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是被吵醒的。
她慢吞吞掀開眼皮，猝不及防的，目光在空中和容胤交匯，“……”
少女神情平靜地移開視線。
沒有一絲波動。
容胤有些失落。
“那個，能不能問一下，您女兒……是哪位？”
姜杳聽到這個問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
容胤微微一笑，“當然可以。”態度溫和極了。
所有人豎起耳朵偷聽。
就連奚懷幾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容胤。
這位竟然真的有女兒？
容胤有意降低身上的壓迫感，那張俊美無儔的容貌猶如遠古神祇，肅穆，冷峻，卻又纏繞著絲絲溫柔之色。
仔細看，其實能發現——
男人的眉眼，和姜杳很像很像。
謝衍若有所思，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有些意外。
杳杳的身份，遠比他想象中還要高貴。
這樣很好。
謝衍只覺得，他的杳杳……終于，終于不是一個人了。
在寂靜的空氣中。
容胤低沉撩人心弦的聲線淡淡在大禮堂回蕩，“不過抱歉，我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我說出她的身份。”
姜杳慢吞吞眨了眨茶棕色的貓瞳。
有些意外容胤的回答。
她原以為，這是個說一不二的男人。
畢竟掌權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獨斷專橫的毛病。
手機震動了下。
姜杳垂眸。
劃開屏幕，映入眼簾的第一條消息，來自傅昀塵——
【小公主。】
姜杳：“……”
好中二的稱呼。
她打字：【好好說話。】
見少女回了消息，傅昀塵心知她這是睡醒了，【哥哥來給你捧場，感不感動？】
姜杳這才發現，第一排坐滿了她的舊情人。
“……”
【很多人給我捧場，你排個隊。】
傅昀塵：【哥哥想插隊。】
姜杳懶得再理會他。
手機息屏。
準備上臺拍完畢業照就走人。
否則，姜杳毫不懷疑，她會被這群男人在爭搶中撕成碎片。嗯，字面上的意思。
她不想面對男人們互扯頭花的場面，只能選擇開溜。
校長在臺上真情實感的致辭，還流了一行眼淚——
被底下坐著的一排大佬給嚇的。
顧云琛不悅地抿了抿唇。
這些男人，全都是沖杳杳來的，沒一個好東西。
薛寧坐在戚宴身旁，他不服，“戚宴，你又不是帝大的學生，你來干什么？”
戚宴身旁還坐著一頭藍發的帥氣少年，陸昭。
聞言，戚宴還沒先開口，藍發少年陸昭就先不樂意了，“不是帝大學生就不能來了？誰規定的？搞的好像你是帝大學生似的。”
他嗤笑。
薛寧一噎，“我家給帝大捐了樓的。”
他是投資方好不好！
要一張邀請函不過分吧。
這時，戚宴歪了歪腦袋，懶散勾唇，“不好意思，我家也捐了樓。”
陸昭微笑：“這么巧，我家也捐了樓。”
薛寧：“……”
金錢的酸臭味。
薛寧說不過這兩人，郁悶地閉緊嘴巴，全身心投入在臺上。
校長致辭結束，然后就是合照環節。
前面一個學生合照完。
校長打開學生名單，樂呵呵道，“計算機系優秀畢業生，姜杳同學請上臺。”
底下男人們瞬間坐直身體。
就連容胤，都罕見的有些緊張。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了愣。
難以描述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少女從背光處走來。
寬大的學士服穿在她身上，莫名多了抹優雅明艷的意味，像是在穿著什么高定禮服，來赴一場名流晚宴。
茶棕色的貓瞳剔透清澈，不容任何雜質，只一眼就讓人自慚形穢。
紅唇微微勾起。
他們總覺得，少女不知何時起，在無人知道的角落。
完成了她盛大的蛻變。
她從來沒有向命運屈服；
從來沒有被苦難打敗。
即便，她手里的牌很爛，但她依然贏的很漂亮。
男人們失神地看著。
心臟劇烈而砰然地跳動。
沒有那一刻——
心動是如此的具象化。
納蘭青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靜靜注視他心尖的明月。
而他，也只能默默注視。
連被月光普照的資格都沒有。
底下，商時玉唇角微翹，“我女朋友。”
不難看出他臉上的炫耀之色。
即便他有心壓制……有心壓制個屁！
