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自仿佛粘稠鮮血的地獄中,一道道錯亂癲狂的身影,失去了一切理智和邏輯,帶著不甘、怨恨、痛苦絕望的情緒。
死死的凝視著已然呆滯的周漪。
那些都是曾經被她開除的學生。
“我不遠萬里來到史萊克學院,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了,但難道就是因為我的武魂天賦比不上其他人,就要開除我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逼我必須拿下新生考核冠軍,我怎么可能會隨便選個百年魂獸作為我的第二武魂的第一魂環。”
“我的人生被你毀了,我要你死!!”
哀嚎、嘶鳴、怒吼。
令周漪臉色慘白,想要逃走,卻發現自己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無法動彈。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恐懼的顫栗。
直到仿佛鮮血般的潮水向她蔓延,伸出一只又一只焦碎破爛的雙手,牢牢抓住,就像是索命的鎖鏈一樣拉扯著她,漸漸沉向無窮黑暗的地獄。
周漪忽然驚醒,劇烈喘息,然后看到了陌生的一切。
這一瞬間,他好像意識到噩夢成為現實,乃至于感受到雙手、雙腳、身軀都被冰冷的鐐銬緊緊束縛。
自前所未有的恐懼中,她更是絕望的發現,試圖喚醒武魂根本做不到,就好像信號中斷,無法回應。
審訊椅的禁錮中,她嘗試突破束縛。
然而徒勞無功,每一次掙扎都在消耗她為數不多的力量。
直到她的耳畔,響起癲狂的笑聲。
“省省力氣吧,這件尖貨魂導器是我從日月帝國黑市渠道購買的,你不如想想接下來怎么求求我放過你。”
“不過,我怎么可能會放過你,哈哈哈。”
自寂靜中,陰測測的笑聲清晰回蕩,歡愉快意毫不掩飾。
那樣的笑聲,就像是索命的繩索,漸漸勒緊周漪,令她緊繃身體,目光游蕩在舊工廠,卻找不到笑聲的來源。
特別荒謬和無法理解,自她的內心浮現。
她不理解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難道說是和史萊克學院有仇怨的,畢竟內院監察經常獵殺無惡不作的邪魂師,以此挾持史萊克學院的老師泄憤,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但這也意味著,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就是狠狠的抽打史萊克學院的臉面。
難道對方不知道后果嗎?!
尤其,她每年可都是史萊克學院的優秀教師,在她的教育下,升班率近乎百分百,哪個外院老師都沒有她如此之高的升班率。
更是被史萊克學院最為看重的老師。
“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漪深吸口氣,盡量保持冷靜:“我勸你最好理智些,綁架史萊克學院的老師,可是代表著和史萊克學院結仇。”
“你要清楚后果!”
但在話語落地的瞬間,便有清晰的腳步聲,從遠至近傳來。
啪嗒——
從破舊窗戶投射進來的刺眼陽光,正好照射在那道模糊的輪廓,令他身形顯現。
“后果,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當渾身籠罩在陰影的外殼脫下,那道漠然的身影走至近前,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周漪,勾勒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不過我真有些懷念呀,我曾經也是大陸第一學院的一名學生,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你還記得嗎,周漪老師。”
一瞬間,陷入冰冷的死寂。
此時此刻,當看到近在咫尺,莫名感到熟悉的身影,往日的記憶在周漪腦海中復蘇,下意識說出了這個人的名字。
“暉天,怎么是你!”
她的瞳孔迅速的收縮,就像針孔一般的窒息,甚至無法克制的惡寒,充斥她的身軀和靈魂。
“過去了這么多年,沒想到周漪老師真的還記得我。”
“只是。”
此時此刻,那一張漠然笑意的臉頰,漸漸消散,只剩下擇人而噬的恨意自他的雙眸中燃起。
“你是否想到有朝一日,當年被你驅逐出校的學生,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你的面前。”
他冰冷垂眸,無窮的惡意在這瞬間降臨在周漪身上。
就仿佛命運遏制住喉嚨,令她恐懼膽寒,也令她明白眼下到底是怎樣的處境。
困惑、了然、驚愕等等,各種情緒如同潮水般禁錮著她,更勝過她那被禁錮住的身體。
現實的噩夢遠遠比她想象的更要恐怖。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挾持者竟然是她曾經最優秀的學生,也是最為看好未來進入內院的學生。
只是最后的結局并不美好。
當時的她不得已開除幾位學生,卻遭遇這位優秀學生的反對,認為小題大做,甚至大加批評她的教學理念有很多錯誤。
這無疑就是在挑戰她身為老師的權威,一怒之下,索性一并開除。
只是在震怒過后,她后悔了,但是已經無可挽回。
凝視著那張仿佛來自地獄的面孔,不復存在記憶中的模樣,周漪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聲。
“其實在開除你過后,我就已經很后悔了,后悔應該給你一次機會,但當時的你心高氣傲,根本就沒有尊師重道的意思。”
“我也是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
仿佛聽到一個特別荒謬的冷笑話,暉天忍不住癲狂獰笑:“你現在告訴我是無奈之舉,真是好笑,好笑的差點讓我笑出眼淚。”
“就是因為你的無奈之舉,我現在已經被你逼上邪魂師這條道路!!”
他的眼眸死死凝視著周漪,殺意猙獰。
自從多年前被驅逐出校的那一刻起,無時無刻不在想復仇那日的到來,想要對這位獨斷專行的老師親口詢問。
既然你這么喜歡操控別人的命運,那么有朝一日,被他人掌控著生死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情緒。
只是。
他特別清楚當時的力量遠遠不夠資格,哪怕努力千倍萬倍,除了感動自己毫無作用。
那么渴望力量的他到底要怎樣呢。
難不成要經過漫長的隱忍嗎?
但他等不了這么久,也不想等這么久,什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都是些狗屁言論。
于是,邪魂師給予了他渴望的力量,誤入歧途就誤入歧途吧,只要能夠報復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就已經足夠!
自窒息般的寂靜,周漪所能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仿佛墜入看不見的黑暗中。
緊接著,她干澀開口道:“我沒有想到,我的一項決定會讓你誤入歧途,身為老師,我為你感到抱歉和遺憾....”
戛然而止。
仿佛鐵鉗般的雙手,毫無預兆遏制住她的喉嚨,令她說不出話來。
“現在認錯,真的是太晚了!”
暉天眼眸中閃爍著幾乎要將周漪撕碎的恨意:“當年的我距離進入內院就只差一步之遙,卻在你的手中功虧一簣。”
“現在你終于意識到自己錯了,并不是,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直到遏制在周漪喉嚨的雙手漸漸收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滲人骨裂聲音。
感受到愈發強烈的窒息,她艱難張口,卻沒有一絲空氣灌入肺腑中。
緊接著抬眸看著暉天,帶著深深的哀求和絕望。
就好像是在說,求求你放過我。
就在周漪絕望的哀鳴中,暉天冷漠俯瞰,告訴她。
“很多時候,你從來都沒有把我們當做學生,只是把我們當做你升職的工具。”
“而我們也不在乎工具的身份,因為相信你,相信你這位優秀的老師會指引我們,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只是。”
“到頭來我們多年的努力一文不值,你否決了我們的價值,否決了我們的人生,否決了我們的一切。”
“我們本應該璀璨的人生被你親手毀掉。”
伴隨著暉天冰冷的話語,周漪眼瞳渙散,瀕臨死亡只差一線。
但緊接著,遏制在喉嚨的那雙手驀然松開。
死亡,是最廉價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