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國也跟著喊:“對!就是你!要不是你賣房子,我們能這樣?”
阮安國口水四濺,手指頭快要戳到前面:“要不是那個賤人,我們能落到這份田地?安生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現在家也沒了,等老子找到她,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他罵罵咧咧還沒完,幾道黑影呼嘯著從破敗建筑后面躥了出來,快得只留下一串殘影。
那是些速度型的變異人,目標精準,直撲阮家幾口人吵嚷最兇的那塊地方。
“啊——!”
“怪物!怪物殺過來了!”
本就亂糟糟的人群徹底失控,哭聲、尖叫、求饒的聲音攪成一團,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大家沒命地四散奔逃,你推我搡,生怕離那些怪物近了一步。
阮宇昂嚇得魂飛魄散,拔腿想跑,卻被同樣慌亂的劉秀蓮和阮安國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就這么慢了一瞬。
他本來就不高,在人堆里擠著更是吃虧,一只青黑利爪帶著腥風掃過,他胳膊上鉆心的疼,低頭一瞧,幾道深得能看見骨頭的口子,傷口邊上飛快地浮起不祥的黑,像毒蛇一樣向上爬。
“啊!我的手!媽!爸!救我啊!”阮宇昂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嗓子都喊劈了。
劉秀蓮回頭,剛好看到兒子手臂上那嚇人的傷口和飛快蔓延的黑色紋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干凈,一種滅頂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尖聲叫道:“宇昂!你的手這是怎么了!”
阮安國也瞧見了,他兩腿發軟,要不是扶著旁邊一個快塌了的廣告牌,怕是當場就得癱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先前罵阮芷涵那股子沖勁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對死亡的顫抖。
他們想過去,可傷了阮宇昂的那只變異人沒走,反而低吼一聲,又引來了兩三只同類,正朝這邊圍過來。
透過車上的高倍望遠鏡,阮芷涵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阮宇昂手臂上那猙獰的傷,劉秀蓮和阮安國臉上那份真實的恐懼和遲疑,一點不差地落進她眼里。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冷得像凝結的冰。
“這就是報應吧。”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上輩子,不是你們貪得無厭又自私自利,我何至于落得那般田地,師門又怎么會差點遭了滅頂之災?”
云景深坐在駕駛座,沒回頭,卻從后視鏡里把阮芷涵臉上那點冰冷的笑意看得分明。
他能察覺到她身上那股子積壓了許久的怨氣正在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可那平靜底下,依舊是透骨的寒。
他沒出聲,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略微緊了緊,等著她發話。
后座的玄虛子也看到了外面的慘狀,他輕輕搖了搖頭,末了只低低念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他知曉阮芷涵與這一家人的恩怨,也懂她現在的心情,便不多話。
阮宇昂的哭嚎聲越發凄慘,他伸著手,想抓住父母:“爸!媽!救救我……我好疼……我不想死啊……”
劉秀蓮和阮安國看著越圍越多的變異人,那些鋒利的爪子在日光下閃著瘆人的寒光。
對兒子的那點心疼和內疚,在強烈的求生欲面前,迅速潰不成軍。
“宇昂,你,你自己小心點……我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劉秀蓮哆哆嗦嗦說完這句,眼神飄忽,再不敢看兒子一眼。
她拽了一把阮安國:“跑!快跑啊!再不跑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阮安國像是剛從夢里驚醒,活命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瞅了一眼被兩只變異人逼到墻角的阮宇昂,眼里有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懼吞噬。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一個瘦弱男人,跟在劉秀蓮身后,頭也不回地朝著人群稍微少點兒的方向沖了過去。
“爸!媽!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啊!”阮宇昂絕望的哭喊聲,被淹沒在鼎沸的各種聲音里。
他看著父母毫不遲疑逃走的背影,眼里最后那點光也滅了。
劉秀蓮和阮安國慌不擇路地跑,很快就被混亂的人潮沖散,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阮芷涵慢慢放下望遠鏡,臉上那點冷意也跟著收了起來,恢復了平時的鎮靜,好像剛才看的不過是一出跟她毫不相干的戲。
“我們走。”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起伏。
雖然沒能親手送他們上路,但眼睜睜看著這一家三口落得如此下場,特別是看到劉秀蓮和阮安國在危急關頭毫不猶豫地拋棄阮宇昂,阮芷涵心里積了多年的那股悶氣,確實散了不少。
她明白,對被變異人抓傷的阮宇昂來說,這只是痛苦的開端;而對失去了兒子,又在這末世里像沒頭蒼蠅一樣的劉秀蓮和阮安國,往后的日子只會更難熬。
云景深從她平靜的語調里,捕捉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松快。
那股子籠罩在她身上的極致冰寒,仿佛化開了一角,雖然整體上還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
他沒多問,點了下頭,熟練地發動車子,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片滿是絕望和死亡的地方。
小小的風波過去,車廂里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玄虛子閉著眼打坐,調理內息。
阮芷涵也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腦子里卻飛快地盤算著回到青云觀之后的事。
清剿道觀周圍可能存在的威脅,加固護山大陣,看看師父和師弟師妹們怎么樣了,還有后續的食物和物資怎么分配……每一件都馬虎不得。
無論如何,守護好師門,保護好那些真心對她的親人,才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事。
上輩子的悲劇,不能再發生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把翻騰的念頭壓下去,對云景深說:“前面路口往東拐,那邊應該有條小路能直接繞過市區邊上,能快點兒。”
“嗯。”云景深應了一聲,照她說的打了方向。
他能感覺到,阮芷涵在處理完家里的事之后,整個人的重心都放到了別的地方,那份專注和決斷,讓他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子又多了層認識。這姑娘,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