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片黑漆漆的車窗,薛蘭英死死盯著姜杳那張臉——
分明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薛蘭英只以為她是謝之席睹物思人的替身,這才沒有放在心上。
索性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找個替身也沒什么。
但現在……
薛蘭英猶如被迎頭痛擊,瞬間清醒過來。
謝之席怎么會找替身?怎么可能會找替身?。?/p>
她到底是有多輕視謝之席對那個女人的愛意?
手心汗涔涔,薛蘭英攥緊拳頭,止不住的吞咽口水,“她到底是誰?……”
司機狐疑地看了眼薛蘭英女士。
手機停留在通話界面。
通話時長正一點一點累加。
屏幕上隱約可見薛女士面部肌肉在輕微抖動。幾乎不受控制。
謝之席嗤笑一聲,“你以為她是誰?薛蘭英,你魔怔了吧?!?/p>
“什么?”
薛蘭英皺了皺眉,面上卻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只要她不是那個女人就行?!?/p>
“掛了?!?/p>
謝之席語氣冷淡。
薛蘭英目露遲疑,“那你外婆……”
“自己去求?!?/p>
一字一頓,格外冰冷。
薛蘭英張了張口,通話卻已經被毫不留情地摁斷。
“停車?!?/p>
她咬牙,臉色氣的發青,“我就不信這個野丫頭有膽子拒絕我。”
司機:“……”
有求于人也不是這個求法吧?
但他不敢說。
他就一個破打工的。主人家的事情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好的太太?!?/p>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姜杳透過咖啡館的玻璃,漫不經心瞥去一眼,又低下頭撥弄咖啡杯里的奶白方糖。
咖啡液醇香溫熱,方糖一點一點被浸透融化,咖啡的苦味都散去不少。
姜杳一口都沒碰。
她還是不喜歡吃苦的。
傅昀塵坐在少女對面,姿態懶散,舉手投足間盡顯上流貴族的良好教養。說不出的矜貴優雅。
“不喜歡喝?”他問。
姜杳“嗯”了聲,“不夠甜?!?/p>
孩子氣的回答。
傅昀塵忍不住輕笑,“要不要給你換杯奶茶?!?/p>
奶茶這種甜膩膩的東西,是小孩子愛喝的。
姜杳捏著咖啡匙的指尖稍稍一頓,“不用了,湊合喝?!?/p>
傅昀塵耷拉著眉眼,指尖在屏幕上隨意點了三兩下,點單結賬,動作流暢散漫。
“有哥哥在,哪能讓杳杳湊合。”
很稀疏平常的一句話。
姜杳抬眸看了一眼他,微微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咖啡館氣氛寧靜,空氣中飄著咖啡的微苦醇香,間或夾雜著淡淡的香薰味。
很淡,不至于讓人聞著腦袋發暈。
薛蘭英踩著紅色尖頭鞋闖進咖啡館,眼神高傲地環視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姜杳身上。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刺耳聲音。
咖啡杯里的方糖還沒完全融化,露出白色的邊角。
姜杳百無聊賴地輕輕一戳。
方糖瞬間四分五裂,浸沒在深棕色的液體中。
茶棕色的貓瞳溫吞輕眨。
眸中情緒冷淡。
薛蘭英不滿地皺了皺眉,眼角紋路緊巴巴地皺在一起,“姜小姐難道沒有看到我嗎?”
“看到了?!?/p>
姜杳抬眸,神情無辜,“然后呢?”
薛蘭英頓時一噎。
她就知道!
這個姜杳就是專門來克她的!
薛蘭英深吸一口氣,克制快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她冷笑,“沒人教過你什么是禮貌嗎?看到長輩不打招呼,你覺得這像什么樣子?”
尖銳的嗓音顯而易見是咄咄逼人的口吻。
薛女士在刻薄這一方面,向來很有心得。
“薛女士算是長輩嗎?”姜杳語氣疑惑。
少女抬起手腕,慢吞吞攪弄黏稠的咖啡液,細泠泠的一截腕骨纖細,雪白,漂亮。
猶如剔透盈潤的白玉。
讓人忍不住想要把玩,手感應當很好。
傅昀塵漫不經心想。
收回視線,狹長撩人的桃花眼沒有一絲情緒,他淡淡睨了眼薛蘭英氣的發青的臉。
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薛蘭英皺了皺眉,這才注意到姜杳對面還有一個男人。
奇怪。
毋庸置疑,傅昀塵的存在感強的可怕。
但她居然一點都沒注意到他。
薛蘭英是見過傅昀塵的。
——傅氏集團的太子爺。
和謝之席關系不錯。
但是現在傅昀塵為什么又會和姜杳攪和在一起?謝之席知道嗎?
薛蘭英滿腹疑云,她狐疑地皺緊眉心,“你笑什么?”
“薛女士很愛說教。”傅昀塵慢條斯理開口,“不過薛女士似乎還沒有資格來教訓杳杳?”
資格?
薛蘭英冷笑,“我沒有資格?我的年紀都快能生兩個她了,我怎么沒有資格?我今天就是要替她媽好好教她規矩!”
寂靜的咖啡館只能聽見薛蘭英女士尖銳的嗓音。
其他餐桌的客人頓時不滿地看了過來。
“穿著一身名牌,怎么這么沒素質?”
“沒看到墻上掛著禁止喧嘩的標簽嗎?”
“這也太沒素質了吧……”
“一點規矩都不懂,還教別人規矩,呵呵?!?/p>
客人的議論聲并不大,但咖啡館就這么大點地方。
更何況,薛女士一閉嘴,咖啡館簡直安靜得落針可聞。
議論聲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薛蘭英耳中,她頓時又窘又惱,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氣,還要說什么,服務員端著一杯煮好的奶茶過來。
“小姐,您的奶茶好了?!?/p>
服務員臉上是標準的露齒笑,提醒薛蘭英,“太太,這邊禁止吵鬧喧嘩,請您小聲些?!?/p>
薛蘭英頓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她這輩子就沒丟過這么大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知道了,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說完,薛蘭英冷冷看著姜杳,“你故意看我出丑。”
姜杳捏著湯匙,慢條斯理撇去奶茶表面的浮沫,“薛女士非要這么認為的話,我也沒辦法?!?/p>
輕飄飄的一句話。
偏偏把薛蘭英堵得啞口無言。
她冷冷一笑,“姜杳,你這是在給我擺譜呢?”
“擺譜?”姜杳語氣奇怪,“薛女士是這樣認為的?”
薛蘭英頓覺自己猜的沒錯,“難道不是嗎?”
“不是?!?/p>
少女慢吞吞搖頭,“我只是單純的不待見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