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緊接著又問出了自己關心的第二個問題:“那那具馬背上的尸體又是怎么回事?”
皮埃爾把杯中的酒已經見底了,酒館侍女還想給他再倒滿,但被后者婉拒了,只讓她加了一半左右。
皮埃爾繼續說道:“在我們追趕的時候,他們其中有個人一不留神踩空了,摔了個四腳朝天,被我倆抓住了。”
聽到這里,安德魯已經徹底無語了:白狐手底下都是群什么酒囊飯袋?在自己天天活動的樹林里都能搞出這種差錯,老子下次再也不跟他合作了!
“那你們這不是抓到活口了嗎?可他怎么現在又死了啊?”
“這話說來就長了,看著追不上其他人后,我們倆就把他抬出了森林,抬到了馬背上,綁好后本來想把他帶回來的。”
皮埃爾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結果,剛走到半路上,我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那人自從被抓后就一直在哼唧哼唧的,結果突然間就沒聲了。”
“之后我連忙下馬查看情況,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我用手一摸,那人后腦勺上全是血,我想他肯定是在樹林里摔倒的時候,腦袋磕到石塊上了。”
聽到這,安德魯忍不住也摸摸了自己的后腦勺:“這也夠倒霉的,所以他就這么死了?”
“對,就這么死了。”
“可惜了,本來能抓個活口的。”
安德魯長出了一口氣,心里暗自想著:不可惜,一點都不可惜,你們要真抓到活口了,我反而有麻煩了。
“那你們這不就線索斷了嗎?”
“沒辦法,事情已經這樣了,線索斷了就斷了吧,現在只能讓那具尸體多發揮些余熱了。”
“發揮什么余熱?”安德魯不解地問道。
“之前不是抓了個叫二皮臉的強盜嗎?我準備等下讓他去認認臉,看看那具尸體是不是跟他一伙的?順便再嘗試審訊一遍,看看能不能從他口中再套出些情報來。”
“哦,我懂了,所以你剛才才讓我們好好保管那具尸體是嗎?”
“對的,就是為了這個。話說回來,我們隊長現在怎么樣了?”
“不知道,我記得之前讓神父他們給抬上樓了,現在應該還在昏迷吧,在床上躺著呢。”
“不會吧?他能昏迷這么長時間嗎?”
“反正現在肯定是還沒醒來,不然西蒙神父能不下來找我嗎?”
皮埃爾點點頭:“這倒也是,那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們把那具尸體抬到關押二皮臉的地窖里。我們想找他問問話,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么。”
“啊?現在就去找他嗎?要不你們先休息一會,畢竟都折騰一夜了,你們這身體能受得了嗎?”
“不礙事。”皮埃爾擺擺手:“不等了,把這最后一件事辦完,我們再去踏踏實實地睡覺。”
“對,這事是真不能拖,一拖就容易生岔子,還是要抓緊辦了。”
既然兩個士兵都一致要求去立刻審訊二皮臉,安德魯也不好找借口拖延,只能帶著鑰匙,叫來兩個傭人抬著尸體,去往關著二皮臉的地窖了。
就在幾人前往地窖的路上,樓上的西蒙神父已經和夜鶯小隊長聊了很長時間了。
安德魯他們有一點猜錯了,那夜鶯其實早就醒了,只不過他沒讓西蒙神父去樓下跟別人說。
當時小隊長醒來后,瞪著天花板瞪了好長時間,感覺差不多了,他才開口說話。
“您終于醒了!”一直在閉眼祈禱的西蒙神父還被嚇了一跳:“您沒事了?我這就下去把這喜訊告訴他們去!”
“別走,神父。”夜鶯一把把他拉住,語氣里滿是悲傷和憤恨:“您不是斯卡里茨的神父嗎?您愿意在這接受我的懺悔嗎?”
西蒙神父沒想到他會突然這么說,雖然一般懺悔都是要在教堂懺悔室里進行的,就是之前布萊恩和埃里克碰面做交易的地方。
但這次情況確實特殊,所以就特事特辦吧。
“沒問題,您想懺悔些什么?我洗耳恭聽。”
夜鶯還是眼望著天花板,嘴里面不停地念叨著。
主要內容當然是跟這次護送任務有關了。
他先是從啟程前說起:“這拉泰城里面也是一片黑暗,到處充斥著勾心斗角、互相掣肘。”
按照夜鶯的話,本來這次護送是要秘密進行的。結果半途中教會過來橫插一腳,非要把懺悔隊伍加進來,那領主居然還就同意了。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帶著這么個懺悔隊伍,那還談什么秘密進行?
但是為了實現之前秘密行動的要求,我們這隊士兵都已經提前換成便服了。
最后一次會議結束后,夜鶯本來想在走之前,給隊伍重新換成鎧甲和制服,結果剛提了要求,就被巴納德給臭罵一頓。
“他還給了我一巴掌。”夜鶯說著說著眼淚都下來了,這么長時間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流淚啊。
“唉,要不是他們那群王八蛋互相爭斗,這次護送行動又怎么會弄成這個四不像的樣子:要秘密沒有秘密可言,要安全也沒有什么安全,只能靠我們這些大頭兵拿命去填。”
話說到這,神父也只能盡量去勸了:“不過你們這小隊里也沒死人啊?連個受傷的人也沒有啊?”
夜鶯無奈地笑了一下,眼仍然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是沒有死人,也沒有人受傷,但是貨物丟了啊!”
夜鶯沉默一會后,繼續說道:“行動搞砸了,等我下次回拉泰了,瀚納仕他們肯定饒不了我,十有八九我會被吊死在城門上,等著瞧吧,我的神父大人。”
西蒙神父也無話可說,畢竟他是斯卡里茨人,拉泰的事他也不懂,也不好去參與。
夜鶯其實也沒想著能從西蒙那獲得什么幫助,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這次是難逃一死了,跟神父懺悔,也只是想找個信得過的人說說話罷了。
夜鶯小隊長繼續跟西蒙神父懺悔,一直到天透亮了,這場漫長的懺悔才算結束。