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子的聲音在顫抖,其中夾雜著憤怒與無奈,最終這憤怒與無奈卻融合成了哀求,“寡人,敗與汝與齊侯,史書之上已有庸名,爾如今……你真的想讓你的父王,被萬世唾棄!?”
太子鄭聞之,卻是面不改色,他冷冷道,“孤欲為萬世明君,不可身留污點!”
“不可身留污點?”天子蔑笑道,“難道你勾結諸侯進攻王室,不是污點?你幽禁父王篡權奪位,不是污點?”
“撥亂反正,中興王室。”太子鄭一字一句說道,“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后世之人只會贊孤果決!”
“你!”太子右手一伸指向太子鄭,“詭辯,你這是詭辯!”一口罵出之后,他右手落回榻上,神色再一次回到那萎靡之態,“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能……”
“冊封之后,孤會將甘公送回封地,并還其自由!”還沒等天子說完,太子鄭便突然說道。
此話一出,天子的眼睛鄒然一亮,“當真?”
“天子無戲言!”
“好!”
太子鄭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可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是如同吃下蒼蠅一般的難受。
在準備離開之際,他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又一次用一個兒子的口吻問到,“你如此在乎帶,若今日站在這里的不是吾而是他,你會如何回答?”
天子聽到太子鄭的話,不由得一怔,他萎靡的眼睛無力的看向了太子鄭,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這情緒讓他說不出話來,然而現實中,太子鄭也沒打算聽到答案。
他徑直走出了天子寢宮,不再理會那房中的老男人。
而在太子鄭離開之后,天子也終于開口了,“我們扯平了!”
時間如流水,數日很快便過去。
虞靈在這幾日里感到了極度的煎熬,而費景卻始終沒有再次出現在虞靈面前。
終于,在第三天的午時,函谷以西的官道上,一隊人馬緩緩而來。
秦伯的隊伍緩緩駛近函谷關,旌旗獵獵,甲士肅穆。
虞靈立于關墻之上,目光緊鎖那輛華蓋馬車,待馬車即將要進入關隘時,虞靈這才喃喃自語道,“終于要結束了!”
自語間,虞靈緩緩走下城樓。
他在秦伯入關之前,來到了地面。
很快,秦伯的馬車停在了虞靈身前,兩旁的秦兵紛紛低頭。
一名舍人緩緩掀開車簾,簾內身著玄色冕服,腰間佩劍,目光如炬的秦伯正以一種看不出感情的微笑,看著虞靈。
“秦伯!”虞靈先一步行禮。
秦伯回以點頭道,“公子,好久不見!”
虞靈卻是沒有回答,他看著秦伯一言不發,良久他再次行禮道。
“秦伯!”
秦伯臉上的笑容依舊,可這一次他對于虞靈的稱呼,卻有所改變,“特使!”
“天子讓臣帶話于秦伯!”聽到秦伯的稱呼改變,虞靈這才上前一步說道。
秦伯聞言,便準備洗耳恭聽。
可是,等了很久,卻不見虞靈開口,他這才意識到了什么。臉上的微笑,也漸漸變成了嚴肅。
片刻之后,秦伯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虞靈道,“天子何話,特使請講!”
“天子言。”而看到秦伯起身,虞靈這才動起了嘴皮子,“天子欲招秦伯上洛,以加爵位!”
說完,虞靈看了一下天空的太陽。
此刻,太陽懸于正空,乃是午時中的象征。
虞靈嘴角微笑,再次開口,“不知秦伯欲何日起身,臣好讓斥候回洛邑傳訊!”
聽到虞靈的話,秦伯再次一愣。
他本以為,虞靈此次前來只為退兵,而自己也正好可以與之討價。
然而,虞靈的先發制人,卻讓他不由得有些猶豫。
他為何要催促自己上洛,難道天子此刻已然為自己準備了陷阱?
而且,虞靈在大庭廣眾中說出了天子的邀請,這難道不是一種陽謀嗎?
秦伯實在是不喜歡這種,被他人掌控了主動權的感覺。特別是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還是在他的軍隊控制之下。
然而就在秦伯猶豫之時,一名斥候闖入了關內。
“軍隊!”那斥候大聲喊道,“天子王師突然由虞國入境,如今王師距函谷不過五里!”
這話一出,這關中秦兵看著虞靈的眼神,突然間便變得兇狠。
下一刻,一名秦將拔出了自己的佩劍,指向了虞靈的咽喉。
“特使,這是什么意思?”
“放肆!”而虞靈卻是直接怒吼。
就在昨夜,弦已出關打探消息,當他回來的時候,便嚇了虞靈一跳。
邵伯的軍隊一直在邊境線前行,如今只要越過邊境,距離函谷便只有一步之遙。
虞靈本想連夜出城,斥責邵伯的魯莽行為,可是他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扭轉時局的好機會!
