本宮是連句話也不敢說的，求我有什么用呢？讓她也不要再去叨擾皇上了，老老實(shí)實(shí)在自己宮中閉門思過，皇上或許還可不追究于她，若是一味癡纏被遷怒處罰，本宮也幫不上她了。”皇后說罷不無煩愁。

恬梔應(yīng)“是”，打起簾子出去了。

不一時(shí)。

“娘娘，娘娘，哥哥是冤枉的，冤枉的，不是他故意傷人，他也是被逼無奈啊，還請皇后娘娘讓臣妾進(jìn)去，聽臣妾一言，這不僅是哥哥一人之事，還是我中山國之事，也是大周之事啊！”門外，武婕妤已經(jīng)嘶啞的聲音傳來，凄婉而竭盡全力。

我想說要不就喚進(jìn)來見見，見皇后完全沒有再搭理的意思，也只得按下不提，聽她又絮絮囑咐了些過幾日春蠶禮的事情，便起身告辭，出了馥春宮。

宮外，已近黃昏。

“賢妃娘娘。”走出宮門，武婕妤還在跪著，見我出來也沒有力氣站起來行禮，只叩首在地。

我心中不忍，蹲身下來扶住她臂膀，只覺顫抖微微已是力竭不勝之象：“婕妤這是何苦呢？既是皇上和皇后都不肯一見，婕妤便好生將養(yǎng)著吧，照顧好自己才是上策。皇上一向清明，若無事自然就無事，若有事你求又何用啊？”

“娘娘……”武婕妤臉上無妝，發(fā)上無簪，只簡單一個發(fā)髻，雪白憔悴的小臉兒更顯出清清淡淡的破損之美，越發(fā)讓人不忍，“娘娘……我哥哥是被人冤枉的，沙利茲本就是哥哥心愛的女子，他們是兩情相悅之人，沙利的腹中已有了哥哥的骨肉，我的親侄兒。若不是龍番叛亂，哥哥無奈逃出中山，沙利茲也不會被叛軍擄去賣到了長安。哥哥雖莽撞些，卻是真性情的人，他是冤枉的。”淚若雨下，我想她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和我一個實(shí)在不相干，也說不用上一句話的后宮嬪妃說起這些。

不過……沙利茲？好生耳熟。

“你和皇上說起過這些嗎？”我問道。

武言絕望地?fù)u了搖頭：“皇上始終不肯見我，我怎么求他都不肯，我不敢在殿外大聲說這些，我不知道我的侍女里有沒有龍番的耳目或者與龍番能扯上些關(guān)系的人，若是被她們聽到了，我被關(guān)在基多城的父王母后要怎么辦？我的姐姐們會怎么樣？我不敢想。龍番不是人的，他不是人的。”

我才鬧明白，龍番原來是個人，我一直以為是中山國的一個城或者部落。

“我知道，對于皇上來說，只要中山臣服大周，供歲無少，其實(shí)誰統(tǒng)治都不要緊，可是娘娘知道，中山本就小弱，每年送給大周的歲幣已超三成國力，龍番若是為了獲得大周皇帝的支持，情愿多繳歲幣，那我國子民的日子就會更加苦不堪言了。”哀哀其聲，武婕妤伏在地上，發(fā)散如瀑，已是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