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簽沾著碘伏,擦在皮膚上,觸感冰涼。
謝衍指尖頓了頓。
他“嗯”了聲,“是很了解?!?/p>
沒有否認。
少女慢吞吞眨眼,茶棕色的貓瞳薄霧氤氳,她聽到自己用輕不可聞的聲音道,“查過我么?”
就像謝夫人那樣。
“沒有?!敝x衍從來沒有查過她。
即便是后來知道她交過那么多男朋友,他也沒有查過她。
不是不想知道姜杳的過去,而是覺得沒必要。
他想知道的,會親口問她——
她說了,很好;但如果不說,一定是不想他知道,既然這樣的話,他也沒必要再去做些讓她為難的事了。
姜杳點點頭,若有所思。
謝衍沒有查過她,卻了解她。很奇怪。
窗邊小雨連綿,空氣中氤氳著一層薄霧。透過窗子朝外看去,霧蒙蒙的一片,猶如置身夢中幻境。
一切,都看不清楚。
眼前探出一只屬于男人的手。
修長,冷白,骨節分明。
輕輕的,落在少女的眉心,溫柔地點了點,“不要想太多?!?/p>
姜杳愣了愣。
日子過的很快。
眨眼間,姜杳已經在謝衍身邊待了三個多月。
她很容易膩,尤其是對男人。
以往談戀愛,不出一個月,她就會感到厭煩。再過段時間,她就會想盡辦法用各種理由提出分手。
然后毫不留情地離開。
她是這樣的人。
但這三個月,她竟然沒有對謝衍感到絲毫的厭煩。
謝衍對她太縱容了。
以至于連分開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總能看穿她的小把戲。
少女哀哀嘆了嘆氣,合上手中的醫書,神情郁悶。
日光下,巴掌小臉雪白柔嫩,貓瞳無辜圓潤,顯得格外嬌矜惹人憐愛,睫毛烏黑卷翹,像是蝴蝶似的輕輕眨了眨。
襯得那張小臉漂亮的更加勾人心魄。
一舉一動,都帶著不自知的撩人之意。
書房。
鄔帆連忙收回視線。
他忍不住道,“姜小姐看起來……不太想留在三爺身邊了?!?/p>
謝衍握著鋼筆的手指停頓幾秒,又若無其事地在白紙合同上簽名,他似笑非笑開口,“怎么看出來的?”
鄔帆連忙低頭,就連喘息都不敢,“……就是看出來的?!?/p>
“姜小姐似乎不大高興。”
“每天給三爺把脈時也不積極,蔫蔫的?!?/p>
“配藥更是懈怠,需要三番兩次提醒姜小姐才肯有所動作?!?/p>
不過三爺的氣色是好了不少。
鄔帆承認姜杳醫術不賴。
但是——
太消極怠工。
謝衍抬起鳳眸,透過落地窗,準確地落在少女身上。
嫩黃色的掐腰長裙襯得少女膚色更加雪白漂亮,海藻似的卷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中,如同高不可攀的神女降世。
鳳眸柔和了些。
“也該膩了。”
謝衍語氣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鄔帆一愣,聽不明白,“什么……?”
青年沒有解釋的興致,他起身離開書房,經過涼亭時站在原地看了許久,遲遲沒有靠近少女。
如果有人看見,就會發現謝衍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喉間翻涌著腥甜。
青年臉色又慘淡了許多。
姜杳終于察覺到身后有人,回頭,就見謝衍衣著單薄,站在湖邊。
微風一吹。
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看上去要更挺拔清冷了些。
姜杳慢吞吞眨眼。
下意識忽視謝衍過分病弱的臉色,少女眉眼低垂,看上去格外無辜軟糯,然而只有謝衍知道——
這張臉有多欺騙性。
她惡劣,冷漠,殘忍,她肆無忌憚。
“我想出去,謝衍,這里好悶?!苯脹]說的是,三號公館死氣沉沉的,她不喜歡。
謝衍不是多話的人,她也不是。
“去哪?”
謝衍想了想,繼續問,“還會回來么?”
“……”
少女貓瞳低闔,指腹輕輕撫平裙子上的褶皺,她似有若無地“嗯”了聲,“我又不是要離開你?!?/p>
她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
姜杳唇邊勾起淡淡的弧度,茶棕色的貓瞳狡黠地眨了眨,“謝衍,你剛剛臉色好難看,是不是以為我要離開。”
“嗯?!?/p>
謝衍沒有否認,他眉眼松展了些,“你離開我的話,我很難過,但我沒有立場留下你。”
三個月——
連個名分都沒有。
商時玉都能有名分,他卻沒有。
很慘。
沒有男人比他更慘了。
謝衍眸子幽幽,“杳杳,為什么不和我試試?”
姜杳:“……”
又來。
三個月里,她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姜杳斟酌著語氣,“我看不透你?!?/p>
這是實話。
從前交往過的男人們,即便再強大優秀,毫無例外,都被姜杳玩弄于鼓掌。
他們的意圖簡單,明顯——
要她的愛。
這讓姜杳很有安全感。她可以隨時抽身離開。
比如謝之席,又比如商時玉。
但是謝衍不一樣。
他的心思太難猜了,姜杳看不透他……直覺告訴她,謝衍很可怕,她不想和危險的男人扯上關系。
說完,空氣瞬間靜了靜。
謝衍嘴角弧度微微僵硬。
姜杳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想過無數個理由,唯獨沒想過是因為——
看不透他。
荒誕又無奈。
謝衍似乎在笑,但卻又給人十分悲傷的錯覺,他扯了扯嘴角,“杳杳,看不透我,是你不愿看透我。”
“怎樣才算是看透我?”青年微微一笑,語氣平靜認真,“把心剖出來給你看,算么?”
姜杳不說話。
她以為謝衍只是隨口說說。
一縷銀光閃過。
姜杳瞳孔驟然一縮,下一秒,只見青年臉色發白,胸膛卻是刺眼黏稠的大片血色。
猶如雪地中展開的紅梅。
艷麗,妖嬈。
姜杳有些被嚇住了。
她后退兩步。
謝衍卻逼近她,握住少女的手,強迫她抓住匕首。
姜杳臉色白了白。
青年掌心冰涼,猶如寒冷刺骨的冰塊,觸在皮膚表面,像是毒蛇冰冷的鱗片。
謝衍說:“來,刺的更深一些?!?/p>
“……”
那一刻。
姜杳懷疑他想說的是:杳杳,殺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