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海眼神在掃到那物件的一瞬間，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怎么也挪不開。
作為一個兩年的資深釣魚佬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他有些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竿身的那一刻，那股冰涼而堅韌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
輕。
輕得不可思議。
但這輕盈中，又透著一股仿佛能把那條十幾斤的大黑魚硬生生拽回來的霸道力量。
“這……這是？”
年大海的聲音有些發顫，剛才的別扭勁兒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特制的，高模量碳纖維，一體成型。”
許哲看著岳父那愛不釋手的模樣，笑道：“這可是好東西，哪怕是再遇到上次那種大貨，斷的也只會是線，不可能是竿。”
年大海猛地抓起魚竿，在空中虛劈了一下。
嗚——！
破空聲尖銳而短促，竿身回彈極其迅猛，沒有任何余震。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年大海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老菊花。
他愛惜地摩挲著竿身，之前的怨氣、斷竿落水的陰影，在這一刻統統煙消云散。
……
哲理科技，頂層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周興岳和黃忠全被調去星光實驗室后，幾個新提拔上來的研發組長正襟危坐，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許哲坐在首位，手里把玩著一臺剛剛下線的啟明手機。
“根據去年年底的報告，我們啟明手機，擁有了百分之七十的市場占有率。”
他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
幾個組長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得。
在這個年代，國產手機能把摩托羅拉和諾基亞逼到墻角，這絕對是值得吹噓一輩子的戰績。
“但是！”
許哲隨手將手機放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眾人一激靈。
“這就是你們沾沾自喜的理由？這就是你們覺得足夠先進的理由？”
許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張面孔。
“我告訴你們，在我眼里，這東西甚至不能稱之為智能終端，它充其量就是個能發短信的磚頭！”
一名戴著厚底眼鏡的組長忍不住了，硬著頭皮反駁。
“許總，現在的技術就在這擺著，彩屏、和弦鈴聲、wap上網、手機上看電影、語音控制、直播看視頻……我們都已經做到了極致，還要怎么先進？”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蛐蛐。
許哲搖搖頭，“你們剛剛說的，都還只是手機最基本的功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個長方形。
“我想象中的手機，不止是一個通訊工具，而是一個長在你手上的器官。”
“你想買東西，不需要帶錢包，點一下屏幕，錢就付過去了！你想見遠在千里的父母，點一下，他們的臉就出現在屏幕上，跟你實時對話！”
“你不認識路，它能通過衛星定位，像向導一樣帶你走遍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它能控制你家里的燈光、窗簾、空調，它是一個超級計算機，運算速度比現在最先進的奔騰處理器還要快上一萬倍！”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那個戴眼鏡的組長喉結滾動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問：“許……許總，這……這是科幻小說吧？現在的硬件水平，就算把漂亮國的技術拿來，也做不到啊。”
“現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許哲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煽動力。
“正因為難，才需要我們去做！如果只盯著眼皮底下這點市場，盯著那百分之七十的份額沾沾自喜，過不了幾年，我們就會被那些醒過味來的洋鬼子反撲至死！”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窗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啟明手機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在國內窩里橫。”
“我要你們研發新機，不只是為了在國內的地盤里搶占外資的市場，而是要把我們的手機賣到歐洲，賣到美洲，賣到那些洋鬼子的老家去！”
“我們要賺外匯！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用上華夏人造的手機！”
賺外匯。
這三個字在這個年代，對于國人來說，有著一種近乎神圣的魔力。
幾個組長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原本眼中的畏難情緒，逐漸被一種狂熱的光芒所取代。
許哲看著這一雙雙被點燃的眼睛，心中暗自握緊了拳頭。
他不是在畫餅。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短短幾年后的2004年，華夏將憑借恐怖的制造能力和爆發的市場，一躍成為全球手機生產銷售的第一大國。
那個風口已經即將到來。
04年，國內手機市場將迎來井噴式爆發，但緊隨其后的，是諾基亞、摩托羅拉乃至三星對國產品牌的瘋狂絞殺。
如果不能在這個節點前構筑起足夠深的技術護城河，現在這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不過是替別人養熟的韭菜。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沉悶的響聲讓所有人回過神來。
“這是新一代旗艦機的技術指標和達標標準，哪怕是扒層皮，也得給我啃下來。”
許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語氣森寒。
“記住，我們只有兩年時間，兩年后，要么我們把洋品牌踩在腳下，要么被他們掃進垃圾堆，散會！”
扔下這顆重磅炸彈，許哲沒再看那些面面相覷的組長一眼，轉身大步流星走出了會議室。
他太忙了，手機這頭只是布局，真正的修羅場，在另一個地方。
二月初，高省的風里還夾著刺骨的寒意。
然而光威漁具廠的聯合實驗室內，氣氛卻燥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幾個小時前，一通急電把許哲從中州直接拽到了這里。
電話里光威老總的聲音都在發抖，只有兩個字：炸了。
許哲推開實驗室大門的時候，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紡絲機已經停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那模樣像是剛打了敗仗的小兵。
滿地都是斷裂的黑色絲線，像是一團團亂糟糟的死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