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脆宛若琉璃破碎的聲音，千墨羽身下的影子蕩漾層層疊疊的漣漪，勾勒出暉天的輪廓，重返人間。
在這刻仿佛死尸。
自暉天身下，活物般的影子蠕動扭曲，在令太陽都失去璀璨的烈光下，愈發透明，依舊垂死掙扎，用盡全力的拯救垂死的宿主。
直到一聲從噩夢深處驚醒的尖叫，暉天驚醒，便正好看到了那雙燦金色的眼眸，眼神里仿佛藏著一頭令人敬畏的獅子。
千墨羽平靜俯瞰著他，宛若神明。
在這一瞬間，暉天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好像再次陷入深不見底的地獄里，令靈魂為之顫栗的壓抑和窒息。
“愣在那里干嘛，快點殺了他，這種邪魂師肯定作惡多端，甚至他都想殺掉周漪和帆羽老師！”
遠處，霍雨浩見狀，用盡最后的力量咆哮，語氣無法掩飾的憤怒。
尤其對于今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感到無比恥辱。
只是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千墨羽漠然不動，置若罔聞。
自死一樣的寂靜中，暉天再無力氣掙扎，就那么看著千墨羽，從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
“我真的不甘心，就差一點，真的就只差一點，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讓我如此的可笑死去。”
明明為這場復仇精心準備了數年，為此不惜賭上性命，賭上一切，即便成為邪魂師也在所不惜。
結果，從來沒有遇到過是這種結局，滑稽可笑，但偏偏好像是理所應當，真應了童話里的美好結局，邪永遠不能勝正。
“你早就已經死了。”
千墨羽憐憫俯瞰：“在你成為邪魂師的那一刻，你已經親手殺死了曾經想要捍衛正義的自己。”
暉天沉默，良久。
然后，緩緩閉上雙眼。
仿佛終于從復仇的枷鎖中解脫出來。
釋然的等待結局，等待破空而至的劍尖貫穿自己的胸膛。
然而，數秒后，預料之中的死亡并沒有到來。
寂靜。
漫長的寂靜里，少年溫煦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不過，你罪不至死。”
“有些人多年來的努力，被另一股惡念踐踏，僅憑一個人的獨斷專行，理所應當的用所謂的規則和權利當做借口，榨干那些人的價值，然后推進深淵當中。”
“審判的應該是這種人，但如果只靠以惡制惡，公正的天平是不可能偏向你的。”
當暉天再度睜開眼眸，茫然的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
他不明白為什么放過自己。
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唯一的想法便只有逃。
他克制住內心涌動的無數種疑惑，臨走前把那道背影深深刻在靈魂深處，沒有半點猶豫，便用盡最后的力量逃離此地。
“你給我站住！”
這一幕落在霍雨浩的眼中，睚呲欲裂，然后對著千墨羽咆哮道：“你為什么要放跑他，你知不知道他是邪魂師，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草菅多少人命。”
怒吼聲中，他為這家伙放跑邪魂師而感到憤怒。
欣賞著憤怒咆哮的霍雨浩，千墨羽嘴角緩緩勾起：“這種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幾句反派的臺詞。”
霍雨浩簡直要氣炸了。
這個該死的家伙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要不是打不過，非要給這個家伙一點教訓嘗嘗。
在他耳畔，伴隨著千墨羽的話語。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對與錯，也并非邪惡與正義是勢不兩立的。”
“倘若有些人自出生的那一刻，便被上天注定武魂邪惡，人人所厭惡唾棄，是否他們的一生就不應該存在呢。”
“并不是，是上天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哪怕從此殺光所有的邪魂師，也阻止不了未來依舊會有邪武魂的誕生，宛若無休止的循環一樣。”
千墨羽輕聲呢喃：“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邪魂師同樣是受害者。”
霍雨浩愣在原地。
難以置信的看著千墨羽。
就好像匪夷所思，天底下居然有為邪魂師說情的人。
然后怒吼吶喊。
“給我閉嘴！”
“你知不知道邪魂師無惡不作，哪有不屠戮人命的邪魂師，我們史萊克學院自始至終追求的就是，將那些該死的邪魂師通通都打入地獄里面。”
霍雨浩憤怒咆哮，仿佛被觸動了逆鱗。
“倘若強大到堪比神明的存在，不分因果的順序，親手捍衛自以為是的正義。”
千墨羽看著霍雨浩，看著那雙蔚藍色眼瞳，平靜道：“終究不過是自詡為英雄的惡人。”
這一瞬間，霍雨浩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開合，卻說不出話來，自內心的堅定信念不可避免的動搖。
難道說，自己的正義之舉只不過是自欺欺人，再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掩飾不了自己骨子里的惡。
不！
倘若世上沒有邪魂師，小雅姐和小桃姐怎么可能會因此墮落。
倘若世上沒有邪魂師，自己深愛的另一個姑娘，秋兒也不會因此獻祭。
倘若世上沒有邪魂師，苦難和罪惡就不會在大陸上存在，也不會有那么多無辜的性命犧牲。
一切的一切都是邪魂師的錯！
“你這個天生邪惡的小鬼！”
霍雨浩死死盯著千墨羽的面孔，尖銳吶喊：“你放跑一位邪魂師的事實毋庸置疑，這件事情我會稟告學院老師的，你跑不掉的，等著吧。”
他差點忘記，眼前這家伙的廬山真面目，邪惡到令人發指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是和邪魂師一伙的。
妄圖扭曲事實，也不過是他洗白自己身份的手段，真是狡猾的邪惡小鬼。
直到此時，被他一直強行忽略的情欲，在此刻發作。
宛若沉寂十幾年的活火山，從自己心底的最深處噴薄而出，一發不可阻擋。
眼神恍惚，令他日思夜想的粉藍色身影浮現。
然而，遠水解不了近渴。
然后熾熱目光，不由自主看著遠處面色酡紅的周漪，一寸寸從她的白晢脖頸，直到.......
令霍雨浩幾乎快要失去理智，喉嚨滾動。
不行！
真要是這么做了，那就是對不起冬兒，也辜負了岳父大人對自己的看重。
一定要忍住，初次絕不能丟掉，一定要留給冬兒。
霍雨浩咬破舌尖，血腥和刺痛彌漫在口腔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無濟于事。
丑陋的欲望愈演愈烈。
直到一件粉色物品，出現在霍雨浩的視野中。
“這個給你，找個隱蔽的地方趕緊解決。”
千墨羽伸出了援助之手。
霍雨浩呼吸粗重，聰明如他，很快意識到這東西怎么用。
理智快要被摧毀的他，也顧不得懷疑千墨羽有沒有害自己的心思。
反正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否則很有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霍雨浩幾乎只是眨眼的瞬間，便消失不見他的蹤跡。
“好好享受你的第一次，它將會永生難忘。”
千墨羽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
然后，令人難以把持的嚶嚀在他耳畔響起。
看到了那張眼神迷離的臉頰，已經忍到無法抑制，呼吸急促的看著千墨羽。
就好像是沙漠里一汪清泉，令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本能想要抓住千墨羽。
卑微哀求。
“幫，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