回到現在,虞靈那一聲怒吼,將那么秦將嚇了個激靈。
那秦將戎馬一生,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徒。
然而下一刻,虞靈的動作卻讓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所在。
“秦伯尚未說話,汝不過一小將爾,竟敢用利器對著天子使臣,難道就不怕天子盛怒,召集天下諸侯討伐秦國嗎!”虞靈大聲吼道,在吼完之后,他看向秦伯,畢恭畢敬的開口,“戰亂初定,畿內之地,尚有賊寇作亂,此王師乃天子美意,只為保護秦伯上洛而來!”
虞靈言至此處,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使團,在使團中他看到了使官打扮姬狐。
兩人對視之際,姬狐赫然上前行禮。
虞靈見狀,連忙解釋道,“若秦伯畏懼王師,外臣這就令屬下前去,讓王師退回虞國便是!”
虞靈說完,姬狐便要離去。
“不必!”而秦伯卻舉起了右手道,“王師既是為保護寡人而來,那寡人又有何懼之有。”言罷他看向了虞靈,忽然向其伸手道,“特使不如上車,與寡人一起去那王師之中?”
虞靈一愣。
這是在……抓住保護符?
虞靈卻是搖頭,“臣位卑,不敢乘秦伯之座駕!”
“特使怎會位卑?汝攜天子符節入秦,寡人自當以諸侯禮待之!”而秦伯卻是一笑道,“今特使不愿于寡人同乘一駕,難不成……”言至此處,笑意盡收。
虞靈明白,他若是不上這馬車,可能這關上的秦軍將士,便會將他與他的使團剁成肉末。
無奈,他只能答應。
“那句恭敬不如從命!”虞靈說完,他再次看向姬狐,“你先去王師,告訴邵伯,秦伯將至!”
“喏!”姬狐輕聲回應,隨即朝關外跑去。
最終,虞靈在一名將士的攙扶下,坐上秦伯馬車。
馬車隆隆而去,很快便走出了關隘,來到函谷以東的中原地區。
在穿過一路天險之后,虢地的平原漸漸展開。
而在平原東北之處,一片軍營赫然出現。
那是王師的軍營,姬狐于半個時辰前,來到了營中,見到了邵伯。
邵伯爽快的答應了姬狐的請求,此刻他站在營外,等待著秦伯與虞靈的到來。
馬車在距離王師營地五十步處停了下來。
隨著,一名舍人掀開了門簾,秦伯與虞靈也走出了車內。
秦伯看著不遠處整裝列兵的王師,不由得感嘆道,“天子王師,果然名不虛傳!”然而他的感嘆,還未結束,他扭頭看向了虞靈,“特使以為,我秦軍,與王師相較如何?”
“王師整齊有序,秦軍彪悍勇猛!”虞靈道。
“若是,我軍與王師一戰,孰勝孰敗?”秦伯再問。
虞靈看向秦伯,眼中含著冷意,“秦伯恪守本分,為何會與王師一戰?”
“呵……”秦伯猛然一笑,輕輕搖頭道,“公子如此說來,要我如何回答?”
然而就在這時,王師之中,一名將領跑向了秦伯隊列。
“邵伯,請秦伯幕府一敘!”
“善!”秦伯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
下一秒,他拉住了虞靈的手腕,一同走下了馬車,并在一行秦兵的護衛下,朝著邵伯的方向而去。
王師營前,邵伯看著拉著虞靈而來的秦伯,不由的咽下一口唾沫。
“老狐貍!”而隨即,他的臉上便掛出了笑容,“秦伯!”
邵伯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而當秦伯看清對方的時候,也是笑出了聲來,“哈哈哈,太保!”
兩人相見便是一頓寒暄,雖然這二人只在秦伯還是公子時,帶領使團入洛邑朝貢時見過一面。
可是,此刻二人的反應,卻像極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寒暄結束,邵伯拉著秦伯的手腕,便要入營。
而此刻,秦伯依舊,沒有松開虞靈。
而秦兵們,也隨著秦伯前進,向前走去。
可是,當那些秦軍將要走入營地時,王師士兵卻阻止了他們。
“什么意思!”之前那么用劍對著虞靈的將領,吼了出來,他的右手再次放到了腰間劍柄之上。
“黑甲!”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秦伯卻先一步出口制止道,“你這是做什么,你可知道此乃何地?”
“君上,他們不讓我等入營!”黑甲卻是一臉的委屈。
“此乃王師之營,此乃邵伯之邀,難道你認為,邵伯會乘機殺了寡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