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史萊克外院魂導系。
煙卷自沉默的黑暗中無聲燃燒,微弱的火光照亮著帆羽眼眸中的黯淡,癱坐在試驗區域階梯,一口口抽著指尖的煙。
“老師,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嘛。”
同坐在身邊的和菜頭再也忍不住詢問,從未見過如此頹廢的老師。
帆羽搖頭,無奈一笑:“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寂靜里,陣陣煙霧自口中傾吐而出,卻難以撫平心中無法言喻的悔恨。
人最痛苦的情緒是悔恨,悔恨自己做錯了事情,卻發泄不了任何情緒,連報復自己都做不到。
因為周漪在與木槿的賭約中輸掉,因此他不得不為木槿鍛造一件貼身魂導器,期間難免不會有肢體接觸。
在這種情況下,明知道木槿對他不加掩飾的感情,哪怕多次自我警告是有家室之人,最終還是難以抵抗誘惑,一步步掉入溫柔鄉當中。
如此想著,帆羽掐滅了嘴角快要熄滅的煙,吐出肺腑中最后一縷郁氣。
他只是犯了大部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只要不被周漪發現,那么平靜的生活就不會被打破。
他對自己安慰道。
直到次日一早,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帆羽一個措手不及。
本來他正在試驗區域測試魂導器,就被其他老師通知,周漪和木槿快要打起來了。
因為史萊克學院對于老師的待遇非常好,哪怕普通教師都會分配住所,而木槿就正好住在他們隔壁。
因此兩者爆發矛盾是常有的事情,但今天卻比以往更加激烈。
等他匆匆趕到現場,便看到走廊盡頭劍拔弩張的兩人,仿佛能把空氣也點燃,即將要爆發災難性的戰爭。
而他的出現,無異于主動把自己卷入風暴中心。
寂靜的走廊中,在帆羽出現的瞬間,就被周漪和木槿兩人的視線同時注視著。
“帆羽已經是我的人了,哪怕你再怎么不相信,這也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木槿走到帆羽身邊,向著周漪微笑,似乎在表達著自己的勝利喜悅。
“我不相信她說的話。”
自寂靜里,周漪眼眸從未在帆羽身上移開半分,平靜詢問:“帆羽,我只想問問你,她說的是真的嗎。”
自始至終,帆羽沉默不言。
“帆羽,你說句話呀!”
眼見帆羽不敢承認兩人的關系,木槿眼眶漸漸泛紅,用力扯了扯帆羽的衣袖,感覺有種酸澀浸透在骨子里。
就像是明明女神都接受了自己的禮物,卻并沒有明確表明戀愛關系。
她忽然有些哽咽:“明明我們兩個人都已經發生過那種關系,你還說我把你當做真正的男人,周漪都給不了你的那種征服感覺。”
一瞬間,突如其來的死寂到來。
周漪眼眸低垂,目光黯淡,最后一絲僥幸也被冰冷無情的事實掐滅。
她那顆心漸漸沉入冰冷的湖底。
當初關于帆羽的風言風語,她只覺得是可笑的,謠言止于智者。
她才不相信自己看中的老實男人會做出出格的事情,相比于被美色誘惑,更覺得帆羽被魂導前沿技術誘惑的成功性更大些。
這種時候,帆羽知道自己再不出聲,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周漪,你先冷靜冷靜,聽我解釋好不好。”
他連忙上前,開口說道。
周漪面無表情,就像是被剝奪情緒的人偶,冷冷凝視著帆羽:“你是想說,的確是發生關系了,但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還是想說,哪怕和另一個女人發生關系,心里面依舊是最愛的人是我。”
帆羽啞口無言。
緊接著,抓住她的手,用卑微的語氣說道:“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原諒的機會。”
“不要碰我!”
周漪已經不想再聽了,一揮手,甩開了帆羽。
帆羽再次伸出手,想要拽住周漪,卻晚了一步,沒有抓住,只能看著她冷漠離開的背影。
“沒關系的,帆羽,有我在,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此刻,耳邊傳來溫柔的安慰。
緊接著,木槿僵硬在原地。
未曾預料,帆羽高高的抬起手,用力揮下。
啪!
瞬間,紅色的巴掌印自木槿的臉上浮現。
自最初的錯愕和茫然過后,她抬起頭,眼眶浮現淚花,凝視著眼前從未如此深愛的男人,淚眼模糊。
她為自己感到委屈,還有些不值得。
明明付出了這么多,連同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卻還是換不來想要的真心。
但出乎意料的,沒有怒火,沒有質問。
只是無力的一笑,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于是,她走了。
當木槿離開的那一瞬間,帆羽從她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的怨恨,只有凝結成悲傷實質的自嘲。
那樣的眼神,就像是鋒銳到極點的利刃,冰冷貫穿帆羽的心臟,令他喘不過氣來。
他有些后悔,后悔不應該把怒火發泄在木槿身上,哪怕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
但身為大男子主義的他,想要讓他認錯,那是不可能,也做不到的事情。
直到最后,緊握的拳頭漸漸松開,疲憊嘆息自寂靜里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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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閣閣樓。
“一晃眼,真的過了好多年,連我都記不清自己的確切年齡,只記得是二百五十多歲。
搖椅上的穆恩凝視著面前的張樂萱,回想當初第一次見她的場景,有些感慨。
“從你來到史萊克那天起,你就已經對史萊克做了很多很多。”
他輕嘆著道:“我知道你念著當年史萊克的救命之恩,所以時刻把史萊克放在心中的第一位,哪怕為此犧牲一切也不惜代價。”
“但在此之前,我更希望你能明白,愛人先愛己。”
“因為,當你為此犧牲生命為代價的時候,就去想想這世界上還有人在愛著你,勝過愛他自己的生命。”
“其實.....”
張樂萱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么,卻聽見洗滌心靈的聲音繼續響起。
穆恩自顧自地道:“我這一生犯了太多太多的錯,能做的就是為自己的過去懺悔負責。”
寂靜中,張樂萱沉默著。
她知道穆老的意思,是再也不需要自己遵守當初的約定。
看著始終沉默不言的張樂萱,穆恩忽然打趣道:“難道你就真的只是把墨羽那孩子當做弟弟看待,我看則不然。”
這一刻,張樂萱心臟幾乎驟停。
緊接著,微微低頭,耳朵和臉都整個不好意思紅了起來。
“我....確實喜歡墨羽,但并不是那種喜歡。”
片刻后,她深吸口氣,試圖平復胸腔中心跳加快的頻率,但臉上卻寫滿了害羞的味道。
穆恩輕笑搖搖頭。
他活了二百五十多年,見過太多太多的事情。
男女之間的感情更是經歷了不少,見識過太多懵懂的感情,還沒有開始,便已經結束。
穆恩看著張樂萱的眼眸,認真的告訴她:“可真的不要等到錯過了,才察覺到隱藏在自己心里最深處的感情。”
“錯過了,可真就是錯過了。”
說到這里,他忽然沉默了很久。
緊接著,緩緩閉上眼睛,似乎是有些疲憊。
于是,在凝視著那張安詳的臉頰后,張樂萱起身離開,輕輕為他關上門。
寂靜的房間里,像是墳墓一樣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