季閻懵逼了，“她什么時候是你女朋友了？你他媽還沒睡醒就來參加畢業典禮了？”
鄰座的男人們齊齊看向商時玉。
不湊巧。
戚宴正好坐在商時玉后面。
他：“……？”
忍了又忍，沒忍住，戚宴冷嗤，“要點臉，別亂認女朋友。姜杳才答應和我試試，你算哪塊小餅干？”
其他男人齊刷刷看向戚宴。
氣氛頓時變得危險而微妙。
戚宴絲毫不在意。
仰起下頜，懶散又認真地看向臺上的少女，漆黑的瞳眸躍動著耀眼的光亮。
合完照，姜杳想要走。
校長連忙叫住她，“姜杳同學，你是帝大這一屆評選出來的優秀畢業生，給大家簡單說兩句吧。”
笑話！
大佬們都是沖著姜杳來的！
要是就這么輕易放人離開，校長懷疑他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姜杳：“……”
她拿起話筒。
茶棕色的貓瞳微光明滅，平靜而溫柔地掃過底下每一張臉。
容胤靜靜看著少女。
有些失神。
飽滿柔軟的紅唇湊近話筒，“祝大家——”
眾人注意力全部被少女攝取。
好漂亮。
比仙女還漂亮。
姜杳微微一笑，圓潤的貓瞳彎起，“都能擁有燦爛而盛大的未來。”
放下話筒，正要離開，觀眾席突然有人站起來，“姜杳同學。”
姜杳看向來人。
一個清秀害羞的少年。
少年紅著臉，在眾人起哄聲中抿了抿唇，“我喜歡你。”
感受到男人們灼熱危險的目光，姜杳頓了頓，語氣溫柔的不可思議，“好，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喜歡。”
少年并不失落。
他只是想表達出他的心意，并不奢求姜杳的回應。
坐在底下的容胤臉黑如鐵，他皮笑肉不笑，“杳杳真受歡迎。”
傅昀塵心情不錯，“習慣就好。”
往好處想想，姜杳不是沒同意人家的表白么？
有什么好氣的。
少年坐下，他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很快又有男生站起來，“姜杳同學，我們都好奇你和大佬們的關系。”
姜杳拿起話筒，“誰？”
男生鼓起勇氣指了指下面一排，“他們，全部。”
姜杳：“……”
她淡淡道：“沒什么關系。”
“非要說有關系的話，其中一個是我爸。”
容胤嘴角弧度克制不住，他矜持地翹了翹嘴唇，“嗯，是我。”
眾人：“！？”
謝之席瞳孔驟然一縮。
他震驚地看向姜杳。
如果薛蘭英知道姜杳的身份，怕是會氣的吐血吧？
其他男人同樣震驚。
臺上的少女漂亮耀眼，猶如璀璨的明星，她低低一笑，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活色生香：“比起這些私人問題——”
“或許，我更樂意解答一些別的問題。”
姜杳慢條斯理點了點話筒。
清甜的嗓音透著幾分沁涼，猶如潺潺溪水，說不出的動聽。
男生一愣。
然后，臉頰爆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好，好撩。
燈光灑在少女身上，清淡的黛眉微微上揚，“還有問題么，這位……同學？”
“沒有的話，到此結束。”
“我有。”
戚宴懶散舉起手，少年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分外好看。
姜杳看向他。
少年唇邊挑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不是問題。”
空氣一靜。
他張揚又不羈，“姜杳，祝你畢業快樂。”
然后——
只聽見少年低冽的嗓音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所以，三年又四年，什么時候和我在一起？我帶戶口本了。”
姜杳：“……”
“以后。”
少女一向擅長避重就輕。
戚宴到底舍不得為難她，“嗯”了聲，懶散坐下，似乎只是開玩笑的隨口一問。
可誰都聽出他語氣下的認真。
少女神情始終平靜。
不曾動心，不曾用情。
眾人又是一怔。
姜杳靜靜站在臺上，光線灑落在她身上，漂亮純粹的令人心動。
“愛情，在漫長的人生中——”
“太微不足道了。”
“我更愿意在這個光明與黑暗并存的世界里，創造我的價值，留下我的痕跡，而不是困囿于愛情的泥沼。”
有風吹來。
姜杳微微一笑，“我是這樣想的。”
這個世界真的有點糟糕。
但不妨礙。
她熱愛這個世界。
當她開始熱愛這個世界——
于是。
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